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这个人,话少,办事却从不含糊。从他在阿望满月宴上说出"我猜到了"那四个字起,第二天一早,沈园上下就都知道了——少总是要添第二个孩子了。消息像一阵风刮过花厅,先是谢明薇红着眼眶搀着温静姝进门,两个妈妈一左一右把眠眠按在椅子上,一个问"胃口怎么样",一个说"我这就去给你炖汤",口径空前一致;然后是沈国渊给顾清和打电话,两个做父亲的照例斗嘴,这一回却都难得地让了步,只一个劲地叮嘱"多养养,多养养"。最热闹的还是老太太。她不叫佣人,自己拄着拐杖,把婴儿房那面墙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会儿说"这墙的颜色该换嫩点的",一会儿又说"婴儿床留着,小满睡过,将来弟弟妹妹接着睡",末了,她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眠眠的肚子,问了一句让满园人都笑出声的话:"眠眠,这胎不管男女,奶奶都想好了,小名先叫'露'字辈的,成不成?"眠眠一怔。老太太也不解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爷爷生前爱喝白露茶。白露那天的露水,是甜的。"她说着,眼底那点笑意又深了,"奶奶想这个'露'字,想了好几年了。"
官宣的头一日,云轻轻就抱着刚满月的阿望来串门。两个小朋友并排躺在沈园廊下的软垫子上晒太阳,小满仰面朝天,阿望被她翻身压过去,也不哭,反倒咧着嘴咯咯地乐。谢明薇在旁边看得直乐,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照,边拍边说:"金童玉女,配!"云轻轻冲老太太挤挤眼,压低声音笑骂:"老太太,您听听,这'配'字,是得了您的真传了。"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配不配的,得看小满认不认。"话音未落,小满果然翻身坐起来,伸出小手指头,在阿望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宣布:"我弟弟的!"当中堂那么大,一屋子人先是一愣,继而笑声哄起。云轻轻笑得直揉肚子:"哎哟喂,这闺女有主见——这是亲弟弟,不是表弟!"两天后,它成了沈园最流行的一句话。小满逢人便说:"我妈妈肚子里有弟弟。"温静姝听着又好笑又心酸,悄悄抹了一回眼角,蹲下来搂住小满:"那我们小满,往后可就是'长姐如母'啦。"小满眨着眼睛问:"长姐如母是什么?"沈砚正从书房出来,闻言,弯腰把她抱起来,低声道:"就是说,从此家里第一个护着弟弟妹妹长大的,是姐姐。"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凑到他耳边,极小声地喊了一句:"那我也是护着妈妈长大的。"阿砚一怔,低头看女儿,那才两岁多的小人儿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眉眼间竟有几分眠眠的模样。他轻轻"嗯"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小满如今黏眠眠黏得紧。眠眠在医院忙完,晚上回沈园,小满总要趴在她膝上,掀起她的衣摆,拿小耳朵贴上去,问她:"弟弟在里面睡觉吗?"眠眠便也低头,温声说:"嗯,睡了,他晚上也跟小满一起睡。"小满不放心,又贴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重新扑进阿砚怀里。眠眠看着父女俩,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圆满,大约就是这样一块一块拼起来的——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趴在温静姝膝上,听她说"眠眠的妹妹正在妈妈肚子里",可温静姝那胎到底没能留住,成了她心里许多年都不曾对任何人提的软处。如今自己有了女儿,又有了肚子里这个,她忽然明白,所谓"长姐如母",不只是一句漂亮话。夜里,她把这个念头说给阿砚听。阿砚沉默了很久,才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改不了的,就不改了。咱们把这一辈,过圆满就行。"眠眠枕在他肩上,泪意无声地漫上来,又被她轻轻咽回去。窗外月白风清,沈园的老银杏还光着枝桠,廊下一盏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进婴儿房那扇还空着的门里。眠眠望着那扇门,忽然轻声说:"阿砚,我给他想好名字了。"阿砚低头看着她。眠眠说:"叫白露吧。霜凝为露,露白为霜——秋日第一场干净的露水。老太太喜欢,我也喜欢。"阿砚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月色,只答了一句:"好。那这一胎,无论男女,都叫白露。"眠眠靠回他肩头,心里忽然前所未有地安定。她想起姜奶奶的话,想起老太太的念叨,想起小满那句"我弟弟的",忽然觉得,这条从产房门口一路走来的路,如今,正一盏一盏,把灯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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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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