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艾和邬丫戈的处境确实十分艰难。
当时,邬丫戈眼见秦艾被围攻,义无反顾地折身援助。还是秦艾拉着恋战的她,疾掠入林,可这五人如影随形,丝毫没有罢手之意。
穿过密林,那五人已近在咫尺。秦艾停步,从容问道:“诸位,凡事好商量,何必一定要动手呢?”
五位中年长者开口:“只要二位随我们走一趟,我们也无意大动干戈。”
“艾哥哥休要听他,这分明就是鸿门宴!”邬丫戈气呼呼嚷道。
“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长者刚说罢,五人同时夹击而来。
这五人正是“山东五虎”,在江湖上名头不小,每只虎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当然,秦艾也非等闲。
交手之际,仅有一人对付邬丫戈,许因她身形娇小,又是个姑娘家。其余四人紧紧围住秦艾,使他不得脱身。
这些人招招狠毒,秦艾处处留神,此一刻他稍有疏忽便有性命之危。
邬丫戈擅用迷烟,实际功夫行走江湖尚可,若遇到真正高手,便难免捉襟见肘。眼前这莽汉拳脚刚猛,她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招,邬丫戈已气息凌乱,只能左闪右躲,无暇使出迷烟。
但她向来机灵,心知硬拼只能束手就擒,眼珠一转,动起歪心思。
趁机闪至树后,她忽然“哈哈哈哈”一阵狂笑。
莽汉心奇,停下攻势,“死到临头,为何发笑?”
“哈哈,我笑你大言不惭!祖师奶我一招之内照样能拿下你!”
大汉嗤笑一声,刚要说话,邬丫戈抢先道:“你还别不信,那,一直都是你先出招,你敢不敢换我先出手,你来接招?”
“接就接!”大汉心想,自己在江湖上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不成会怕你一个小丫头不成?再者,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十个你也不在话下。
哪知邬丫戈还没等他说完,袖腕一抖,一阵无色烟雾已扑面而至。不等他有喘息之机,她已跃到他眼前,兰花指轻弹,一缕紫烟直钻对方鼻尖。
莽汉连哼都未及哼一声,硬挺挺倒下去。
其余四人正围攻秦艾,一时无暇顾及邬丫戈。此刻看到自家兄弟不省人事,连声喊“三弟”,不见应答,“唰唰”几声,齐奔向邬丫戈,势要取她性命。
长须年长者怒气道:“还我三弟命来!”说着一剑猛地朝邬丫戈左胸袭来。
这一剑既急且狠,邬丫戈猝不及防,只是本能地向后退去,这剑似是长了眼来,紧逼不舍。
危急关头,一柄花扇凌空飞过,“铛”地打偏剑身,邬丫戈这才侥幸未伤。
秦艾纵身而至,接住弹回的花扇,顺势将她拉于旁侧。
另外三虎火速追来。
使九节鞭的青衣男子挥鞭猛扫,夺命钢鞭在空中呼呼盘旋,偶尔与地面相碰,发出“铛铛”巨响。
秦艾步法灵活,接连几个飞转,轻巧躲过。
四人旋即合围,杀招尽出。秦艾左支右绌,邬丫戈更是缩身闪躲,险象环生。
刚狼狈闪过年长者一记横削,秦艾忽然凑近邬丫戈耳语几句,又给她一个眼神。邬丫戈会意地点点头。
以一敌四自是吃力,秦艾决定先破弱者。
首选持琅琊棒的小胖子打头阵。邬丫戈隐于秦艾身后,当秦艾攻他上盘时,邬丫戈趁机在他脚下使绊子。
上下齐袭,不过数招,胖子已阵脚大乱,破绽百出。秦艾不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连连急攻,其余三人竟一时插不上手。
忽见秦艾花扇脱手飞旋,胖子喉头一凉,鲜血迸溅。
其余三人目眦欲裂,悲愤交加,再也不敢轻敌。
秦艾朝邬丫戈一瞥,目光骤厉。邬丫戈心领神会,瞧着一拥而上的三人,她双手仙女散花势,一片迷烟像紫金藤花肆意蔓延。
三人齐步后撤,挥袖屏息,还未抬头,秦艾的花扇招呼而至。
为避花扇,三人被迫分散。
接着如法炮制,先后杀掉了两兄弟,只剩最年长的大哥。
长须大哥亲眼看着四位兄弟接连丧命,眼中泪光混着血色,一声怒吼几乎撕破喉咙。
他招式精炼沉稳,每一步都攻守有致。
团攻的办法不太奏效,三十多招过后,邬丫戈被逼得难以近身。眼见秦艾接招越发吃力,邬丫戈自作主张窜到长者背后,想要偷袭。
长者早有所觉察,表面迎击花扇,骤然一招回马枪,直刺她面门,邬丫戈攻势向前,此刻万万来不及抽身。
避无可避,邬丫戈只能闭目待死。然而,那一剑迟迟不见袭来!
秦艾已抢先挡在她身前。剑尖深深没入秦艾左胸,邬丫戈骇然失色。
秦艾死死握住刺入胸膛的利剑,使他拔之不出。邬丫戈得空一掌推开长者。长者勃然大怒,翻掌便向邬丫戈脑门拍落……
突然,长须长者身形僵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掌心……有毒!”话音刚落,身子直直栽倒。
“艾哥哥,艾哥哥……”声音慌乱而急切。
秦艾脸色惨白,额间冷汗涔涔,却强扯出一抹笑:“还好……你没事。”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傻丫头,别哭……我没事!”
见他胸前伤口血流不止,邬丫戈的眼泪掉得更凶:“还说没事……”话未说完,便哽咽得再也出不了声。
秦艾因痛紧握花扇,脸上却装作平淡,轻描淡写地说:“男儿身上留些伤痕,才算爷们儿。别大惊小怪。”
“可伤口一直在流血……我该怎么办?”邬丫戈手足无措,泪珠挂了满脸。
秦艾目光轻轻落回她的脸,声音低了下去:“我喜欢看你笑……听你笑,可不喜欢你哭丧着个脸。”
邬丫戈用力抹把眼泪,抽噎着说:“好,那你撑住……等你好了,我天天笑给你看。”
秦艾忍着钻心剧痛,努力点点头。
邬丫戈忧心如焚,得快些回去,找萧暮然。奈何她太过瘦小,秦艾的身子犹如五指山,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沉重。
她咬牙支撑,脚步却越来越踉跄。终于腿下一软,跟着秦艾一同跌倒。
她静静躺着,面如死灰,从未有过的绝望阵阵袭来。
她侧过头,秦艾双目紧闭,已然昏迷。
“起来……艾哥哥,快起来……”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摇着他的手臂,“不能睡,求你……别睡……”
没有丝毫回应。
“怎么办?……怎么办啊?艾哥哥!”整个林间回荡的都是她凄惶的呼喊。
不能放弃。邬丫戈强撑起身,朝背后环抱住秦艾,试图拖他前行。
她双脚用力蹬地,脸憋得通红,可只挪出几丈远,双臂便酸软得再也使不上力,软绵绵地搭在秦艾肩上。
“我真没用……”她跪倒在地,拳头无力地锤打着泥地,眼泪大颗大颗砸进土里。
“秦艾……你一定要撑住。”她喃喃着,心里祈求,也像是给自己打气,“我带你回家!”她咬紧牙关,再次攥紧秦艾的衣襟,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拽。
哪怕一寸一寸地挪,也要把他带回去!可是秦艾的身子似有千斤重。邬丫戈一次次发力,一次次摔倒,他却纹丝不动。
像在与命运拔河,而她正被一寸寸拖向深渊。
夕阳渐沉,余晖暗淡,天地间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一切都变得缥缈虚无。
邬丫戈真的是精疲力竭,双手被衣料勒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秦艾衣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垂着头,空洞地望着怀中人。尽管累极了,她却不敢合眼,就这样守着,一直守着。
静谧的长夜终于褪去,天边泛起一层微弱的光芒,晨雾中带来了新的生机和希望。
太阳冒出头来,温煦的阳光照在秦艾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恍惚之间,不知身在何处。柔光轻晃,让他几经适应,视线才清晰起来。
邬丫戈依偎在他身旁,疲惫的睡颜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秦艾想抬手为她拭去,稍一动弹,却触动了创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呃……”
邬丫戈立刻惊醒,红肿的双眼一睁,就见他正捂着伤处。“艾哥哥……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说着眼泪又要涌出。
秦艾拧紧眉忍着痛,声音却带着一丝调侃:“有你这个小乌鸦在身旁又哭又嚷,我哪能死的安心?”
想起昨夜……邬丫戈难为情地将脸扭到一旁。
“发什么呆呢?回家去!”秦艾说着强撑起身。“哦。”邬丫戈连忙搀住他。
“不对,不是这边。”秦艾摆摆手。邬丫戈疑惑,“艾哥哥,你烧糊涂了,你家是走这边的啊。”
“回萧暮然那里……我怕吓着我娘。”秦艾吸着气低声道。“哦。”邬丫戈恍然,乖乖扶着他折身。
伤得太重,秦艾走得很慢。他心疼邬丫戈瘦小的身子,便竭力自己撑着,不愿把重量全压给她。
他的心意,邬丫戈心知肚明,她索性将他的胳膊拉过来,环在自己颈间。秦艾想抽回,她就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松开。
约莫走了大半日,萧暮然的竹屋终于映入眼帘。
脚步声惊动了屋内人。萧暮然疾步迎出,一见二人狼狈模样,神色一凝,却不多问,转身便将秦艾背了进去。
小心揭开衣襟,那道伤口才全然暴露。这一剑竟带着倒钩,深入肌骨,真是剜心之痛。血仍在缓缓往外渗,可秦艾至始至终未吭一声。
萧暮然心中暗叹:是条汉子!手上不停,迅速为他点穴止血。
邬丫戈端来热水,仔细清理伤口。萧暮然为他敷上止痛生肌的药粉,一层层包扎妥当。
经过医治,秦艾脸色逐渐好转。“其他人……可都还好?”他忽然想起,急忙询问。
萧暮然顿顿,脸色微沉,“都好,倒是你,伤得不轻,需静养。”
“嗯。”秦艾确实需要休息,却又警惕地睁开眼:“不对,你骗我,她们究竟怎样了?说实话!”说着目光已投向邬丫戈。
邬丫戈垂着眼不敢做声,只瞥向萧暮然。
任何都瞒不过敏锐的秦艾。倘若不实言相告,只怕他更无法安心养伤。
萧暮然重回床边,坦白道:“曲一一无碍,已被张猛接回,叶吟她……情况不太好。”
秦艾眼神一黯,“怪我……没能护好她们。”
“好兄弟,千万不可自责。若非有你,后果不堪设想。”萧暮然轻按他的肩,“叶吟会没事的,你也得快些好起来。”
秦艾终于点点头,适才阖目休息,他实在太累了,身心俱疲。
在意谁,或许此刻你的心里还不那么明白,或许某一天,你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并不一定是你认为的那个人,所以请善待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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