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会走路以后,跟阿望越发黏作一团。两个小人儿,一个差着快一岁,偏生玩得到一处去。阿望爱摆弄玩具车,白露就蹲在旁边看,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伸手去抢,抢不过也不恼,凑过去跟阿望挤坐在同一个小板凳上。云轻轻来的那几日,沈园里常常上演这么一出:阿望坐在廊下,把一排玩具车摆成队,白露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小汽车也排进队尾;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却把车排得整整齐齐。老太太看得直乐,说这两个小的,一个像他舅舅阿砚小时候,一个像他爸妈——都是闷头干大事的料。说完又凑过去看,见阿望忽然把自己的车队头车拨到最前,白露也学他,把自己的头车拨上来,排成两列,像要开战似的。老太太乐了:“哟,这是要打仗?”话刚落,阿望把车队统一掉了个头,齐刷刷对着白露那列;白露也学样,各式各样。两个小人儿对视一眼,忽然一起咯咯笑起来,车也不摆了,笑成一团。云轻轻在旁扶额:“你们俩,这仗还没打就休战了。”眠眠蹲下来,看着那两列对得整整齐齐的车,忽然想,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大约就是这么一辆一辆车、一次一次傻笑,攒起来的。
有一回,两个小人儿险些闹出“大事件”。白露不知怎么翻出一支旧毛笔,蘸着墨,在阿望新外套的衣角上画了一道。阿望低头看见,先是愣,随即号啕大哭,哭得满园子的人都围过来。白露被吓住了,愣愣地举着毛笔,也咧开嘴跟着哭。两个小的一起哭,哭声此起彼伏,比下雨还热闹。眠眠赶过来,先稳住阿望,哄道:“阿望乖,舅妈回去给你洗,准保洗得干干净净。”又蹲下来问白露:“阿露,你画弟弟衣服干什么?”白露含着泪,指了指阿望的衣角,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带画笔图案的围裙,含含糊糊道:“画……画……好看的!”眠眠这才明白——小阿露是看他那件围裙上印着画笔,觉得“会画画的衣裳好看”,于是也学着,往阿望衣裳上画了一道。眠眠哭笑不得,把两个小的搂在怀里,一人揉一把脑袋:“阿露,衣裳不是画纸,往人身上画,要把人家画哭的。”又对阿望道,“阿望,弟弟是喜欢你,想学你身上那个画,不是故意的。”阿望抽噎着,指了指自己那件印着小车的外套,又看了看白露,忽然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里面一件白的,含糊道:“那……这个画。”眠眠一看,乐了——那件白外套是件备用的,果然干净。两个小人儿对视一眼,又都笑了。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再画一件干净的就行了”给化解了。
老太太在廊下看完全程,慢悠悠点评:“小孩子闹脾气,大人别急着分对错。他们自己心里那本账,早就算平了。”眠眠蹲在两个小人儿中间,替他们理好衣裳,忽然想起老太太这句话,心里点头。她站起身,看见阿望又拉着白露去玩车了,两个小脑瓜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像在商量下一场“战争”怎么打。暮色把满园染成橘色,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摇摇晃晃的,却稳稳地,走在一处。
那天午睡,阿望和白露两个小人儿,不知怎么挤到了同一张小床上,头挨着头,睡成两团。云轻轻去叫他们,推开门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捂嘴笑了半天,回头冲外头喊:“你们快来看!”眠眠和老太太闻声赶来,隔着门框看屋里。两个小人儿一个蜷着腿,一个四仰八叉,睡得口水直流,偏还互相攥着对方的一根手指,谁也没撒手。老太太在门口看着,笑得眼角都湿了,嘴里却还慢悠悠道:“好,好。这一觉睡出来,往后就是一辈子的伴儿了。”云轻轻在旁打趣:“老太太,您这又准备点鸳鸯了?”老太太这回难得没接话,只望着床上那两个小身影,隔了好一阵,才道:“不点了。他们自己长,自己处,长成什么样,随他们。”眠眠在旁听着,心里默默点了点头。她想,这世上最牢的伴儿,从来不是被人撮合的,是自己一夜一夜睡出来的——睡到彼此都认得彼此的呼吸。那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两张枕头上,把两个小人儿的睡影,描成温温的两团。眠眠轻手轻脚带上门,忽然觉得,这一园的时光,就这样被一个午觉,睡成了一个说不破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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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两个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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