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晖入殿,素影安澜

内侍通传的清音尚在朱楹雕梁之间轻绕未散,长春殿外已先漾开一缕极淡的清息,非是宫闱中惯见的馥郁熏香,而是远山晨雾与庭间新竹相融的净润之气,轻软漫卷,穿窗而入,将殿内方才因翻阅奏折而生的微浅沉郁,尽数涤荡干净。殿内窗纱半卷,天光如碎银漫落,洒在青砖地面之上,映出一片温软而不灼目的光痕,连空气都似被滤过一般,清浅无尘,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细微的轻颤,与殿外风穿竹影的簌簌之音相应和。

宋清玹缓缓将手中奏折轻置于案头,指节修长干净,指尖触过宣纸素纹时动作轻缓,不曾带出半分急促。他自窗下坐具上缓缓起身,一身月白暗纹常服垂落如流云曳地,领口松系,丝绦轻垂,身姿清挺如雨后新竹,不见九五之尊的凛冽威压,唯有一身穿越而来的疏朗与自在,融在眉眼之间,清隽绝尘。长睫轻覆,瞳仁如浸在寒泉中的墨玉,澄澈透亮,方才眼底那点因头一桩趣事而生的浅淡兴致已悄然敛去,只余下从容安然的静气,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九重宫阙的晨昏更迭,又似始终置身事外,以一颗清宁之心,静观这异世宫廷的烟火寻常。他立在清光中央,周身不染半分尘嚣,只如一株立于静水之畔的青竹,清雅自持,温润有度。

殿门被轻手轻脚推开,一行人步履柔缓而入,无半分喧嚣嘈杂,唯有衣料相触的轻响,细碎如落雪无声。

为首者正是当朝太后江疏月。她身着浅雾色缠枝灵竹纹软缎常服,裙摆垂落如静水无波,行止间衣袂轻扬,宛若月下踏云而来的清逸仙子。鬓发松挽成雾鬓云鬟,仅簪一支冰玉凝露簪,簪头垂着细如米粒的珍珠坠子,随步履轻晃,温婉却不张扬。容颜清丽绝尘,肌肤莹润似玉,眉目间漾着慈柔清和之气,无半分后位的骄矜,唯有一身如竹似兰的清雅风骨,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心尖安稳,尘念尽消。她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冷香,似露似雾,似山间清芷,不浓不烈,恰好与这殿内的清寂相融。

紧随太后身侧的,是她自幼伴身的掌事宫女云栖。姑娘生得眉目柔婉,肤若凝脂,一双眼眸清润如溪泉,顾盼间灵气动人,一身素白宫装衬得身姿纤巧玲珑,青丝以玉簪轻束,鬓边垂着两缕软发,愈发显得清灵秀气。她双手捧着素纹青瓷食盒,步态轻盈如拂柳扶风,静立之时宛若临水照花,清妍动人,不沾半分俗态。每一步都轻缓有度,既不失规矩,又自带一份不染尘俗的灵秀,看得人心生柔和。

殿内随侍的内侍禄书辞,小字小禄子,早已垂首敛声静立在侧。他眉目清俊,身形挺拔,一身青灰宫装利落规整,虽身居微末,却自有一派温润谦和的气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一室清宁。他垂眸静立,身姿端正却不显僵硬,眼底藏着妥帖与细致,是最懂分寸、最知进退的近侍模样。

宋清玹立在窗下清光之中,微微躬身行礼,动作舒展自然,无半分刻意端持,语声清浅如玉石相击,温润悦耳:“母后安。”

江疏月快步上前,素手轻抬虚扶,目光细细落在他身上,将他面色气色一一打量,见他虽尚带几分病后清浅苍白,却眼神清明、气度安然,悬了三日的心终于轻轻落地,眼底漾开柔缓笑意,语声温软如春风拂枝:“皇帝不必多礼,听闻你醒转,哀家日夜挂心,今日得见你气色清朗,便安心了。”

她说着,缓步走近殿中,目光轻扫四周,见殿内陈设简净素朴,除却临窗一案、一椅、一榻,再无繁冗金玉雕饰,处处透着清简约致,与往日宫闱中的奢靡铺张截然不同,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浅淡赞许。她素来偏爱清简,不喜张扬,如今见皇帝醒后亦是这般心性,不重浮华,不恋奢靡,心中愈发动容,也愈发觉得安稳。

宋清玹侧身引江疏月至殿中软榻落座,榻上铺着江南进贡的云绒软垫,软而不塌,暖而不燥,旁侧案上摆着一只素面青瓷瓶,瓶中斜插一枝新折的青竹,枝叶清润,为这殿宇更添几分静雅意趣。他自己则坐于侧首坐具上,身姿端正却不显拘谨,指尖轻抵膝头,语气平和淡然:“劳母后挂心,儿臣只是忧思受寒,耗了些许元气,太医已诊过脉,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不敢让母后为我劳神。”

江疏月轻轻颔首,抬手示意身侧的云栖上前,语气温柔:“知晓你素来不喜甜腻厚重之物,哀家让御膳房以清露、竹蜜、雪耳蒸了润心羹,又制了几样素净的云片糕,清甜润喉,最适合你现下静养食用。”

云栖轻步上前,素手轻启食盒,盒盖一开,一缕极淡的清润甜香缓缓漾开,不浓不烈,甜而不腻,是竹露的清冽与雪耳的柔润相融,气息浅淡绵长,恰好合了宋清玹心中所爱。食具皆是素白青瓷,莹润光洁,与这殿内清景相得益彰,一眼望去,便觉赏心悦目。羹汤澄澈如玉,云片糕薄如蝉翼,连摆放的纹路都透着细致与清雅,可见用心之深。

宋清玹微微欠身致谢,语声温和:“有劳母后费心,亦辛苦云栖姑娘。”一旁禄书辞见状,轻步上前添上热茶,动作妥帖轻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茶盏轻搁之时,竟无半分声响,可见其细致入微。

江疏月目光柔缓,静静望着他,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你自小身子便不算强健,如今又卧病三日,更要好好将养。朝政之事有丞相沈砚辞与太傅陆知珩暂代打理,二人沉稳持重,腹有良谋,朝中诸事安稳,边关亦无急报,你不必急于操劳,只管安心静养,待身子彻底痊愈,再理政务不迟。”她顿了顿,又轻声续道,“宫中琐事繁杂,你若不喜铺张,尽管按自己的心意安排,哀家自会为你打理妥当,不必委屈自己,迎合旁人规矩。”

宋清玹静静听着,长睫轻垂,清光落在睫尖,映得眉眼愈发清隽。他应声颔首,语气条理清晰却不失随性:“儿臣知晓,已让禄书辞将近日要紧奏折送至偏殿,午后再与二位大人商议,不急于一时,也免得让母后与朝臣担忧。儿臣素来不喜繁冗,往后宫中用度、陈设,皆以清简为主,既省心力,也合心意。”

他说话之时,语调轻缓,神色安然,全然没有初登帝位的局促,亦没有穿越异世的惶惑,只以一颗清宁之心,顺应着此间的一切,既来之则安之,哪怕身处九重宫阙,亦要守着自己的清简心性,自在度日。他眼底无争无求,唯有一片澄澈,仿佛这世间荣华权柄,皆不过是身外烟云,远不及一室清宁、一窗风影来得珍贵。

江疏月见他心性通透、从容有度,心中愈发放心,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静养起居的琐事,语气皆是柔缓关切,无半分强势与苛责。她不提朝政压力,不说宫廷规矩,只问冷暖,只嘱安适,这般温情,让宋清玹这颗来自异世的心,也悄然多了几分妥帖与暖意。殿内风轻日暖,青竹影动,清息萦绕,一派安澜静好之态,无波无澜,只将这深宫晨昏,晕染成一幅淡雅绵长的画卷。

闲谈片刻,江疏月知晓他初愈易倦,不愿久留扰他静养,便缓缓起身:“哀家便不耽搁你歇息了,若有任何需要,只管让禄书辞去慈宁宫传信,不必拘束。”

宋清玹起身相送,姿态恭谨却不失自在,一路送至殿门白玉阶前,便止步而立。一身月白常服立于清光之下,身姿清挺,眉眼温和,目送江疏月一行人缓缓离去。云栖回身时,轻轻屈膝一礼,动作轻柔如落樱拂水,一行人渐行渐远,衣袂轻扬,最终消失在宫廊转角之处,只余下一缕浅淡清息,尚在风里轻轻萦绕,久久不散。

待殿门轻合,长春殿内复归安静。

宋清玹缓步走回案前,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青瓷盏壁,抬眸望向窗外淡远天色。殿外风过庭树,竹影轻摇,将天光筛成一片细碎柔和的纹路,落在他肩头衣袂之上,清浅无痕。他静坐下来,端起那碗润心羹浅啜一口,清甜在舌尖缓缓化开,润心润肺,一身倦意也随之淡去几分。

禄书辞轻步上前,将案上器物一一整理妥当,动作轻缓,不扰分毫宁静。殿内又恢复了初时的清寂,唯有竹影、清光、淡香,相伴左右。

宋清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落向御苑深处那一片隐在烟岚之中的静水池塘。虽未见花影,却似能嗅到一缕极淡、极清的幽芳,似莲之净,似兰之雅,似月下百合悄然舒展,不染尘埃,不惹喧嚣。那气息极淡,极远,却又真切地萦绕在鼻尖心底,如同一幅藏在烟云中的清雅长卷,只待风来,便会缓缓展开一角清韵。

他指尖轻叩案沿,心底悄然浮起一句清词,恰合此刻心境: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幽芳藏静影,心似百合安。”

字句清浅,意境绵长,无半分浓艳,唯有一身清宁入骨。

殿内清光依旧,竹影轻摇,幽芳暗涌。

宋清玹静坐案前,静候午后之约,也静候这深宫岁月里,下一段清浅而温柔的篇章。

而偏殿之内,那一叠叠静静等候的奏折,与即将到来的朝臣相见,一茎清荷,一瓣百合,自成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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