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微凉,老街安静少人,他刻意放缓脚步,神色收拾得淡然无波,看上去就像是偶然路过,顺路进来歇脚喝咖啡,看不出半分刻意和试探。
抬手推开咖啡馆的门,轻柔的轻音乐缓缓漫出,店内依旧冷清,零星几位客人各自安静坐着,没人留意门口的动静。
谢轩逸目光淡淡一扫,径直望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许元青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指尖轻敲键盘,眉眼低垂,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谢轩逸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空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落座的轻响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许元青敲键盘的指尖微顿了一下,抬眸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谢轩逸身上,没有意外,没有诧异,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过来。
两人隔着一张小木桌相对而坐,空气里悄然漫开一层无声的较量与试探。
谢轩逸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随意自然,装作随口搭话的模样:“真巧,没想到你也常来这家。”
许元青眸光浅淡,神色没什么起伏,视线淡淡落回电脑屏幕,声线清冽低沉,不冷不热:“这儿清净,适合处理点私事。”
刻意把话说得模糊,既不承认常来,也不透露自己在查什么,滴水不漏。
谢轩逸指尖轻轻抵着桌沿,顺着话头不动声色试探:“地方太偏了,一般没人特意绕到这边来,能在这儿碰到,倒真是难得。”
他目光静静锁着许元青的侧脸,想从对方细微的神情里捕捉一丝破绽。
许元青这才再次抬眸,眼神沉静地对上他,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通透的洞悉:“你不也一样?专程过来,应该也不是只为喝一杯咖啡。”
一句话直白点破,不绕弯、不掩饰,瞬间把谢轩逸的试探挡了回来。
谢轩逸被一语点破,面上却依旧从容,没有丝毫慌乱。他淡淡看向许元青,索性不再刻意伪装,语气沉了几分,褪去了客套。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就没必要绕圈子了。”
许元青合上笔记本电脑,身子微微往后靠,姿态依旧清冷闲适,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谢轩逸直截了当,目光凝着审视:“你一直在暗中留意我的行踪,还频繁往老巷那片小楼跑,到底在查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轻音乐仿佛都弱了下去。
许元青沉默片刻,指尖轻摩挲着咖啡杯壁,不慌不忙开口:“我查的人和事,和你要找的,是同一个。”
没有拐弯抹角,坦然承认了大半。
谢轩逸心头一凛,追问:“是谢原?”
许元青缓缓颔首,眸色里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没错。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早该有人拆穿。”
谢轩逸盯着他的神情,试着揣摩他的立场:“你和他有过节?还是另有目的?”
许元青神色依旧平静,不透露私人缘由,只淡淡道:“目的一致就够了,没必要深究来历。你也在查他的账目、空壳公司,还有那栋藏秘密的小楼,对吧?”
这下轮到谢轩逸心头震动。
对方竟然连自己查到的线索都一清二楚,显然观察、打探已经很久了。
谢轩逸收敛眼底的讶异,沉声道:“既然都盯着谢原,与其各自暗中提防、单打独斗,倒不如坦诚一点。”
“哼,我可不敢。”他偏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谁不知道你和谢原叔侄情深,外人看着亲近无间。谁能分得清,这不是你们二人刻意做的局,假意追查,实则演戏掩人耳目?”
空气骤然一冷,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反倒衬得两人之间的僵持愈发明显。
谢轩逸眉头微蹙,没想到他依旧抱着这般深重的猜忌,转念一想,却也能理解这份谨慎提防。他坦然迎上许元青清冷的目光,神色坦荡磊落:“我若真和他串通一气,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私下暗访小楼、追查空壳公司流水,更没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主动跟你摊牌试探。”
他坐姿端正,眼底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沉稳又真切:“我从前确实敬重他,念着叔侄情分,也一次次私下替他找过理由搪塞。可顺着线索往下查,疑点越积越多,甚至已经牵扯到谢家基业和无数无辜人的利益,我不可能再装傻充愣,任由他肆意妄为。”
谢轩逸静静看着他眼底尚未散去的疏离与戒备,没有急于辩解强求对方信任,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沿,神色平静无波。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放缓了语调,不咄咄逼人,也不刻意讨好:“你心里有顾虑,我能理解。我不会逼你立刻相信我,更不会勉强你联手。”
“但我可以把话放在这里。”谢轩逸目光沉定,字字清晰,“我查谢原,只为拆穿他私下掏空资产、暗设阴谋的真面目,和他早已不是一路人。你可以继续提防我,也可以继续独自追查,若日后你查到关键线索,或是撞见疑点,随时可以观望我的举动,看我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说完,他稍稍往后靠在椅背上,收起了主动靠近的试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刻意讨好,留足了彼此的余地。
许元青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谢轩逸这番坦荡的话,确实戳中了情理。
若是真和谢原串通演戏,完全不必做到这般地步,更没必要主动蹚这趟浑水,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清冷的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谢轩逸脸上,戒备稍稍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全然放下:“就算你和谢原不是一伙,我也没法轻易全心信任。”
语气依旧疏离,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全然的针锋相对。
谢轩逸神色淡然,淡淡颔首:“我明白,换作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
“联手暂且不必。”许元青缓缓开口,定下一个折中法子,“但我们可以互不干扰,各自追查。”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认真:“你不用刻意向我证明什么,我会自己看、自己判断。若是哪天查到重合的关键线索,互不拆台,各凭本事。”
谢轩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个提议稳妥又留有余地,既不强行绑定,也没有彻底划开界限。
“可以。”他应声答应,“我不会利用你的线索,也不会妨碍你的调查。同样,也希望你别暗中给我设绊。”
许元青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店内轻音乐依旧缓缓流淌,两人之间紧绷的僵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互不信任、却又达成微妙平衡的氛围。
谁都没有再多言打探彼此的底牌和来路,只是心照不宣,从此在追查谢原的这条路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暗中观望,互相试探,静待日后局势明朗。:
夜色渐浓,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青石板街巷,卷起墙角的枯叶轻轻打旋。
许元青孤身沿着僻静小路慢行,刻意避开大路与人流,没有径直返回自己的宅邸,脚步一转,拐进了纵横交错的幽深老街。夜色把巷道衬得格外沉暗,墙影叠着树影,掩去了他清挺的身形,目标直指谢原那栋藏在老街深处的隐秘小楼。
他今夜专程亲自蹲守,一来想摸清谢原入夜后的私下会客轨迹、暗中往来的人脉;二来也想借着夜色掩护,近距离观察大门的密码锁,伺机记下按键规律,寻找破解的机会。
另一边,谢轩逸从咖啡馆离开后,心底始终心绪难平。
他清楚许元青对自己的防备,也不怪对方心存猜忌。回到独居的公寓,他反手关上门,当即拨通了心腹手下的电话,语气沉敛,催要最新的调查进展,包括谢原隐秘的资金流水,还有老楼周边沿路的监控存档记录。
谢轩逸倚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捏着眉心,神色冷静又果决,一字一句吩咐下去:“重点盯死谢原今晚的行踪动向,他一旦动身去往老楼那边,立刻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查清楚那栋小楼的门禁锁型号,深挖系统有没有后台漏洞、应急解锁方式。”
电话那头应声领命,没过多久,手机震动弹出消息。
手下发来紧急报备:谢原今晚临时动身,已经独自驱车,朝着老街方向去了。
谢轩逸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公寓,驱车直奔那条僻静老街。
他深谙谢原心思缜密、疑心极重,不敢靠得太近,特意把车子远远停在巷口的树荫暗处,缓缓熄灭车灯,整个人隐在沉沉夜色里,靠着车窗凝神屏息,静静蛰伏观望,目光牢牢锁死老街深处的方向,静待事态变化。
巷子里静得只剩晚风穿梭的声响,谢轩逸蜷在黑暗的车厢里,指尖轻轻抵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双眼始终紧紧盯着老街深处那栋小楼的方向。
没过多久,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到小楼门前,车灯转瞬熄灭。
车门推开,谢原走下车,一身深色风衣裹着周身阴沉的气场,他先是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过整条空寂的巷子,前后左右反复确认,连墙角、树后都没放过,直到确定毫无异常,才快步走到密码锁前。
他侧身死死挡住按键面板,低头快速按下密码,动作迅疾又谨慎,生怕被旁人窥见半分。
车厢内的谢轩逸立刻绷紧身子,探着身子往前凑,拼命想看清他的手指动作,可谢原遮挡得严丝合缝,只能隐约看到手指起落的弧度,连一个完整数字都没法辨清。
咔嗒一声轻响,铁门解锁,谢原推门而入,随即迅速关门,巷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谢轩逸靠回座椅,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懊恼,只差一点,就能摸到密码的线索。他全然沉浸在错失线索的烦闷里,注意力全在小楼铁门之上,丝毫没察觉,巷子另一侧的高墙阴影里,早已站了一个人。
许元青倚着斑驳的墙面,周身隐在浓黑的夜色里,与墙影融为一体。他站的角度绝佳,刚好避开谢原的视线,又能清晰瞥见密码锁按键的位置,方才谢原抬手按密码的节奏、手指按压的先后顺序,尽数被他收入眼底。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默记着数字方位,指尖在身侧轻轻比划,已然记下了其中四个关键数字。
此地不宜久留,许元青缓缓直起身,打算悄声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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