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白露在中班除了小北，又交到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小姑娘，叫朵朵。朵朵比白露矮半头，扎着两条小辫，说话细声细气。白露头一回在班里跟她搭话，是因为朵朵的水彩笔掉了一地，白露蹲下来，帮她一根一根捡起来。朵朵说“谢谢”，白露说“不客气”，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成了朋友。放学时，白露扯着眠眠的衣角，仰头道：“妈妈，我能不能请朵朵来家里玩？”眠眠道：“当然能。请朋友来家里，是好事。”白露立刻跑回去，跟朵朵说：“朵朵！你来我家玩！我家有大园子，还有老银杏！”朵朵的眼睛亮了亮，又有些怕生，躲到妈妈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周末，朵朵跟着妈妈来了沈园。小姑娘头一回进这么深的院子，看着影壁上的砖雕，又看廊下叮当作响的风铃，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敢乱动。白露倒是大方起来，牵起她的手，一路走一路介绍：“这是影壁，这是花厅，这是老银杏——太奶奶说，这棵树比她还老。”朵朵“哇”了一声，小声道：“好大的树。”白露道：“我带你去看我的铜铃！太奶奶说，那是太爷爷传下来的。”两个孩子手牵手跑进屋里，把一屋子大人都留在廊下。朵朵妈妈哭笑不得：“这孩子，头回见，倒不怕生。”眠眠笑道：“他呀，是憋着劲儿要当小主人呢。”

老太太听说家里来了小客人，拄着拐杖，亲自去屋里张罗茶水。她翻出那只梅花盖碗，沏了一壶好茶，又让厨房端来一碟桂花糕、一碟蜜渍山楂，摆在花厅的小几上。朵朵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那一桌子点心，眼睛一下子亮了，又不好意思伸手，只巴巴地看着。老太太笑呵呵地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来，孩子，吃。到了太奶奶这儿，别客气。”朵朵这才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咬一口，抬头看老太太一眼，又低下头去。老太太在旁看着，乐了：“这孩子，文静，跟咱们家的小满一样，是个稳当孩子。”朵朵妈妈在旁道：“太奶奶，您这园子真好，孩子进了门，就舍不得走了。”老太太道：“好园子，就是拿来装孩子的。”

白露在旁，见朵朵吃得斯文，忽然想起什么，跑进里屋，把那枚铜铃取出来，举到朵朵面前：“朵朵，你听！”他轻轻一摇，铜铃“叮”地响了一声。朵朵睁大了眼睛：“它真的会响！”白露得意道：“会！太爷爷传的！”他想了想，又郑重道，“你要是喜欢，我借你摇一下。”朵朵双手接过铜铃，小心翼翼地摇了一下，又赶紧还给白露：“给你，我怕弄坏了。”老太太在旁看着这一幕，慢声道：“好。会借，会还，还会替人家心疼东西。这孩子，长大了。”两个孩子又跑到老银杏底下，仰着头，看那满树密密匝匝的新叶。朵朵问：“这棵树，夏天会开花吗？”白露想了想，道：“太奶奶说，它不着急开花，它一年一年地长。等长得比屋顶还高，花就来了。”朵朵又看了一会儿，道：“那我也一年一年地长。”两个孩子蹲在树底下，头挨着头，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看完树，白露又拉着朵朵蹲到廊下，把自己那排玩具车一辆一辆摆开，摆成两列，说：“你一辆，我一辆，咱们开车。”朵朵起初还有点放不开，见白露摆得认真，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小车一辆一辆排好。两个孩子玩了一个下午，玩得满园都是笑声，连廊下打盹的猫都被惊醒了，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地方接着睡。

朵朵走的时候，已经跟白露黏得分不开了。两个孩子站在影壁前，一个说“你下礼拜还来”，一个说“你来，我再给你看我的画”。朵朵妈妈牵着女儿走出大门，回头笑道：“这孩子，头一回交朋友，交得这么开心。”眠眠送她们到门口，正要关门，忽然听见白露在身后喊：“妈妈！我能不能请朵朵来吃团圆饭？”眠眠回头，见儿子仰着一张小脸，满眼都是认真，不由笑了：“能。等过年，咱们请朵朵一家人来吃团圆饭。”白露“耶”了一声，蹦蹦跳跳跑回屋里，一路喊着：“太奶奶！过年请朵朵来吃饭！”老太太在花厅里听见，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太奶奶记下了。”她说着，当真把那本旧黄历取出来，翻到空白页，添了一行小字：“阿露交新友，名朵朵，请来家过年。”写完，她合上黄历，望着窗外暮色里那棵老银杏，慢声道：“这一家子的账，又添了一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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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白露的中班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