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皆被一个人尽收眼底。她眼中翻腾的嫉妒和凛冽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正是那位蒙面的素衣女子。
原来所有的风波,都是她亲手策划。
这一切,还得从叶吟的医所屡遭打砸说起。
这两年,不停地派人骚扰叶吟,令她辗转流离,无法安心行医的幕后指使,正是这素衣女子。而且,在叶吟生辰那日,出现在山上的那个人,也是她。
她本以为那样的现身,能逼叶吟离开萧暮然,离开这个她一时难以对付的男人。谁知叶吟依然执迷不悟,非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与萧暮然越发亲密。
于是,素衣女子搭上了许清流。
“谈笔生意。”她语气冰冷。
许清流微微一笑道:“可以。不过你要知道,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桩生意,你绝不会亏。”
“不不,”许清流儒雅地,慢条斯理地解释说,像是真为对方考虑,“天下没有哪一桩买卖是稳赚不赔的。”
“青菱烈,我知道它在谁手中。”素衣女子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个极其普通的东西。
许清流眼底微动,却立即按捺下去。他是个十足的商人,深知越是急切,对方越会坐地起价。于是只淡淡道:“哦?你也知道青菱烈?”
“我对青菱烈没有丝毫兴趣,你大可放心。”
许清流暗自揣度,世上怎会有人对青菱烈无动于衷?
素衣女子继续道:“你不必多想。我有一计,或可助你取得青菱烈。即便不成,对你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那么……你想要什么报酬?”许清流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掂量着她可能开出的价码。
素衣女子缓缓起身道:“分文不取。”
许清流以为自己听错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这算是……助人为乐?
“你不必怀疑,我不要任何报酬。”
许清流捻着佛珠,“这可不是买卖,倒像施舍。”
“不,是买卖,你我各取所需,只是你不必给我任何报酬罢了。”素衣女子面纱之外的眉眼依旧冰冷如霜。
世人结盟,未必都是朋友。只要各有所图,便可并肩而行。
素衣女子之所以笃定青菱烈在萧暮然手中,是因为自从叶吟来到萧暮然的身边起,她便时刻暗中监视。萧暮然杀孙不留的那一幕,她亲眼所见。
因此这第一计,便是借曲一一之手盗剑。
其实这一计,素衣女子心知肚明,以萧暮然之机敏,未必能够得手。
那她又为何多此一举?无非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真实目的。她要让萧暮然相信,这一切变故皆因旁人觊觎青菱烈而起。唯有如此,自己的意图才能深藏不露。
第二计,则是让许清流派人擒住萧暮然的几位朋友,以此要挟。萧暮然重情重义,为救友人,定会以青菱烈交换。
要如何向许清流证明青菱烈的的确确在萧暮然手中?第一计中萧暮然亲手斩杀那恶徒,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许清流绝非任人摆布之辈,之所以听从素衣女子的提议,只因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更是个贪婪至极的人。他太想得到这青菱烈,以此名扬天下,威震武林!
当然,如果可以尽量少的折兵损将,他自然乐见其成。更何况他向来睚眦必报,上次竟被萧暮然摆了一道,这比账当然要好好清算。
只是眼下看来,两人的如意算盘都打空了。
许清流不仅没得到青菱烈,还损失了善于易容的小马、山东五虎与哼哈兄弟,可谓得不偿失。
但经此一役,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从萧暮然手中夺取青菱烈,绝非易事,必须从长计议。同时,他也终于确定,青菱烈果真在萧暮然手中。
素衣女子的目的同样没有达成。她本想利用许清流抓住萧暮然,依着许清流的狠劲,萧暮然必没有活路。如此一来,叶吟不得不离开萧暮然,重新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可当她看到萧暮然对叶吟那般深情时,心中又气愤又嫉妒,更添一丝忧虑,恐怕日后再难随意摆布叶吟了。
不,她不会让叶吟高兴太久。
素衣女子心念一转,又生一计。嘴角露出罕见的笑,梨涡隐现,可这笑意让人有些发怵。
“是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便等天公作美了。”她轻叹着,俯首弄琴,仿佛连自己都被这份谋算所折服。
*****
得知秦艾受伤,叶吟特意前去探望。还未走近,便听见屋里传来秦艾和邬丫戈的嬉闹声。
叶吟笑着推门:“看来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一见是她,秦艾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邬丫戈知晓各中原因,哈哈笑道:“叶姐姐,他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硬要抢我手里的螃蟹吃,快来教训他。”说完还朝秦艾吐了吐舌头。
秦艾笑着反击:“是谁明知我爱吃,又不能吃,偏要在我面前表演什么‘用灵魂吃蟹’的?”
叶吟忍俊不禁,轻轻摇头——真是对活宝。
“反正我吃不到,你也别想吃,嘿嘿,说我坏我就坏,怎么着吧。”秦艾朝邬丫戈扮鬼脸道。
“行行行,不吃就不吃,我舍命陪君子。”邬丫戈放下手中的螃蟹,笑盈盈地看着他。
“别,我是正人君子,你可是伪君子,咱俩可不是一路人,别来陪我啊,坏了我一世清誉。”秦艾嘴上半点不饶人。
“好啦,正人君子,”叶吟像哄孩子似的按着秦艾坐下,“先换药。换好后,你们二君子再来个君子大比拼,啊?”
秦艾耳根微红,“别……还是让萧兄来吧。”
“不行!”叶吟故意瞪他。
“我……”秦艾还想找借口。
邬丫戈帮腔道:“诶,不行,叶姐姐可不是谁都能请来的神医,乖乖听话啊!”
“你……”秦艾本想回嘴,碍于叶吟又生生忍回去。
叶吟轻轻剪开旧纱布。伤口暴露时,秦艾眉头紧皱。叶吟手下动作更柔:“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感染。忍一下就好。”说着一贴药剂轻轻按上。
秦艾紧眯着一只眼,牙关微咬,到底没喊出声。
邬丫戈瞧着他的表情,哈哈笑他。秦艾紧捂伤处,忍痛嘟囔:“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唉,现在的姑娘呀。”
叶吟拾掇起药瓶边退出门边笑道:“不打扰二位啦。”推门之际,忽想起什么,回头朝邬丫戈俏皮地眨眨眼:“对了,近期记得忌海鲜哦。”
“哈哈,哈哈……”邬丫戈已然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秦艾装作出一脸苦相:“真是娘不疼,爹不爱呀。唉!”
“哈哈哈哈,别……别难过,不是还有小姐姐我呢,哈哈哈哈哈。”笑着还不忘拍拍秦艾的肩。
屋里断断续续的传来笑声,不远处的萧暮然唇角亦不自觉地扬起。好在有惊无险,一切皆以雨过天晴。
夕阳西沉,叶吟和萧暮然并肩坐在竹屋外的台矶上,两人皆无言,只有眼前景。
时光流逝,过去的美好终将只是回忆。
或许萧暮然感觉到这份隐隐的离别之意,虽心有不舍,但这种事还是男方主动不会失礼。几经纠结,他努力浮起一丝微笑,轻声道,“日后相逢……你我亦是朋友。”说罢准备起身。
叶吟原已拿定主意,晨起看望过秦艾,他的伤不久便会痊愈,她已无牵挂。可就在萧暮然起身的那一瞬,她竟不自觉地作出了阻止。
就在这一刻,她反悔了,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她不想留有遗憾,此生她从未如此大胆过。她悄悄将头靠向他的肩,很轻,却坚定。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令萧暮然的呼吸蓦地滞住,他的肩膀僵成了一块石头,但能感觉到胸膛上的肌肉在细微震颤——那是一种被幸福击中的晕眩。
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地敲,敲得他疑心这响动会顺着骨骼传过去,惊动她。恍然间,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却又立即闭紧双眼,忍着这一刻漫溢的欢喜,不敢有丝毫晃动。
他还未缓过神来,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待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才缓缓睁开眼睛。于此同时,他原本紧握的拳慢慢松开,手臂迟缓地抬起。他觉得此时此刻,他该给予一个回应,可张开的手臂终究没有揽住她的腰,只是轻轻落在了她身侧的台阶上。
他更紧地收拢了自己的手指,将那份无处安放的悸动握进掌心。
叶吟心想:此生,我再不会放手。
萧暮然心想:此生,我也再不会放手。
两人之间好像可以用意念传递感情,不必言语,便能窥见彼此深藏的心意。只此一眼,叶吟已认定,也只此一眼,萧暮然亦认定。
这场风波,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两颗心拉得更近。此后岁月,唯有珍惜,誓不再轻易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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