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雾气比外围重得多。

青照顺着枯叶底下的缝隙，一点点向更高处游动。她爬得很慢，每遇到一块陌生的气味领地，都会提前绕开。

这具身体太脆弱了，但凡遇到一条稍微大点的蜈蚣，或者一只脾气暴躁的野猪，她都会立刻交代在这里。

但她没有退。

外围是人类捕蛇者的天下，只有进了这片连老猎户都不愿涉足的深山老林，她才有一线生机。

“轰隆——”

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

青照腹部的鳞片猛地一缩，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僵在原地。

这听着不是普通的雷声。

雷声响起的瞬间，周围原本嘈杂的虫鸣、远处野兽的低吼，甚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瞬间，一片死寂。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属于血脉本能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敏锐的热感应视觉里，那些原本潜伏在四周大大小小的热源，此刻全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往地下钻，或者死死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天威吗……

前世作为人，青照从不信神佛；但此刻作为一条蛇，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恐怖压迫感，正从那片浓黑的云层中直逼下来。

“喀嚓！”

一道粗如水桶的刺目闪电撕裂夜空，将整座深山照得亮如白昼。

青照借着这瞬间的强光，透过石缝，看清了远处山巅上的一幕。

那是一条蛇。

不，更确切地说，那简直是一座肉山。

一条足有水缸粗细，通体漆黑的巨蟒，正盘踞在最高的崖壁上。

它身上原本厚实的黑色鳞片已经在雷击下大片脱落，露出翻卷的血肉，但这畜生竟然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它昂起巨大狰狞的头颅，头顶鼓起两个拳头大小的肉包，暗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不屈的狂暴，对着天顶压下来的雷云，发出一声震动山野的咆哮！

“吼——”

声音不是蛇类的嘶鸣，而是隐隐带着龙吟般的威压。

狂风卷着血雨砸落下来，雷霆接二连三地劈在它身上。

皮开肉绽，焦糊味顺着风刮出几里地，但那条巨蟒硬是借着雷霆的力量，试图将头顶的肉包蜕变成角。

青照死死趴在石缝里，浑身鳞片都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惨烈的逆天景象。

前世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道道天雷和巨兽的咆哮中，被劈了个粉碎。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

这是妖哇。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妖，真的能修炼！

原来一条蛇，不是只能在烂泥里躲避天敌，不是只能被人类装进竹篓里泡酒耍把戏。

只要活得够久，只要能夺天地造化，哪怕是最低贱的畜生，也能修成这等硬抗天雷的恐怖大妖！

“轰隆隆——”

最后一道最为耀眼的紫色雷霆砸下，整个山颠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青照被迫闭上眼睛，只觉得耳膜一阵嗡鸣。

等雷云缓缓散去，山风重新灌进林子里，崖壁上已经空无一物。

是灰飞烟灭，还是蜕变腾渊，青照不知道。

但她那颗原本只求在夹缝中苟活的冷硬心脏，此刻却像被点燃了一把火，烧得滚烫。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甚至不到一尺长，细弱如草绳的青色身躯。

弱小的，可悲的小身体，只要一碰就碎的小身体。

但那又怎样？

那条敢对天咆哮的黑色巨蟒，最初不也只是一条在泥土里打滚的幼蛇？

既然有一条路，能让最底层的爬虫拥有撕裂天地的力量；既然这世上真的有逆天改命的通天大道……

青照缓缓游出石缝，暗金色的竖瞳里褪去了初入深山的惊惧，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