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痛。
痛痛痛!
像是全身骨架被生生碾碎的剧痛。
青照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想大口喘气,却发现肺部的结构全变了。
没有吸气时的胸腔起伏,只有一丝冰冷腥涩的空气顺着极其狭窄的气道挤进来。
黑暗,逼仄。
她想抬手揉额头,念头一出,身体的反馈却诡异到了极点……没有手,没有腿。
代替肢体的,是一条长满鳞片,紧贴着粗糙竹篾的长条形肌肉。
她试着挪动,鳞片摩擦过干枯的竹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条细长分叉的东西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探出,在空气里快速震颤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蛇信子。
同时,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热感应视觉在脑海中成型。
周围全是滑腻而冰冷,互相纠缠着的条状躯体。
青照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不是死了吗?
那场避无可避的车祸,大卡车迎面撞上的巨响还刻在脑子里,现在的她……重生成了一条蛇?
不仅是蛇,还是一条正和几十条同类死死挤在一个竹篓里的蛇。
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要将她的人类意识熏晕过去。
竹篓外,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扁担的“吱呀”声,正在不断摇晃。
“老李,这趟进山收获不错啊?”
外面传来人类的交谈声,隔着竹篾,清晰地砸在青照的听觉神经上。
“还成。端了个杂蛇窝。”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回道,“挑几条肥的,明早送去镇上酒楼炖汤。剩下有毒的扒皮泡酒。至于篓底那条青的,颜色亮堂,没毒,要是能熬出性子,留着走江湖耍蛇倒是个好卖相哩!”
“你把摊子卸在这破仙姑庙里?这地方荒成这样,晚上可邪乎。”另一个声音嘟囔着。
“怕个鸟。这山里的老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野庙附近青蛇最多。那些求姻缘、求生养的娘们儿就爱往这儿跑,供的香火红绳都堆成山了。沾了人气的蛇,卖价才高。”
什么……炖汤,泡酒,耍蛇。
青照前世从底层一步步爬上去,什么脏局狠局没见过,但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荒谬感还是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
人魂落入蛇身,开局就是别人的下酒菜或者玩物!
这反差太惨烈了。
老天爷把她打入畜生道,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嘶——”
她本能地想冷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鸣。
不,不能慌。
随着竹篓剧烈晃动,压在她上方的几条灰蛇受惊,开始凭借野兽本能疯狂扭动,互相撕咬。
青照强压下那股属于蛇类的狂躁本能。
她现在力量太弱,别说外面那个常年捕蛇的老汉,就是一条成年野狗都能轻易咬断她的脊骨。
如果现在跟着这群蠢物一起暴动挣扎,除了挨一顿棍子,没有任何意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自己的身体。
鳞片细密,通体青翠,体型不大。
一条无毒的小青蛇。
没有致命的毒牙做底牌,连同归于尽的资本都没有。
“砰”的一声,老汉停下脚步,将竹篓重重放在了地上。
外面的光线暗了下来,竹篓似乎被踢到了某个角落。
借着微弱的月色和竹篾缝隙,青照隐约看到外面是一座塌了半边顶的破败野庙。
正前方供着一尊残破的泥塑女像,面目已经模糊,神台周围缠满了褪色的旧红绳,落着厚厚一层积灰。
冷风一吹,一股极为古怪的气味顺着竹缝灌了进来。
那不是山林里的腐叶味,而是一种陈旧的香灰混杂着廉价脂粉气,带着浓烈的、女人来过的痕迹。
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青照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人魂明明没有任何感觉,但这具初生的蛇躯却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生理反应——
七寸处没来由地窜起一阵湿冷的凉意,贴着底部的鳞片本能地瞬间收紧,连埋在蛇堆最下面的尾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种对旧香灰和脂粉气过分敏感的异样感,让青照心头凛然。这具身体,或者说这个地方,绝对有某种她说不清的邪气。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冷风继续灌进来,压在她身上的蛇群冻得逐渐僵硬,动作慢了下来。
青照蛰伏在竹篓最底层,冷眼看着上方这些只知死活的同类。
不不,她不一样。
她有人的脑子,懂算计,知进退。
她怕死,但绝不认命啊!
这具身体虽然是最卑微的畜生,但只要还有一丝人类的自我意识在,她就不能死在泡酒的罐子里,更不会甘心永远做一条被人掐着七寸的蛇。
青照缓缓盘起冰冷的身体,在一片腥臭的黑暗中,竖起了两道暗金色的冷厉竖瞳,死死盯着竹篓上方透光的那道缝隙。
她得先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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