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渐圆，上枝头。

铜镜里，少女身穿藕粉接青绿襦裙，月白浅黄褙子，珍珠耳坠圆巧，映着烛光。面容洁净，像一块温润脂玉，泛着淡淡粉红，气色健康。

细丝墨黑，一络被轻轻拢在青年宽厚的手心，垂首站在少女背后，动作温柔缓慢，一下一下，檀木梳齿摩擦声音温和。目光随指尖在少女的发丝上流动。

发丝乖顺地躺在身后人的手心上，她自己的手则向一旁的托盘摸去，指尖传来一阵柔软冰凉的触感。

同时，铜镜映照出，立在她身后动作细致认真的男人。

“桂花？”江澜微指尖动作一顿，稍稍仰头，看向周诀。

月白浸润，烛色融融，玉面渐暖。

“嗯。”见她仰头，周诀很快松了力道，避免扯到头发。拢在手心，虚托在颈后。

三千青丝，一捧轻如雪，香胜梅。

中秋，穿戴新衣，宴后走月。姑娘们早早商量着簪花。傍晚时，她在窗前见着金蝶和姐妹们在院子里采桂花，新鲜的，带着芬芳。

本想让金蝶替她留一些，没来得及说，周诀就来了。

没想到他的动作更快。不过倒也合情合理。

江澜微嘿嘿一笑，表情灵动。低下头去，没再看他。

周诀也默契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学什么都很快。转眼间散落的发丝很快被梳成灵巧的垂螺髻，新鲜清香的桂花如星，嫩黄小巧点缀在乌黑的发间，散发着幽幽甜香。

周诀顺着铜镜，观察她的表情。

手还虚举着，似在等待什么。

“好看！”江澜微眼前一亮，这是她第一次簪桂花。星星点点的嫩黄散着香气，自发间传来，直沁肺腑，心旷神怡。

她转过身去，笑意弥漫，眼眸明亮。

周诀无声地收回了手，也轻扯出一个淡笑。

-

庭院桂香浓郁，金蝶不知从哪弄来许多小坛子，将落了满庭的桂花收集起来，说是得空了用来泡花蜜。

她酿的蜜，那可是又香又甜。金蝶得意叉手。

光是听着，江澜微就已经馋了。

正要继续问，金蝶已经吭哧吭哧抱着坛子走向小厨房。

望着金蝶快步的背影，江澜微撇撇嘴，侧头时唇瓣被稍凉的香甜触碰，往嘴里递来。

软馅混着淡淡花香，湿润香甜，在唇齿间缭绕。

江澜微舔舔唇角，意犹未尽。

“月团，加了桂花蜜。”周诀收回手。

原来桂花蜜是这个滋味……江澜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瑛融殿前，庭院空阔，桂影婆娑。明月高悬，枝上团圆，两人同席而坐，清影相依。

人言中秋团圆。从前山雪寂寥，她一人独居，不知时日。

江澜微给自己倒一杯清酒，碰他的酒盏。

一声脆响，伴随问候。

“中秋安康。”

周诀见她豪爽地一饮而尽，不禁轻皱眉头。片刻后一声轻叹，举杯，同样一饮而尽。将喝干的杯盏倒扣在桌，周诀沉默许久。

怪他，不该把萧玟送的酒带来。

俯身去拉她的手时，青年的胸膛遮挡了明月，冷冽松香如瀑倾洒。江澜微缓慢地眨了眨眼，眸光异常明亮，月光浸润眼中，朝他看来。

“……殿下，还听得见吗？”

“是否头晕？”

掌心落在额头上，桂香自手下传来。周诀眉心拧着，动作却很轻。

这一夜，江澜微梦到自己乘着小舟。

月圆之日，免煞峰的雪全融了，她什么都没带走，只有这一叶小舟，带她随风漂流。她离开了冰雪，来到山下，见到了师尊、金蝶、萧玟和……

“周诀。”

听得背上少女轻声，周诀脚步一顿，侧头听着。

“臣在。”

但等了许久，只等到浅浅的呼吸，匀称绵延。

周诀仰头，见圆月，澈黄高悬。

背上人，温暖柔软。

“殿下安康。”

低声回应着方才举杯时的祝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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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中秋夜（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