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月明星灿,水波潺潺。水瑶备以薄酒为萧遥祝贺。
几杯清酒下肚,萧遥取出剑袋。
这段日子,青菱烈一直在萧遥手里,可他都不曾打开看过一眼。他深知这是水火伯父赠与未来女婿的嫁妆,本该属于端木云。
“今夜景美酒酣,有劳端木兄用这青菱烈助兴。”说着,萧遥将剑袋递给端木云。
端木云听出萧遥的言外之意,连忙推辞,将剑推回他胸前,“这助兴之事,理应兄长抛砖在先……当请萧兄先拔剑。”
端木云虽为求剑而来,却非贪婪小人,他认为水火伯父已将剑亲手交给萧遥,那么剑的主人理应是萧遥无疑。
萧遥自是不肯,再次将剑推还端木云。此刻人人觊觎的青菱烈竟如烫手山芋,任谁也不愿接手。
端木云感受到萧遥持剑的力道,不便再加内力推回,最终推脱不得,勉为其难接过青菱烈,可还是坚持说道:“那……愚弟勉为其难……暂为兄长保管。”
萧遥坚持将剑还于端木云,绝非仅为托其保管,而是为了消除他最后的顾念,坦诚道:“端木兄,你我兄弟知己,何时如此客气!”
端木云双手举杯相敬,赔罪道:“惭愧,惭愧。”说罢一饮而尽。萧遥抬手不及按住端木云的手,跟着自罚一杯。
“大哥——大哥——”端木云见状,一时不知所措。
萧遥品品杯中酒,言道:“我深知端木兄爱武如痴,这正是宝剑配英雄。至于我……”
他摇头一笑,“你若是送我一本《梅亭诗集》,我会更欣喜若狂,但这青菱烈趟若跟着我这般的主人,怕是要此生蒙尘了。”
这番诚挚之言,引得端木云和水瑶也跟着笑了起来,虽是说笑,但也确是事实。
萧遥继续道:“端木兄,你切勿再谦虚,权当为了青菱烈,快遂了我的心愿吧。”
见端木云仍有犹豫,一旁的水瑶言道:“既然萧遥大哥如此坚持,你就收下吧。”
水瑶最懂萧遥,他本性洒脱,傲视权贵,无意随波逐流,决然不会收这世间俗物做羁绊,只能说服端木云收下这青菱烈,否则为了这把剑,二人没准会打起来。
端木云深知萧遥成人之美的心意,抿抿嘴,满目热泪,不知如何道谢。
“端木兄,早知你的揽云十三式威震江湖,今日,可否一饱眼福?”
“那愚弟就不再见外,给这青菱烈开个刃!献丑了!”说罢,端木云一口干掉杯中酒,抹下剑袋,抽出青菱烈,飞身来到亭外空地。
“真是一把绝世好剑。”端木云左手手指轻抚剑身,随即抛出第一式白云无尽时……
这还是自青菱烈铸成以来,第一次试剑。
端木云本就武艺不凡,如今配上这千年难遇的宝剑,更是如虎添翼,妙笔生花一般。
只见那剑影交错间,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不失江南烟雨的柔美。剑光如水,随着他的身姿流转,时而急转直下,如瀑布倾斜;时而苍鹰而上,似云雾缭绕山巅,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众人皆陶醉其中,在明月的映照之下,端木云矫健身资背后,一道道绿影如翼如腾……
近期大量武林人士聚集在镇子附近,轮番探望水火,希望说服其举办一次赏剑大会,一睹这青菱烈的风采。
最怕热闹的水火光听着门外的人就头大如斗,一烦心免不了又是一场大醉。
看着门庭若市,水瑶顿生一计。萧遥和端木云细细听罢,一脸茫然。
“怎么样?是不是锦囊妙计?”水瑶得意至极。
萧遥摸摸鼻子,吞吞吐吐道:“这……”
“你俩倒是说话呀。”水瑶急着推搡端木云。
端木云左右为难,望望萧遥,懦懦地应道:“这……会不会把事情弄大?”萧遥也跟着点点头。
水瑶转着眼珠子,嘀咕道:“能弄多大,大不了赔些银子罢了。”端木云迟疑地望着萧遥,眼神中满带疑虑。
萧遥也摆摆手,“骗水火伯父倒是可以,只是骗这么多江湖中人,怕是……”
“怕什么?我自有主意。”水瑶自信极了。
最终她假借水火之名,广发英雄帖,定于三日后举办赏剑大会。水火嗜酒如命,她便在英雄帖中提到,“欲睹青菱烈,请带酒中仙。”
江湖人都听说水火此生唯一爱好就是喝酒,这三日争相寻得天下最美的酒,望搏其一乐。说不定主人一高兴,可以让客人摸摸这青菱烈。
赏剑大会那日,晨曦未见之时,水火门外已是人群汹涌如潮,似乎整个武林齐聚一堂。
萧遥和端木云透过门缝瞅一眼这宛如蚁群聚集之势,怯生生折回堂内。
显然水瑶也未曾预料,大叹这青菱烈果然魅力十足。
眼见旭日东升,听着众位侠士喊门。女扮男装的水瑶也有些怯场,三个人面面相觑。
端木云小声提议道:“不如,我们……作罢?”水瑶瞪着端木云道:“箭在弩上,怎能作罢,看我的!”说着整整衣襟,装模作样地迎出门去。
“众位!众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她粗着嗓子喊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今日所举之大会,虽是赏剑,意在贸商活动,所以先请展品入内。”说着,在人群中搜寻。
果然,许多酒商酒贩挂着招牌,候在那里。
原来水瑶还悄悄给这些行商坐贾放出风去。听说这里有商机,商人们哪有不来的理。
萧遥和端木云扮做仆人,笑请这些商贾入厅。
待酒商们抬着展品进入大厅,江湖之人迫不及待想要入内。
其中,天山门派的大弟子陆远志打个头彩,提着一坛酒跟着要进门。
水瑶抬臂拦下,“不可”。
陆远志满眼不可置信,“今日不是赏剑大会吗?这是何意?”
水瑶摸摸脸上的八字胡,瞪眼道:“是啊,赏剑大会的赞助商们已入内,天山派不可进。”
“为何?”陆远志气呼呼问道。
站在一旁的端木云赶忙站在中间打圆场道:“陆大侠,是这样的,您带的酒……”他摇摇头。
“我的酒可是雪山纯酿,这世上没几个人有口福可享。”陆远志说着将酒坛提到对方眼前,得意至极。
水瑶越过端木云站在陆远志跟前,“那不就对了嘛。我们和赞助商有协议,受众的酒才能有销量。”
陆远志顿时哑口无言。
“我的二锅头可是最大众的,我能进了吧。”丐帮长老笑嘻嘻地穿过陆远志,回头点点头,意思是:谦让谦让。
“不可!”水瑶上前一步拦下他。
“这又是为何?”丐帮长老收住笑容。
水瑶指着他手中的酒坛言道:“二锅头大众是大众,只是早已名声在外,不需再做宣传,所以……”说着示意长老往外请。
萧遥听着水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真是心悦诚服。就这样,但凡是在江湖中有点脸面的,没有一个入了此门。
眼看屋内满满一堂人,水瑶握拳对未能入内的众人言道:“诸位,诸位,今日客满,下届展会有缘再会!照顾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见谅见谅。”言罢即将合门,示意不再迎接客人。
突然,一只手死扣住门板,内力雄厚,水瑶使劲不得,却也松不开手,左右危难之际。端木云连踏两步,一掌打破这内力,将水瑶环抱胸前。
水瑶气问道:“这位宾客,你是何意?”
门外之人摘下头上斗笠,嘴角漏出一丝笑意,“既是赏剑,为何不请识剑懂剑之人入内?”
水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萧遥赶忙上前言道:“贵上所言极是,只是今日家主宴请,并非谈武论剑之技。”
不等萧遥说完,门外之人打断道:“那不知贵家主人今日所赏何物?”
萧遥笑问间侃侃而谈:“自然是剑——的文化、内涵、英雄气概。古有煮酒论剑之说,今有品酒谈剑之道。这品酒谈剑那自是请识酒懂酒之人喽。”
说着他上前,一边合门一边歉意道:“还望这位侠士见谅。不周之处,请多担待。”
门外之人并未继续纠缠,只是蔑视一笑。
合门之际,萧遥和门外之人对视一眼,那人二十上下,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接着水瑶请出水火,谎称江湖中人举行美酒品鉴大会,希望有一位尝过世间珍品的尝酒大师给做个鉴定。水火一听有酒喝,那哪能少得了自己,精精神神地就出席了。
看着众人围着水火,争相给他介绍各自美酒。
水瑶顺手牵羊偷走父亲的门禁钥匙,不禁捂着嘴偷笑,心想:爹,这下您可以喝个痛快了吧,是不是该感谢我呀,哈哈哈,那您可不要再气我们偷偷溜走了,拜拜,过段日子我再回来看您。
水瑶没想到这般顺利就得到钥匙,高兴地合不拢嘴。顺着回廊来到下门禁之术的地方。
端木云从未见过这种秘术,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凭地上随意摆着的几样石头,竟有如此大威力?
水瑶蹲下观察着这些石头,眉头紧锁,咬着嘴唇思索许久道:“诶,早知道今日派得上用场,当初就该仔细听老头子传授了……”
萧遥笑着走近,“我来试试吧。”
水瑶将钥匙递于他,不甘心地退到一旁。萧遥一边思索,一边围着这些石头转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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