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已经带了点暑气，期末考前的教室里，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闷热的空气。黑板上写着“距离期末考试还有7天”，粉笔字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
沈清和盯着桌上的物理试卷，眉头皱得紧紧的。最后一道力学题他算了三遍，答案还是和参考解析对不上。他咬着笔帽，正打算再算一遍，后颈忽然被人用笔帽轻轻点了一下。
“卡住了？”顾景行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带着点笑意。
沈清和回头，看见顾景行正看着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桌角放着一瓶冰镇的柠檬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嗯，”沈清和指了指试卷，“这道题，我算不出来。”
顾景行起身走到他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一个点，“你漏了摩擦力的方向，应该往左，不是往右。”
沈清和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顾景行的肩膀。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柠檬水的清香，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哦……”他恍然大悟，拿起笔在试卷上改了过来，“原来是这样。”
“懂了？”顾景行侧头看他，两个人离得极近，沈清和能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嗯，懂了。”沈清和赶紧往后退了退，耳根发烫。
顾景行没戳破他的慌乱，只是把那瓶柠檬水推到他面前：“喝点水，别太紧张。你最近复习得太晚了，昨天晚自习我走的时候，你教室的灯还亮着。”
沈清和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自习在教室？”
“我回教室拿东西，看见你了。”顾景行笑了笑，语气很自然，“下次别熬那么晚，效率不高。”
他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推到沈清和面前：“这是我整理的物理错题本，重点题型和解题思路都在里面，你拿去抄一遍，比刷十套卷子有用。”
沈清和接过笔记本，封面上是顾景行苍劲有力的字迹，里面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有详细的批注。他翻了几页，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谢谢你，顾景行。”他轻声说。
“谢什么，”顾景行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考好了，我脸上也有光。”
……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沈清和正在抄顾景行的错题本，忽然感觉有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他转头，看见顾景行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他展开，上面写着：“考完试，去海边吗？”
沈清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笔，在下面写：“好啊。”
纸条被推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推回来，多了一行字：
“就我们两个。”
沈清和的脸瞬间红了。他抬头，正好对上顾景行的目光。顾景行朝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浅笑，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沈清和低下头，继续抄错题本，嘴角却一直翘着。他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一个名字——顾景行。
他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把那个名字盖住，偷偷抬眼看了看顾景行。顾景行正在做题，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沈清和松了口气，把那张写着名字的草稿纸折起来，夹进了错题本里。
……
期末考的第一天，沈清和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子前整理校服，看见鬓边别着那枚顾景行送的樱花发夹——虽然春游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他还是舍不得摘下来。他对着镜子笑了笑，拿起书包出了门。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顾景行站在梧桐树下等他。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
“早。”顾景行看见他，笑着走过来，把其中一杯豆浆递给他，“红豆味的，热的。”
“早。”沈清和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驳而温暖。路上有不少四中的学生，看见他们俩走在一起，都悄悄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着。
沈清和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往顾景行身边靠了靠。顾景行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紧张吗？”顾景行问。
“有点。”沈清和老实回答。
“别紧张，”顾景行说，“你复习得很好，正常发挥就行。考完试，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沈清和笑了，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
三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沈清和走出考场，看见顾景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
“考得怎么样？”顾景行把可乐递给他。
“还行，”沈清和接过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考试的疲惫，“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顾景行笑了笑，“走吧，去海边。”
他们没回家，直接坐公交去了城郊的海边。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吹乱了沈清和的头发。他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顾景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下沉，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沈清和。”顾景行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顾景行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映着星光，“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去年的开学典礼上。你站在新生代表的位置上发言，声音有点抖，但是眼睛很亮。”
沈清和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景行记得那么清楚。
“那时候我就想，”顾景行继续说，“这个男生，好特别。”
沈清和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看着顾景行，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温柔，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顾景行，”他轻声说，“我……”
“不用急着说，”顾景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内侧刻着两个字母——S&G。
“这是我妈的首饰盒里翻出来的，”顾景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但是我等不及了。”
他拿起戒指，轻轻套在沈清和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沈清和，”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海浪的声音。沈清和看着手上的戒指，看着顾景行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顾景行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也喜欢你，”他说，“顾景行，我也喜欢你。”
顾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搂住沈清和的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知道了，”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天幕上。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沈清和靠在顾景行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夏天都要美好。
他抬起头，看着顾景行，看着他眼底映着的星光，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些喜欢，是藏不住的。
就像这海风，就像这星光，就像顾景行给他的这枚戒指。
总有一天，会说出口。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