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醉生梦死

厨房里的曲一一丝毫没察觉到萧暮然早已醒来。她自顾自地翻着橱柜和米缸,一脸认真。

“决定了!就煮一锅香喷喷的粥。”她信心满满地拎出米袋,“不搞那么复杂,然哥哥有伤,不能吃海参鲍鱼,简单点就煮白米粥。”

“哗——”米粒倒入锅中。

“好像不够,再加些。”她又倒了一些,眼看着米在锅里堆起一座小山,“嗯,这下差不多了。”倒出小半袋米后,她才停手。

接着该加水了。

曲一一张望一圈,寻了个碗,从水桶里舀了些水倒进锅。碗似乎太小,得找个大点的。她转身再次搜寻目标,慌乱间手里的碗没放稳,从灶台边滑落——

“啪!”

“啊!”曲一一被吓一激灵,捂着胸口定了定神,才蹲下去收拾碎片。“嘶——”一个不小心,手掌被碎瓷划了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真是出师不利。她掏出手帕,胡乱缠了两圈。

平日里只有萧暮然一人住,厨房只备了一副碗筷,其它的都收在橱柜最上层。曲一一垫起脚去够那叠碗,总差那么一点,就一点点……

“哗啦——”

接着是“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像放鞭炮似的。

曲一一捂着耳朵“啊啊啊”叫着跳开。

这下好了,碗全摔个稀碎。看着一地的瓷片,她拼命忍着住脾气。

“没关系,没关系,锅还在。”她咬着牙提起水桶,使尽力气将水倒入锅中。“稳稳地,不错。”她像是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

等了许久,曲一一盯着那锅粥,纳闷:“咦?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水还是水,米还是米。”“啊!”她一拍脑门,“这不还缺个火吗?”

可不,灶膛里空荡荡的,煮哪门子的粥啊。

“这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急不急。”她为自己的粗心开脱。

从院里搬进几块木头,硬塞进灶口,点起火折子凑近。眼瞅着木头只是熏起一些烟气,并没有燃起明火。曲一一急了,气鼓鼓地将火折子往灶膛里一扔,嘟着嘴生闷气。

约莫半柱香后,曲一一擦擦脸上气出的眼泪,终于承认自己确实不行。算了,还是去瞧瞧然哥哥吧。

推开门,望着床上昏睡的萧暮然,曲一一心里委屈极了。可她清楚,现在的萧暮然需要她,她用力抹掉眼泪,强打起精神。

该喝药了。她打开药盒,盯着那几个瓶子,瞬间傻眼。刚刚秦艾是怎么交代的,哪个是哪个?

“哎呀!”她又急起来,“这……该喝哪个来着?”她拿起一瓶看看,又放下,再拿起另一瓶。

“算了,反正都是治伤的药,多吃点总没坏处。”她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每个瓶里都倒出些粉末在杯里,兑上热水,细细搅匀。

尝了尝,温度正好,就是味道怪得很。曲一一扶起萧暮然,小心地将杯子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

“咳咳咳……”萧暮然一阵呛咳,迷迷糊糊中问道:“你……给我喝得什么?太难喝了。”

“然哥哥!你醒啦!”曲一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就说嘛,在我的照顾下你肯定会醒的。”

“是啊,再不醒就要被你毒死了。”萧暮然说罢又是一阵咳。

“你还能和我说话了,你不但醒了,还可以说话了!”曲一一完全没理会他的挖苦,还沉浸在他苏醒的喜悦里。

“哪来的烟味……”萧暮然皱了皱眉,撑着床想要起身。曲一一抬臂按住,“别动!我去看看!”

她顺着烟味来到厨房,灶膛里的火舌已窜上了锅台,竹窗也跟着烧了起来。

“糟糕!”她没料到刚才半天点不着的火,这会儿竟烧得这么旺,想也不想就冲进去。可还没碰到水桶,就被浓烟呛得止不住咳嗽。

她冲得太急,人是停在了灶前,裙摆却朝着火焰扑了过去。这下可好,火没扑灭,还差点引火**。

好在萧暮然及时赶到。他提起水桶朝乱蹦乱跳的曲一一身上一泼,随即拉她冲出厨房。

顷刻间,火焰窜得老高,浓烟滚滚翻腾,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整个厨房噼里啪啦烧成一片。

出门时萧暮然顺手扯下厅内的门帘,顺势甩入门口水缸,随着腕力转动,本是一卷普通帘布,此刻竟像一条柔韧的水蛇。

他借力猛拍向烧着的橱柜和木桌,火焰被浸湿布帘撕扯成碎片,转瞬间火势便得到控制,不再凶猛。

他迅速收回帘布,再次蘸水甩出,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见厨内火星簌簌坠落。神了,那沾水帘布所到之处,烈火皆灭。

曲一一看着他利落的身手,满眼崇拜。片刻功夫,方才还张狂的火,连个火星子都寻不出。

“哇!”曲一一看得发愣。这哪是救火现场,分明是一场绚烂的烟花表演。

停下手的萧暮然脸色惨白,喘息着后退两步。倚着墙望向被烧得焦黑的厨房,哼了一声:“你是来杀人放火的吗?”

曲一一回过神,知道她又闯了祸,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萧暮然这才看清她的脸被灶灰熏得像个美猴王,那桶水浇得她的头发像蔫败的牡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曲一一不解他这一笑是何意,但也不敢问,只拧着眉不停理着湿发、挠着脸颊,那抓耳挠腮的模样,更是惹得萧暮然笑出声来。

这一笑触动了创口,可他已顾不上疼,他早已麻木了。

“你总是这样笑话我……”曲一一睨着眼,瘪着嘴,背过身去。

萧暮然笑着笑着,眼里却笑出了泪。

曲一一听着听着,只觉那笑声比哭还涩。回头一看,萧暮然脸上笑意全消,眼眸低垂,神色幽沉。他蜷在墙角,竟是埋着头在抽噎。

曲一一小心地望着虚弱而憔悴的他,大为诧异,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萧大哥这是怎么了?一会笑一会哭……是怪她烧了厨房吗?她终也不敢问,情急之下,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萧暮然死死按着心脏,那里针扎般的痛。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接受不了,他也不愿接受,他固执地认为,只要没亲眼看见棺椁,就不能承认她走了。但叶浅吟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幕,真真切切……

再看眼前曲一一,堂堂天下庄千金,为了他搞得如此狼狈。手掌划伤,还差点葬身火海……

萧暮然无法原谅自己,随手拎过墙角的酒坛,仰头痛饮。

“然哥哥,不要这样……”曲一一急着想抢过酒坛。

这哪是喝酒,分明是朝肚子里灌。

一坛倒尽,萧暮然将空坛掷出,又举起一坛,大口大口吞咽。

曲一一哭着哀求,拼命去夺。

萧暮然却突然将酒坛举过头顶,狠狠浇在他的脸上。似乎觉着这些酒水根本不够浇醒他,一扬手甩开坛子,发疯似的冲向小黑潭。

不等曲一一追上。他已纵身跳入潭中,拼命将冷水泼向他的头脸和身体。

“然哥哥,你快上来……”曲一一人已吓傻,哭出声来,“我求你了,快上来……”

危急之时,秦艾飞身赶到,点水掠过潭面,一把将萧暮然掳上岸。

叶吟和邬丫戈也紧随而来。

“然哥哥。”曲一一轻拍他的脸,萧暮然已不省人事。

邬丫戈惊呼:“这是喝了多少?如此大的酒气!”

秦艾不及多问,迅速将人扶回屋内。医者仁心,叶吟快步跟上,此时唯有她能救人。

入眼都是心疼。新伤叠着旧伤,密密麻麻布满年轻的躯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叶吟虽有心理准备,可眼眶还是忍不住猩红。但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仔细查验他的伤势。

很快,大部分伤处已清理包扎,唯剩大臂上一道刀伤,极深,需剔除腐肉,方可上药。叶吟让秦艾压住昏迷的萧暮然,以防他因疼痛挣扎。

秦艾用力卡住他的肩和手腕,低声道:“兄弟!忍一下,很快就会过去。”

叶吟执起灼烧过的小刀,细心剜出腐肉。萧暮然只是攥紧拳头,未吭一声。

清创既毕,叶吟手法娴熟地撒药、裹伤,指尖一挑一带,纱布已稳稳扎紧。

秦艾看得眼花,心中敬佩。待他松开双手,萧暮然在昏沉中哑声道:“痛快!”

这二字从何而来?或许对此刻的萧暮然而言,唯有痛与醉才能麻痹他,暂掩这份煎熬。

秦艾暗瞥一眼叶吟,心中了然,默默合上门。将这一隅寂静留予他们。

屋外,邬丫戈瞥见烧过的厨房,再瞅瞅曲一一的模样,拍拍脑门,无语道:“你这是打火仗呢?!还真是不靠谱!”

曲一一低头不语。秦艾怜悯之意肆起,温声道:“小乌鸦,先带一一换身干净衣裳,免得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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