开学的第一周悄然过去,周末这天,一大清早阮母喊道:“阮穗还不起床,吃早饭啦,看看你哥这么早就起来写作业,赶紧起。”
被窝里的阮穗听见门外传来的喊声,脑袋埋在枕头底下,闷闷地哼唧两声,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大半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困意还沉甸甸裹着她,眼皮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可阮母的声音一遍一遍传进房间,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
“别喊了别喊了!马上就起!”
阮穗的声音隔着一层厚被子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她手脚并用地一把掀开被子,乱糟糟的头发炸得一团,眼睛半睁半闭,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打了个哆嗦。她随手抓过搭在床沿的外套套上,趿拉着布鞋,磨磨蹭蹭推开房门往外走。
客厅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阮长青坐在饭桌旁,面前摊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他一向醒得很早,不需要旁人催促,安安静静低头看着书本。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已经愿意主动和家里人说上几句话,只是对外依旧寡言,偶尔会冒出几句带着冷感的玩笑,性格里那份属于自闭症的内敛,依旧刻在骨子里。阮岁默默留意着,但从不说破
阮父已经出门忙活事情,阮母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从厨房走出来,把碗筷挨个摆上桌。
“总算舍得起来了。”阮母瞥了阮穗一眼,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看看你哥,天刚亮就坐到桌子前面,你倒好,太阳都升起来了还赖在床上。”
阮穗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伸手拿起勺子舀粥,腮帮子鼓鼓的,嘴上不服软。
“周末嘛,本来就是用来睡觉的。”
阮穗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阮长青,他安安静静喝粥,目光垂落在碗沿,没有多余的动作。阮穗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哥,你能不能不要起这么早呀。”阮穗半开玩笑,一边嚼着嘴里的馒头,絮絮叨叨地抱怨,“你天天起这么早,搞得我压力好大。本来我还能心安理得睡懒觉,妈每次都拿你对比我,我都快被念叨烂了。”
阮长青抬眼望了她一下,睫毛垂下来,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大起伏,嘴角却极浅地勾了一下。
“那我明天睡到晚一点,”他声音平平,带着一点冷调的幽默感,“然后换我被妈骂。你就可以安心睡。”
阮穗听完一下子笑出声,手里的勺子轻轻磕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可不行,你挨骂我也过意不去。”谁信啊吃你的饭
早饭很快吃完,阮母收拾完碗筷,嘱咐他们两个抓紧完成周末的作业。阮穗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书包拖到客厅的大桌子上,把课本、练习册一股脑全部倒出来,纸张哗啦啦铺了半张桌面。
阮长青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课本按顺序排好,笔袋放在右手边,草稿纸一页一页理得平整。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桌的两端,开始写周末作业。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阮穗一开始还坐得住,写了没两道题,身子就开始扭来扭去,一会儿转手里的圆珠笔,一会儿扒拉橡皮,时不时侧过头偷瞄阮长青。
阮长青做题速度很快,遇到不会的题目,就停住,指尖轻轻点着纸面,安安静静思考,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阮穗对着一道数学题盯了半天,脑袋都想的发胀,怎么都理不清解题思路。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身体往旁边一歪,胳膊撑着桌面,脑袋凑到阮长青那边。
“哥,这道题我实在搞不懂,你帮我看看呗。”
阮长青没有立刻回话,先把自己手上这一步演算写完,才把视线移到阮穗的练习册上。他扫过题目,眉头微蹙,没有直接把答案写给她,指尖点在题干的一行文字上面。
“这里条件你漏掉了。”他语速不快,话语简洁,“再读一遍。”
阮穗眨眨眼,耐着性子重新读题,可脑子还是绕不过弯,耷拉着脑袋。
“我读了,还是不懂,你稍微提示我一点点嘛。”
“提示多了,等于我替你写。”阮长青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冷感,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做错没关系,不要直接等着现成结果。”
阮穗噘了噘嘴嘀咕着这还能被发现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巷子里传来邻里走动说话的动静,隔着窗户隐隐飘进来。阮穗写作业总是三分钟热度,没一会儿又坐不住了。
“一直写作业好无聊啊。”她趴在桌面上,侧着脸看向阮长青,“我们要不要歇一会儿?”
阮长青手上的笔没有停下,头也没有抬:“作业还没写完。”
“就歇一小会儿,又不会耽误多少时间。”阮穗继续跟他磨,灵动的眼睛滴溜溜转,“反正周末时间多,紧绷着脑子效率也不高。”
阮长青这才停下笔,抬眼看向她。
“你是写不下去,不是脑子累。”他一针见血,冷不丁戳破她的小心思。
阮穗被说中心事,嘿嘿地笑,也不否认。
“被你看出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清脆的呼喊。
“阮穗!阮穗!在家吗?”
是董念的声音。
阮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脚步噔噔噔跑到门边,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董念,手里还揣着一小袋糖果,看见阮穗开门,脸上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
“我在家待得没意思,过来找你们玩。”董念探头往屋子里面望,看见坐在桌前的阮长青,扬声打招呼,“长青,周末好。”
阮长青抬了抬眼,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没有多说什么话。
“我们作业还没写完呢。”阮穗靠在门框上,转过头看了看阮长青观察着他的脸色但是脸上已经按捺不住想出去玩的兴致,看见他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便道“不过可以短暂休息一下。”
董念跨进院子走进来,走到客厅桌边,把兜里的糖拿出来摊在桌子上。五颜六色糖纸堆成一小堆。
“我妈给我的,拿来分你们吃。”
阮穗伸手拿起一颗剥开,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她转头看向阮长青,挑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到他面前。
“哥,吃颗糖,放松一下。”
阮长青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糖光滑的糖纸,慢慢剥开,含进嘴里。
董念撑着桌子,翻看了两眼摊在桌上的练习册,忍不住叹气。
“这周在学校上课,慢班的作业也不少,有些题目我也是一头雾水。”
“可不是嘛。”阮穗深有同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们班主任管得又严,上课稍微分神就要被点名,这周末作业堆得厚厚一沓。”
“快班那边会不会轻松一点?”董念看向阮长青。
阮长青轻轻摇了摇头。
“作业量只多不少。”他语气平平,“只是讲课节奏不一样。”
“那也太惨了。”董念挠挠头发,“本以为分到快班就会少受点罪。”
阮穗嚼着糖果,脑子里忽然冒出想法。
“要不,我们一起写作业?两个人琢磨,比一个人闷头死磕要好一点。”
董念立刻点头答应:“可以啊,正好有几道题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董念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桌子的另一侧。原本只有两个人的书桌,一下子热闹起来。
阮穗重新拿起笔做连蒙带猜也就写了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董我写完了,我们快去玩吧!我去阮岁,你可以呀写的这么快阮岁被这么一夸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根本不会你还得等等我做个骰子还有好多选择题呢阮岁就知道董念和自己不愧是好朋友
阮长青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他们两个人你争我辩,不主动插话。等到他们实在钻牛角尖绕不出来,才会简短说出关键点,不多说半句废话。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冷幽默,常常把阮穗和董念逗笑。
“你怎么说话这么扎心。”阮穗笑完,忍不住吐槽他。
阮长青只是垂着眼,继续演算自己的习题,耳朵却悄悄留意身旁两个人的谈话。
一整个上午就在写作业、小声争论,偶尔吃糖闲聊之中度过。
等到接近中午,董念家里面派人过来叫他回去吃饭。董念临走前和他们约好,下午写完剩下的作业,几个人约在村口碰面,出去溜达一会儿。
送走董念,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阮母已经在厨房准备午饭,油烟的香气一阵阵飘进客厅。
阮穗低头看看自己写了大半的练习册,又瞥向旁边阮长青几乎快要全部完成的本子,忍不住感慨。
“哥,你写作业速度也太快了。同样是周末,我才磨磨蹭蹭搞定一半,你都快要全部做完。”
阮长青放下手里黑色水笔,伸手拿起一旁的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
“专注一点,就快。”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阮穗,语气带上一点淡淡的戏谑,“不像某些人,写十分钟作业,要走神八回。”
阮穗脸上一红,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还说我,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阮长青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有再接话。
窗外日光慢慢偏移,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的练习册上。上午的时光悄然流走,桌上散落着用过的草稿纸,还有吃剩的糖纸。
阮穗低头看向自己还余下的习题,深吸一口气,重新攥紧手里的笔。
“行吧,我继续赶作业,争取下午可以痛痛快快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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