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界,三百四十一年,秋。
天剑宗云海演武场,在沉寂整整十五载之后,终于再度迎来了属于它的喧嚣与荣光。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乳白的云气缠绕在千丈高峰之间,将整座演武场衬得如在天宫。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温润的金红霞光,一缕缕穿透云层,洒落在白玉砌成的广场之上,折射出温润而庄严的灵光。
整座演武场呈环形铺开,中央是万丈宽阔的比试台,以千年温玉与雷纹石铺就,能承受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的全力碰撞而不毁。四方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可容纳十万弟子同场观礼。看台边缘,九面巨大的灵旗迎风猎猎作响,分别对应天剑宗五峰与前来观礼的六大宗门,灵气翻涌如潮,远远望去,便如一片彩色云霞翻涌。
时隔多年,天剑宗再度开启宗门大比。
这不仅仅是天剑宗内部年轻一辈的试炼,更是整个玄灵界修仙界的盛事。消息一出,七大宗门尽数赴约,宗主亲自带队,携各自最顶尖的亲传弟子前来观礼、交流、甚至同台竞技。一时间,整个天剑宗上下灵气激荡,天骄云集,风云汇聚,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少年意气与锋芒毕露的气息。
凌霄剑宗、千机阁、丹鼎阁、霸体宗、合欢宗、逍遥宗——六大宗门与天剑宗并称玄灵界七大顶尖势力,平日里各自盘踞一域,极少这般齐聚一堂。今日,各派宗主亲至,弟子随行,云辇凌空,仙乐缥缈,将这场大比的氛围,推至顶峰。
各峰弟子陆续入场,衣袂翻飞,步履轻盈,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之上,尽是期待与跃跃欲试。天剑宗五峰弟子服饰各有特色:骄阳峰是热烈的赤红衣袍,灵汐峰是浅蓝水纹衣,清木峰是青竹绿裳,寒寂峰是素白霜衣,万殊峰则是玄色劲装,五色彩云在看台之上缓缓流动,蔚为壮观。
人群之中,四道身影早早挤在了一处,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前排位置。
正是谢祁安、宋璟逸、沈昭愿、白洛曦四人。
四人虽分属天剑宗不同主峰,却是整个年轻一辈里最亲厚、最默契的小圈子。
谢祁安,骄阳峰亲传大弟子,极品火灵根,天赋卓绝,性子热烈如骄阳,笑起来眉眼弯弯,自带一股让人亲近的暖意,是宗门里公认的“小太阳”“开心果”,有他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
宋璟逸,万殊峰长老亲传大弟子,金土双灵根,修为深厚,性格沉稳持重,行事端方有度,话不多却句句在理,是四人之中最可靠的“定心丸”。
沈昭愿,清木峰大师姐,木灵根顶尖,主修医道与音修,气质温婉柔和,眉眼如春山静水,一手疗伤术冠绝同辈,待人温柔耐心,对几个师弟师妹更是百般呵护,是所有人心中最温柔的师姐。
白洛曦,灵汐峰最小的亲传弟子,水灵根纯净,年纪最小,性子娇俏灵动,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然的骄憨,嘴甜胆大,敢说敢闹,是灵汐峰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
四人虽修行道路不同,平日也各有课业,却因谢祁安一次次主动凑趣打闹,渐渐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偶尔切磋术法,偶尔讨论丹药,偶尔只是坐在一处说笑,岁月轻快,少年意气,干净而明亮。
几人刚一落座,白洛曦便撑着光洁的下巴,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与期待。她轻轻晃着身旁沈昭愿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师姐师姐,你说……黎舒师尊今天会不会来呀?我听宗门里好多师兄师姐偷偷说,他是咱们天剑宗第一美人,又是全玄灵界最年轻的峰主,五岁引气,十岁结金丹,二十二岁元婴大圆满……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他呢,好想亲眼看一看呀。”
沈昭愿被她晃得轻笑出声,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轻轻拍了拍白洛曦的手背,声音轻缓柔和:“黎舒师尊乃是寒寂峰峰主,身份尊贵,性子又清静,未必会出席这般热闹的场合。不过既是宗门大比,诸位峰主理应到场,或许……会有机会见上一面。”
她话语温和,却也带着一丝隐忧,“只是寒寂峰上下皆修无情道,黎舒师尊更是天选无情道传人,向来不与外人亲近,你见了他之后,可不许贸然上前打扰。”
白洛曦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远远看一眼就好啦!”
一旁的谢祁安叼着一根清晨路过草地时随手摘的狗尾巴草,斜斜倚着玉石栏杆,姿态散漫又自在。他听见两人对话,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吊儿郎当:“小师妹,你可真是年纪小,好糊弄。传闻这种东西,十句里有九句是夸大的,整个天剑宗见过黎舒真容的弟子,加起来都不超过一掌之数,万一这位传说中的绝世美人师尊,其实长得丑如夜叉,面冷心凶,你岂不是要当场道心破碎?”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歪头看向白洛曦,语气轻挑:“我看啊,你不是仰慕人家的天资与容貌,是看上寒寂峰那数之不尽的修炼资源、极品灵石与上古功法了吧?”
白洛曦瞬间炸毛,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气呼呼的小灵猫。
她猛地转头,瞪着谢祁安,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祁安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诋毁黎舒师尊!人家是天生的天之骄子,极品冰灵根,天选无情道,五岁引气入体,六年便达金丹大圆满,二十二岁碾压师尊登顶峰主,引四十九道天雷而不死,这是实打实的战绩,不是传言!”
她越说越激动,小手指着谢祁安,理直气壮:“你不也是极品火灵根吗?天资也不差,只比黎舒师尊小两岁而已,可你十三岁才堪堪金丹,如今都快二十了,也不过金丹大圆满,连元婴的门槛都没摸到,还好意思说别人!”
一顿噼里啪啦的数落,说得谢祁安哑口无言。
可白洛曦很快发现,眼前的少年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谢祁安的目光飘向远方云海,眼神放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挂着一抹傻气十足、却又藏着几分隐秘甜意的笑,整个人都魂飞天外,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副模样,要多走神有多走神,要多花痴有多花痴。
白洛曦火气瞬间飙升,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礼仪。她不顾身旁宋璟逸与沈昭愿的轻声劝阻,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谢祁安的耳朵,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怒道:“谢祁安!你到底在听没有啊!我叫你半天了!一脸蠢样,配得上你骄阳峰亲传弟子的身份吗!丢不丢人!”
“哎哎哎——疼疼疼!”
谢祁安猛地回神,痛得龇牙咧嘴,慌忙伸手去掰白洛曦的手,连连求饶:“放手放手放手!小师妹我错了我错了!我说还不行吗!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白洛曦的小手从自己耳朵上扒下来,揉着发烫发红的耳尖,一脸委屈,可眼底却亮得惊人,像藏了两颗小小的星辰。
不等几人追问,他便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炫耀与心动:“我跟你们说啊……我昨天被老头子派去寒寂峰,取那块什么月光石。结果在寒寂峰里迷路了,无意间撞到一处小屋,遇到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少年顿了顿,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扬起,脸上露出一抹直白又热烈的赞叹:“他长得真的太好看了,比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仙子、所有同门、所有宗门天骄都好看!气质又清冷,又干净,像雪,像月,像冰,一眼看过去,连呼吸都要停了。”
“我猜,他今天肯定也会来参加宗门大比。”
“说不定,还是哪个峰的天才弟子呢。”
说着说着,谢祁安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遐想之中,眼神迷离,嘴角带笑,整个人都沉浸在昨日那惊鸿一瞥的惊艳里。
旁边三人看得一阵无语,纷纷别开眼,满脸“没救了”的神情。
宋璟逸轻轻摇头,低声道:“痴人。”
沈昭愿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提点:“祁安师弟,寒寂峰上下皆修无情道,心性淡漠,不沾尘缘,你少动些旁的心思。日后若是真的遇见,切磋剑道、互相砥砺也就罢了,千万莫要过多纠缠,扰了人家清修,免得被人厌弃,到时候被赶出来,可就难堪了。”
谢祁安嘴上连连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去切磋切磋。”
可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昨日那道白衣覆雪、清冷出尘的身影。
他根本没听进去半句劝告。
就在几人低声笑闹之际,忽然——
“咚——咚——咚——”
三声厚重、苍茫、带着无尽威严的钟声,从天剑宗主峰之巅响起,震彻云海,传遍四野。
钟声悠扬,古朴庄重,一瞬间便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喧嚣与交谈。
所有弟子瞬间噤声,纷纷正襟危坐,抬头望向主席台方向,神色恭敬。
整个云海演武场,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天剑宗宗主,同时兼任骄阳峰峰主——萧烈阳,身着一袭金红相间的宽袍大袖,缓步登上主席台。
他年约半百,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骄阳,周身灵气磅礴如海,只是静静站立,便自带一股执掌乾坤的宗主气势。可他看向自家亲传弟子谢祁安时,眼底却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温和与纵容。
萧烈阳一入场,全场十万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如潮:“参见宗主!”
谢祁安立刻丢下身边三人,屁颠屁颠地跑到萧烈阳身侧站定,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一副乖巧听话、尊师重道的亲传弟子模样,半点看不出刚才那副吊儿郎当、被揪耳朵的傻样。
萧烈阳垂眸看了他一眼,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十万弟子与六大宗门来客,声音运起灵力,清朗威严,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日,玄灵界三百四十一年,秋,天剑宗宗门大比,正式开幕!”
“本次大比,旨在砥砺后辈,交流道法,不以胜负论英雄,只以心性见高低。凡年满十五、未满二十五之修士,皆可登台一战。”
“首先,有请六大宗门宗主,携各自亲传弟子,依次入场!”
“最后,由我天剑宗其余四峰峰主,入席观礼!”
话音落下,萧烈阳率先抬手鼓掌。
瞬间,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将开幕式的气氛,推至第一个顶峰。
各大宗门依次入场,每一派都自带特色,风姿各异,尽显大宗气派。
第一位入场:合欢宗
合欢宗以情入道,术法灵动魅惑,门下弟子多容貌出众,风情万种。
宗主苏媚娘,一身艳红纱衣,裙摆绣着缠枝莲纹,眉眼妩媚,风姿绰约,一笑便让人心神荡漾,却又修为深不可测,周身灵气柔媚却不低俗。
她身侧,是合欢宗亲传大弟子——风怜月。
少女一身粉白衣裙,容貌娇美,气质柔婉,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却又不失纯净,是合欢宗这一辈最受宠的小师妹,也是玄灵界公认的美人之一。
两人一入场,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轻呼声,不少男弟子看得脸红心跳,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苏媚娘风情万种地抬手轻挥,带着风怜月,缓步走向合欢宗席位落座。
第二位入场:千机阁
千机阁以机关、阵法、符箓、炼器闻名天下,门下弟子多心思缜密,手巧通灵,擅长以智取胜,以器破敌。
宗主墨玄机,一身玄色锦袍,衣上绣着周天星辰与机关纹路,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带着一股洞察天机的冷静与沉稳,手指修长,一看便是常年摆弄机关器具之人。
他身侧,是千机阁亲传大弟子——洛星遥。
少年一身蓝衣,腰间挂着各式小巧玲珑的机关兽与符箓,面容清冷,气质沉静,眼神聪慧,双手十指纤细灵活,是千机阁百年难遇的机关天才,年纪轻轻,便能布下困杀金丹修士的大阵。
两人入场,安静却气场十足,引得一众擅长阵法机关的修士频频注目,满脸敬佩。
第三位入场:凌霄剑宗
凌霄剑宗与天剑宗并称玄灵界两大剑修圣地,剑修刚猛霸道,一剑破万法,门下弟子皆傲骨铮铮,剑心纯粹。
宗主凌沧海,一身白衣剑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面容刚毅,眼神如剑,周身剑气凛然,不怒自威,仅仅是站立,便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他身侧,是凌霄剑宗亲传大弟子——云惊寒。
少年一身银白剑袍,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气质冷傲,剑心纯粹,一手凌霄九式练得炉火纯青,是年轻一辈剑修中的顶尖人物,眼神锐利,自带一股剑者的孤傲。
两人入场,全场剑气激荡,所有剑修弟子纷纷肃然起敬,目光崇敬。
第四位入场:丹鼎阁
丹鼎阁以炼丹、炼药、养生、悟道闻名,门下弟子多性情温和,擅长疗伤续命,一手丹术冠绝天下,是所有宗门都不愿得罪、争相结交的存在。
宗主药无尘,一身杏黄道袍,衣上绣着丹炉与仙草纹路,面容慈和,眼神温润,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是玄灵界公认的“圣手”。
他身侧,是丹鼎阁亲传大弟子——苏灵汐。
少女一身浅绿衣裙,腰间挂着药囊,眉眼温柔,气质恬静,指尖常带着药草清香,一手炼丹术天赋惊人,年纪轻轻便能炼制六品丹药,是丹鼎阁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两人入场,全场药香浮动,所有修士都不自觉地放松心神,满脸敬重。
第五位入场:霸体宗
霸体宗主修肉身,以力证道,功法刚猛霸道,肉身强悍无匹,一拳可裂山石,一腿可断江河,门下弟子个个身材高大,性情豪爽。
宗主霸千山,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魁梧高大,肌肉虬结,面容粗犷,声音如洪钟,气势磅礴,周身带着一股所向披靡的霸道气息,一拳之威,可撼元婴。
他身侧,是霸体宗亲传大弟子——石擎天。
少年身材高大,体魄强健,面容刚毅,性格豪爽,一身肉身力量恐怖至极,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硬接他三拳,是年轻一辈里的“肉身怪物”。
两人入场,大地仿佛都轻轻一颤,全场气氛热烈,一众主修肉身的修士热血沸腾,高声欢呼。
第六位入场:逍遥宗
逍遥宗以逍遥入道,无拘无束,随心而行,术法飘逸灵动,门下弟子多性情洒脱,不问世事,只追求本心自在。
宗主逍遥子,一身灰白道袍,头发随意束起,面容洒脱,眼神慵懒,周身气息飘逸如仙,无拘无束,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他身侧,是逍遥宗亲传大弟子——慕流云。
少年一身白衣,气质洒脱,眉眼慵懒,笑容随性,一手逍遥身法练得出神入化,身形飘忽,难以捉摸,是年轻一辈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六大宗门依次入场,宗主端坐,弟子侍立,各有风姿,各有气度。
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得目不暇接,每当有容貌出众、天资卓绝的亲传弟子登场,便会掀起一阵尖叫与欢呼,尤其是女弟子们,看着台上一位位风姿卓绝的少年天骄,眼神发亮,呼声几乎要掀翻云海。
谢祁安站在萧烈阳身侧,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低声点评两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直到六大宗门全部落座,他的心,才一点点提了起来。
终于,轮到天剑宗内四峰峰主入场了。
他等的那个人,就要来了。
萧烈阳朗声开口:“接下来,有请我天剑宗万殊峰、清木峰、灵汐峰、寒寂峰四位峰主,携亲传弟子,入席!”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第一位:万殊峰
万殊峰峰主玄宸子,一身玄色道袍,气质沉稳,修为深厚,收纳杂灵根弟子,包容万物,大道万千。
他身侧,正是亲传大弟子宋璟逸。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温雅,气质沉稳,一入场,便引得看台上一阵热烈欢呼。宋璟逸对着四周微微拱手,笑容温和,随即跟着玄宸子,走向万殊峰席位落座。
第二位:清木峰
清木峰峰主木清菡,一身青竹长裙,气质温婉,擅长医道与音修,如春风化雨,温和治愈。
她携亲传弟子夏予棠入场,一行人气质柔和,安静祥和,引得众人温和注视,缓缓入席。
第三位:灵汐峰
灵汐峰峰主水凌波,一身浅蓝水纹衣,气质灵动,如水如烟,功法飘逸,擅长控水之术。
她身侧,跟着亲传大弟子季安澜,白洛曦在看台上看得眼睛发亮,兴奋地轻轻挥手。
越到后面,谢祁安的心跳越快。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道入口处,指尖微微发紧,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万殊峰、清木峰、灵汐峰都已入席。
最后一个——
寒寂峰。
全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投向那道寂静的入口。
所有人都在期待。
期待那位传说中、天之骄子、天剑宗第一美人、最年轻峰主——黎舒。
下一瞬。
一道雪白身影,缓缓从入口处走出。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骤然一静。
寒风随行,落雪凝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轻柔下来。
黎舒一身素白道袍,衣料干净朴素,没有任何纹饰,袖口与衣摆垂落,线条简洁流畅,纤尘不染。长发以一支羊脂玉簪简单束起,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随风微动,更衬得肤色白皙通透,如羊脂美玉。
他的眉,生得极清,眉峰平缓,不锐不厉,却自带一股疏离冷意,如远山覆雪,干净悠远。
睫毛很长,密而翘,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安静而温柔。
眼瞳是极浅的琉璃色,像冰封千年的寒潭,清澈、干净、透明,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情绪,无喜无悲,无嗔无怒,淡漠得如同俯瞰众生的神明。
鼻梁清挺,线条利落,不高不塌,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锐,少一分则过平。
唇形偏薄,颜色是淡淡的粉白,唇线微抿,显得冷淡而疏离,却又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整张脸,没有浓艳,没有华丽,没有攻击性。
只有一种干净到极致、清冷到极致、精致到极致的好看。
他身姿挺拔如雪中寒竹,步履轻缓,每一步落下,都安静无声,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周身寒气凛冽,却不伤人,只是将他与整个喧嚣热闹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一入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一抹白衣覆雪、清冷出尘的身影,彻底震撼了心神。
萧烈阳眼中一亮,脸上露出明显的欣喜与骄傲,朗声开口,打破寂静:“诸位!这位,便是我天剑宗最年轻的峰主,寒寂峰主——黎舒!”
“他年仅二十二,便已达元婴大圆满境界,极品冰灵根,天选无情道,天资冠绝古今,是我天剑宗,乃至整个玄灵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
他故意顿了顿,笑着护住自家小师弟:“黎舒年纪尚轻,心性清静,暂不收亲传弟子,诸位宗主,可别打他的主意哦。”
话音一转,萧烈阳语气带上几分蛊惑与期待:“不过!本次宗门大比,最终排名前五的弟子,将获得一份无上殊荣——随黎舒峰主,外出游历三年!”
“三年时间,由黎舒亲自指点剑道与修行,朝夕相伴,耳濡目染,三年之后,诸位的修为,必定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机会只有一次,望诸位小友,全力以赴!”
此话一出。
全场轰然沸腾!
寂静被瞬间打破,尖叫声、欢呼声、惊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云海演武场!
无数女弟子看着台上那道白衣清冷的身影,激动得浑身发抖,尖叫失声,更有甚者,因心神激荡、气血上涌,当场两眼一翻,直直晕厥过去,被身边同门慌忙扶住。
“是黎舒师尊!真的是黎舒师尊!”
“比传言中还要好看一万倍!”
“我死而无憾了!”
“我要拿前五!我要跟黎舒师尊一起游历!”
喧嚣震天,热浪滚滚。
而站在萧烈阳身侧的谢祁安,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是他。
真的是他。
昨天那个在寒寂峰、把他一句话不说就关门赶走、让他心心念念念叨了一整晚的绝美公子。
竟然就是——黎舒师尊?!
天剑宗最年轻的峰主?!
元婴大圆满的顶尖强者?!
他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迷路、搭讪、夸人好看、被人一剑“请”出寒寂峰、还傻乎乎在心里惦记了一整天……
谢祁安僵在原地,脸上表情一阵白一阵红,从震惊到崩溃,从尴尬到无地自容,短短一瞬,心里转过了一万个念头。
可下一秒。
少年眼神猛地一凝。
一抹坚定与执着,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慌乱与尴尬。
知道了更好。
原来是黎舒师尊。
那他更要拿第一。
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外出游历三年。
他要天天去寒寂峰找他。
他要缠到他记住自己为止。
谢祁安猛地转头,一把拽住萧烈阳的衣袖,晃得理直气壮,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师尊师尊我想去黎舒师尊旁边坐着,好不好嘛~就一会儿!求求你了师尊”
萧烈阳被他磨得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挥挥手:“去吧去吧,臭小子,少给我捣乱,少打扰黎舒清修,不然回来罚你面壁三月。”
嘴上训斥,眼底却满是纵容。
心底暗自腹诽:你不怕被他一身寒气冻着,便尽管去,谁管得住你这混小子。
谢祁安得了准许,立刻喜笑颜开,如蒙大赦。
他收敛了所有的张扬与跳脱,轻手轻脚、屁颠屁颠地挪到黎舒身侧的空位上,像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生怕惊扰了神明的小兽。
黎舒垂眸,端着一杯冷凝的灵茶,指尖白皙修长,杯沿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谢祁安一眼,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个动作,仿佛身边空无一人,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崇拜、惊艳,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坐如松,品茶、观场、凝神,周身寒气内敛,道心通明,无情无念。
谢祁安坐在他身侧,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红,从白皙通透,染成浅浅的粉色。
他微微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身旁白衣覆雪的人,压低声音,又认真又执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黎舒师尊……原来是你。”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谢祁安,昨天去寒寂峰取月光石的那个骄阳峰弟子。”
“师尊,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我以后……能不能常去寒寂峰找你切磋剑法?我听说你很厉害,我想跟你学习。”
“还有这次宗门大比,我一定会拿第一,我要跟你一起出去游历三年。”
“师尊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一句接一句,叽叽喳喳,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小鸟,热烈、真诚、执着,将自己所有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捧到对方面前。
黎舒依旧静坐如初。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回应,没有眼神,没有表情。
仿佛身边这团热烈滚烫、叽叽喳喳的红衣少年,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一粒落在衣摆上的微尘,一片转瞬即逝的雪花。
不扰道心,不生波澜。
晨光照在他白衣之上,清冷如雪,孤寂如峰。
而他身侧的红衣少年,眼底却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光,热烈、执着、坚定。
那是骄阳的火,是少年的心动,是一往无前的追逐。
天地喧嚣,万众瞩目。
宗门大比开幕式,在一片沸腾与期待之中,缓缓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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