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个周一,小满背上幼儿园的书包。书包是谢明薇挑的,粉蓝色,上面绣着一只小老虎;水壶是老样子,阿砚连夜给贴了防丢的小牌,写了两行字:"沈满,沈园东厢。"眠眠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衣领,忽然有些恍惚——眼前扎着两只小揪揪的女儿,好像昨天还是那个赖在沈园不肯走、被阿砚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一转眼,就要背起小书包,走进一个没有家人围着的世界了。她问:"小满,今天去幼儿园,怕不怕?"小满想了想:"怕。但爸爸说,怕就拉住旁边小朋友的手。"她说着,果然一把拉住了站在旁边来借学步车的阿望的手——阿望如今也到了能站的年纪,被陆怀庸扶着,两条小短腿往前蹭,倒像真的要"背起书包"跟着姐姐走似的。一家人送小满到幼儿园门口。小满背着书包往前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踮着脚,分别啃了一口眠眠、阿砚、老太太和爷爷奶奶的脸,最后脆生生说了一句:"小满去去就回。"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小背影一步一回头地走进园门,忽然抬手,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眠眠看见了,没有说破,只轻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说:"奶奶,她放学还回来呢。"老太太"嗯"一声,声音里却带笑:"我知道。就是想起她爸爸小时候……也是这么个书包,也是这么个背影。"眠眠这才想起,老太太的记性,好得很——她记得阿砚上学的第一天,记得小满的白日宴,记得每一个孙孙跨出门去的样子。
幼儿园的第一个月,小满过得并不全顺。她本就有些粘人,如今到了陌生地方,更是安静得过分,老师反映她午睡时常常偷偷哭,又不肯说想家。眠眠听了,没有急着去接人,只跟老师商量,把阿望也报进了同一所幼儿园的托班——两个小的结对子,谁哭了谁去拉手。这一招竟真的奏了效。阿望虽然还走不大利索,却认定了小满是"他的姐姐",午睡时见不到小满,就"哇哇"蹬着小腿要找;小满呢,见有人比她更小更依赖她,那股"要当个好姐姐"的劲儿就被激起来了,不但自己不哭了,还学会了哄别的小朋友:"别哭,我让老师给妈妈打电话了……妈妈晚上就来接我们了。"老师把这桩事当笑话讲给眠眠听,眠眠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热。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只要一想到"砚哥哥在隔壁班",心里就有了底气。原来无论哪一代人,孩子心里那点"有人在等我"的踏实感,都是从另一个人无条件的陪伴里长出来的。
入冬前,小满在幼儿园学会了第一首完整的童谣。那天放学,她一路走一路唱,唱得含含糊糊,跑调跑得厉害,可老太太还是坐在花厅里,合着节拍,替她把每一句都接了上去。唱到"小满小满,麦粒渐满"那一句,老太太拄着拐杖连连点头,笑出一脸褶子:"好,好,唱得好。奶奶当年教你太爷爷,教的就是这一首——'小满'这俩字,是我们沈家的福气。"眠眠站在廊下,看着祖孙俩一个教一个唱,忽然想,等到白露上学的年纪,老太太大概也要这样唱给他听。她立在檐下,忽然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把这一岁积攒的忙碌与操劳,都借着这一口气,吐了出去。夜色落下来,沈园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书房的灯、婴儿房的灯、东厢的灯,都暖融融地亮着。眠眠坐在窗边,望着女儿在灯下睡着的小脸,忽然觉得,所谓"长大",原来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步一步,被家人温温热热地送着往前走的。她低头,在手记里写了一行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话:等你长到妈妈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你每多走远一步,家里便有一个人,偷偷把灯,又拨亮了一分。
转眼到了元旦前后,幼儿园办了一场小小的亲子开放日。眠眠请了半天假,阿砚也难得把下午的会推了,两人牵着小满的手,从手工教室一路看过小满新画的画、新叠的纸鹤,最后停在角落一面贴满"我的一家"的展板前。小满的画排在第五行:纸上画着一棵大树,树下两个大人牵着一个扎小揪揪的小姑娘,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小人儿,画得歪歪扭扭,只在那小人儿的头上画了一朵云。老师凑过来,笑着解释:"小满说,云底下的是弟弟,因为弟弟老爱笑,像云朵一样软。"眠眠的眼眶一下就热了。阿砚没说话,只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让她面朝着那幅画,认认真真地说:"画得好。爸爸都收着。"小满被他抱起来,安心地趴在他肩头,忽然脆生生问:"爸爸,白露哪天才能来幼儿园呀?"阿砚想了想:"等他像你这么大,就来。"小满于是点头,很认真地说:"那我带他认路。"眠眠站在那幅画前,看着父女俩,忽然觉得,这一屋子的人,就是这样一面画着一面长大的。回家的路上,小满坐在安全座椅里,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她画的那张"我的一家"。眠眠侧头看着女儿,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稳稳开车的阿砚,忽然想,所谓"家"这个字,大约就是一棵树,一个人,一朵云,一张画——热热闹闹地长在一起,谁也不离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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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小满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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