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峥城岭战后悲恸,叶端带林仪回府

林德缓了口气:“阿妹受了伤,求你……求你照顾她……叶将军,往后……阿妹再无亲人,我想把她托付给你,你替我保护她……”

“好。”叶端用力点头:“她也是我的阿妹,我一定保护好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但眼前一阵接一阵的模糊,挡着她的视线。

林德嘴角一松,又强撑着笑了笑,眉头跳动着,刀柄上的手松开,上挪着压在胸口叶端的手上。

他目光望向愈发亮白的天空:“……叶妹妹,这次的伤……好痛……”

手背上的手逐渐无力,林德望着天空的眼睛也缓缓垂下眼帘。

“林兄……”叶端唤着,“林德!”

“啊——”她跪地,拉起林德紧紧拥住,哽咽不止,“林兄……对不住……”

眼泪混着手上的血水,渗进她的衣袖里……

小木屋的门被林仪一脚踹破,她顾不得肩膀的伤,抄起长枪便上了城墙。

眼前的一幕撞进她的视线里,令她心跳、脚步同时停滞:叶端跪地,林德俯在她肩头,双手无力垂落,胸前长刀洞穿,他满脸是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阿兄!”林仪惊呼一声奔去,跪在林德身边,捧起他的脸,为他擦着血迹,“姐姐、姐姐……你快给阿兄拔刀,我助你……”

林仪的目光在触到林德胸前长刀的那一刻蓦然暗下,她顾不得多想,眼泪便已从眼眶里滚滚滑下。

“姐姐,你帮我救救阿兄。”林仪声音颤抖着恳求,浑身亦僵硬地打着颤。

叶端做不出回应,她眉头拧着,呜咽着低下头去。

林仪看着怀里的林德,声声道着:“阿兄、阿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林仪啊,阿兄,求求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声音从初始不可置信的冷静,逐渐呜咽,直到泣不成声,“阿兄……呜呜……阿兄睁开眼睛啊……”

她拉着林德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可那双满是血迹的手又无力垂落……

林仪不断摇着头不想他走,声嘶力竭……

城墙下,林明镜仰躺在担架上,胸膛一滩血迹、一个血洞。

林仪强撑着身子送林德下了城墙,便见亭子外,将被白色布匹缓缓遮住的林明镜。

她飞扑过去,一把推开旁边的人,扑在林明镜身边,愣愣地看着……

“爹,你怎么了?”林仪晃动着他,轻声问着,“您怎么能与兄长一起不要我了?”

连英失神地跟在林仪身边跪了下去。

林仪拽着他的衣裳,仰面问他:“连将军,你告诉我敌军退了,父兄都好,不是吗?”

她已没了力气哭喊,眼泪不断涌着,好似怎么都淌不完。

策漠军抓了策漠军,就从她身后经过。

林仪眸子一斜,冷冷瞥向怔愣原地的叶端……

城门前,中军将士一个不少,尽被鸣弓营五花大绑,按着跪在地上。

城中百姓亦群起而上,手抄家伙什,欲将策漠军驱离,却被南境军压制下去。

叶端缓缓停在梁行面前:“梁行,你告诉我,为何要叛我?”

梁行道:“将军对梁行有恩,梁行怎会背叛将军?我是想救你。当日,将军与晋王下落不明,宫中却有密旨直指您劫持晋王,我知道那是假的,可又无法证实……周誉说,长公主并不想真的为难您,就是对您不放心,他说只要在军中安插几个长公主的人,时间一长,自会证实将军忠心……潘繁就是周誉安插在中军的长公主的人……”

“在军中安插不明底细的眼线,还说你没有叛我!”叶端声音发抖,“你是我最相信的人,你是我最信的人啊!”

“梁行自知今日之事罪无可恕,恳请……以死谢罪!”

叶端握剑的手一紧,“锵”一声挥剑,梁行颈下便血流如注……

鲜血溅在脸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冷冷睨着潘繁。

潘繁缩了缩脖子:“我、我是长公主的人!”

这句话像是给自己壮了胆子,他抬起头,瞪着叶端:“杀了我,叶将军就不怕上边怪罪?我等今日这么做,可都是为了长荣,叶将军也是长荣臣子,你做不了的,我替你做了,你该谢我才是……”

叶端满腔怒火化作一声怒吼,不等他说完,便挥剑斩下潘繁头颅……

回营的队伍没了来时的精神,五千人的队伍,归营的只有不足两百人的南境军、与在押的千余众中军。

鸣弓营暂留守峥城岭外,以防备敌军反扑或城中暴乱……

帛城。

将军府门前,卫衡早已等候。

眼见队伍归来,却不见驾马的叶端,他心下稍有迟疑。歪了歪头看着队首的马车,驾马车的倒是连英,他又暗自解释,当是娘子累了,骑不了马。

他步下石阶,马车便在他面前停下。

连英跳下马车,与他躬身施礼后,挑帘从马车里抱下不省人事的林仪。

卫衡稍怔,随着车帘飘落的刹那,瞥见马车里端坐的叶端。

他想开口询问连英几句,却瞧他面色愁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连英抱着林仪走到连威身边,闷闷道:“师兄,我需要一套独立的院子,两间相邻的房间,方便照顾林仪。”

连威张了张口,目光打量着看了卫衡一眼,见他并无不允,便道:“好,随我来。”

连威领着连英入了府,卫衡弯腰上了马车。

于他而言,这架马车有些逼仄。他蹲身,一条膝盖抵着马车底,好让视线与叶端的视线齐平。

“到了自家门前还不下去,这可不像胜战归来的大将军……”

眼前通红的眸子蓦地抬起,撞在他心上。

“出什么事了?”他收敛打趣,试探地问着。

叶端目光扫在他脸上,声音很轻,语调平淡:“林首领、林兄,都不在了……梁行也走了……”

卫衡眉心霎时一紧,两手轻轻抚在她的胳膊上:“不是说,鸣弓营击溃敌军,策漠军伤亡不大,林明镜所在的东城门敌军并未猛攻吗?”

叶端眼睛忽地湿润,仓皇不安地转着:“是我、是我害了峥城岭的人,中军违抗军令……是我,亲手处决了梁行……”两行泪无声滑落,叶端指尖掐在一起,“中军里有长公主的眼线,他们趁机滥杀无辜,杀害林首领和林兄……他们、他们是我自己找长公主要来的人……我、我带他们趁虚而入,峥城岭的百姓都已无力抵抗,我比十年前的温观识更混账残忍、更罪无可恕……”

“好了、好了……”卫衡倾身搂住她,安抚她止不住颤抖的身子,“好了谨义,这些事情我都会彻查清楚。作战这么久,你一定累了,我们回府,好好睡一觉。”

热气弥漫,淡去一身疲惫。

晓环侍奉叶端更衣,她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却仍旧心神不宁。

“将军。”晓环递来帕子,轻柔拭去叶端脸上的泪。

叶端转了转眸子,这才回过神来。

“晓环,你们何时来的?”

“已来了两个多月了,您一直在营地忙公事,殿下就把我们安置在府里了。”

“唔。”叶端颔首,又拉住她,“晓环,林仪身上有伤,得悉心照料。”

“将军放心,奴婢们都知道。柏郎中也都交代好了。”

“哦。”叶端应着,松开了攥着晓环的手,“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晓环小心应着,便将候着的婢女一并带出了院子。

前院,卫衡命人带了几个中军士兵过来讯问详情。

得到口供:“……潘繁校尉自来南疆之前,就已经知道峥城岭与延胡有一场仗要打,他还提醒我们,到时候就要趁机攻取峥城岭……”

卫衡合目,招了招手,示意侍卫带他们下去。

他坐在廊下指尖捏着眉心,沉默不语。一人悄悄抬眸,瞥了他一眼。

卫衡目光一定,摆手示意侍卫带他近前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人便道:“回殿下,末将原是千牛备身,后来随潘校尉调任北江。末将听说,周相在去北江之前,长公主与他起过不小的争执。长公主不同意他的某些提议,他却一意孤行……”

“你是卫谚身边的千牛备身?”卫衡冷冷问道。

那人颔首:“是。”

“那本王有理由怀疑,你说的这些话是在为卫谚开脱了。”

“殿下明鉴……”

“够了!”卫衡“唰”地起身,连带周围空气骤然冷下,“此事到底如何,本王自有判断!”

说罢,他大袖甩下,阔步往叶端的院子走去。

沿着蜿蜒的长廊走过,就闻院中角落处有人轻声抽泣。

正搭上门框的手一顿,卫衡回头循声望去。

叶端坐在石阶上,缩成一团,肩膀时不时地抖着,身边还放着一只酒壶、两只酒杯。

她在两只酒杯中斟满了酒,拿起一只碰向另一只……

连威看见了,低声提醒:“殿下,叶将军她……”

卫衡抬手打断他的话,沉了口气,道:“去传柏樵过来。”

他朝叶端走去,在她面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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