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被绑架的事在京圈炸开了锅。
沈家的反应堪称雷霆万钧。沈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沈母连夜从三亚飞回来,沈珩之更是直接停掉了手上所有的项目,亲自盯警方的调查进度。
三天之内,参与绑架的四个人全部落网。
审讯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是一起随机的绑架案,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有针对性的犯罪。主谋是沈氏集团一个被辞退的高管,因为贪污被沈珩之亲手送进去坐了三年牢,出来后怀恨在心,策划了这起绑架,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报复。
如果不是傅司夜提前截住了那辆面包车,后果不堪设想。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沈父在书房里问沈珩之,声音低沉而严肃。
沈珩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是巧合。”
“你信吗?”
“……不太信。”
沈父叹了口气,“傅家那个孩子,不管外界怎么说他,这次确实救了念卿。我们沈家欠他一个人情。”
“我知道。”沈珩之说,“我会处理的。”
“还有——”沈父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念卿这次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多陪陪她。另外,让她离那个傅司夜远一点。”
沈珩之抬起头,“爸?”
“我说过,他命硬。”沈父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他救了念卿,我们感谢他,但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不希望念卿跟他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沈珩之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
但有些事情,不是“希望”就能控制的。
绑架事件之后,沈念卿在家里休养了整整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黑暗的车库、刺鼻的□□、冰冷的刀锋贴着脖子的触感。每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她都会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每次惊醒之后,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不是绑架者的脸,也不是那把刀——
而是傅司夜把她按在怀里的那个瞬间。
那只覆盖在她后脑勺上的大手,干燥而温热。
那个坚硬而宽阔的胸膛,心跳稳定得像一座钟。
那句平淡到几乎没有情绪的“没事了”。
以及——
他的手指,凉的,碰到她的指尖时,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让她浑身过电的东西。
沈念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怎么可以对那个坏胚子产生这种反应?那个玩弄女孩、害人堕胎、道德败坏的傅司夜?那个她从小就立志要帮哥哥清除掉的“污点”?
她把这些念头归结为“创伤后应激反应”——人在经历极端恐惧之后,会对第一个出现的安全信号产生不正常的依恋,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对,就是这样。
两周之后,沈念卿终于被允许出门了。
沈珩之亲自开车送她去做了个头发,又带她去买了几件新衣服——她之前穿的那条鹅黄色裙子在绑架中被弄坏了,沈珩之嘴上没说,但沈念卿知道他把那条裙子的品牌和款号记了下来,让人从巴黎重新订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哥,你不用这么紧张。”沈念卿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哥哥小心翼翼开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瓷做的。”
沈珩之瞥了她一眼,“你就是瓷做的。”
“我才不是。”
“那是什么?”
“我是——”沈念卿想了想,“钛合金做的。”
沈珩之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钛合金小公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念卿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说:“哥,我想去谢谢他。”
沈珩之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已经谢过他了。”沈珩之说,“送了礼,也当面道了谢。”
“那是你谢的,不是我。”沈念卿转过头来看着哥哥的侧脸,“他救的是我,我应该亲自去道谢。”
沈珩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真的想去?”
“嗯。”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沈珩之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要么我陪你去,要么你就别去。”
沈念卿看着哥哥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他担心的不是她去道谢这件事本身,而是——
他去见她。
“哥,”沈念卿试探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的?”
沈珩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我不在乎那些传言,”他说,“我只在乎你的安全。”
“他救了我。”
“我知道。”沈珩之的声音低了下来,“正因为他救了你,我才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念卿听懂了。
哥哥担心的是,傅司夜救她这件事本身,可能会成为某种“开始”。
而沈念卿自己,也不确定她是否想拥有这个“开始”。
但她还是去了。
三天后的傍晚,沈念卿一个人开车去了傅司夜在京城的住所。
她没有告诉沈珩之——她在出门前给哥哥发了一条微信说“去找陆薇吃饭”,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傅司夜住在东边的一个高端公寓里,不是别墅,不是四合院,而是一栋现代主义风格的高层公寓。沈念卿把车停在地库里,乘电梯上了二十六楼。
整层只有一户。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门口没有门铃,没有门牌,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门把手是极简的哑光黑色,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傅司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到她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但很快就被惯常的冷漠覆盖了。
“有事?”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沈念卿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打扮有点太刻意了——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膀上,化了淡妆,甚至还喷了一点点香水。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道谢要正式一点”,但此刻站在他面前,她觉得这个借口苍白得可笑。
“我来……谢谢你。”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傅司夜看了她两秒钟,侧身让出了门口,“进来。”
不是邀请,是陈述。
沈念卿犹豫了一秒,走了进去。
公寓的装修出乎她意料的简洁。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多余的家具,整个空间是大面积的灰色和黑色,线条干净利落。但每一件东西都是极好的——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鞣革皮,茶几是一整块天然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冷抽象的画,她认出来是赵无极的版画。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盘被打翻的珠宝。
“坐。”傅司夜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喝什么?”
“水就好。”
他倒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弯腰放杯子的时候,沈念卿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雪松、皮革,还有一点点沐浴露的薄荷味。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沈念卿双手握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
“不用谢。”傅司夜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放松但绝不慵懒——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每一块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沈念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准备了一套标准的道谢词,但此刻那些词句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傅司夜在看她。
不是之前那种漠视的、一扫而过的目光,而是一种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注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过——从眉眼到鼻尖,从嘴唇到下巴,然后落在她脖子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那道伤口很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粉色疤痕。
傅司夜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久到沈念卿开始觉得不自在。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已经快好了。”
“留疤了。”他说。
“没事,过段时间就消了。”
他没有接话,而是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拿了一支药膏出来,放在她面前。
“祛疤的,每天涂两次。”
沈念卿低头看了一眼那支药膏——是瑞士的一个医用级品牌,市面上买不到,一般是医院给烧伤患者开的处方药。她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觉得自己今天说了太多“谢谢”。
傅司夜重新坐回沙发上,这次坐得近了一些。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裙摆,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让沈念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哥知道你来了吗?”他问。
沈念卿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傅司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轻微反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件他想要但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拥有的东西。
“为什么一个人来?”他问,声音压得更低了。
“因为我想亲自谢谢你。”
“就这样?”
“就这样。”
傅司夜往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二十厘米。沈念卿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浓密的、漆黑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沈念卿,”他叫她的名字,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砂纸打磨过的丝绸,“你不该一个人来。”
“为什么?”
“因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极轻极快,轻到像是一阵风吹过,快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的指尖确实是凉的,碰到她耳廓的瞬间,像是一滴冰水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我对你,”傅司夜的目光从她的耳朵移到了她的眼睛上,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想入非非。”
空气凝固了。
沈念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心跳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到了。
“你——”她猛地站起来,水杯里的水洒出来了一些,溅在白色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司夜也站了起来,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近乎寡淡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暗的,烫的,像是地底的岩浆,被薄薄一层地壳压在下面,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他问,声音低到几乎像是气音。
“你——”沈念卿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沙发的边缘,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傅司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就是那只之前被扎带勒出伤痕的手腕。他的手指刚好扣在那圈还未完全消退的紫红色勒痕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她站稳。
他的手是凉的,但被他握住的地方,她的皮肤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滚烫。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爱意,甚至不是**。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
是占有。
是一个人看着一件他势在必得的东西时,眼睛里才会出现的光。
“放开我。”沈念卿说,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坚定。
傅司夜没有立刻放开。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虔诚的专注,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他的拇指指腹是微糙的,带着薄茧,擦过她手腕内侧那片薄到几乎透明的皮肤时,她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完全暴露了她的慌乱。
他一定感觉到了。
因为他的拇指在那里停了一瞬,压住了那根跳动的血管,感受着它的节奏。
然后他松开了手。
“走吧。”他说,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趁我还能让你走。”
沈念卿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公寓。
她冲进电梯,靠着冰冷的电梯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握过的地方,皮肤上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凉意,但他的体温似乎渗进了她的皮肤里,在那圈勒痕上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她抬起手,用另一只手盖住那个位置,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想入非非”。
他说的是“想入非非”。
不是“喜欢”,不是“感兴趣”,甚至不是“想要”——而是“想入非非”。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裸的坦诚,像是一个人把刀递到你手里,然后敞开衣领露出心脏,告诉你:“我在这里,你要不要捅一刀随你。”
沈念卿在电梯里站了很久,直到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才回过神来。
她走出去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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