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叶端有孕需静养,林仪欲报仇雪恨

叶端抬眸看他,泪流满面。

她咬了咬唇,抬手打在自己脸上。

卫衡心底一痛,压住她的手腕放到她腿上。

“我害了他们,我有什么资格哭!乡亲们看见我手里的玉牌,对我恭敬有加,我却……”叶端手指攥得发了白,胳膊绷得僵硬,“我是去救他们的,林兄是要我们给百姓开条生路的……”她摇着头,出口的话已经语无伦次,“我怎么会救不了他们?可我救不了林兄……”

她的手挣脱开卫衡,一杯接一杯地倒着酒,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嘴里。

卫衡依着她坐下,揽着她的胳膊,让她可以在无力时靠在他身上。

冰凉的泪珠落在卫衡手上,他吸入胸膛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冰得胸膛生疼。

叶端举在唇边的手腕倏地一软,指尖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卫衡拿起身边的酒壶一饮而尽,抱起醉晕的叶端回房。

柏樵已经候在门前,接卫衡示意,他也跟了进去。

派去峥城岭打探消息的人一回来,连威就通传了卫衡。那人将看到的一切尽数阐述明白,卫衡的面色愈发沉重。

“知道了,你回去继续守着。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那人施礼后退下。

卫衡胸口憋闷,一时不适,他撑住廊下柱子低头缓着。

连威同样难以接受在峥城岭发生的一切,他欲搀扶卫衡,自己率先踉跄了一下。

“殿下……”

卫衡摇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顿,道:“连威,传信给叶帅和连将军,彻查军中校尉以上官员底细。还有,把这些消息放出去,敲山震虎!”

连威颔首:“属下明白。”

他身后,叶端房间的门一下打开,柏樵便从里边出来。

卫衡站稳了身子,回头看他:“柏郎中,叶将军情况如何?”

柏樵拱手:“眼下服了解酒的药,气息暂时稳住了。”他声音顿了顿,“草民还要恭喜殿下。”

卫衡眉心蹙紧,手背在身后,欲轻叹、欲轻怒:“喜从何来?”

柏樵道:“叶将军有喜,喜从此来。”

卫衡手臂一张,带着肩膀转了半圈,正对着柏樵,身影压迫:“柏郎中是说,谨义她有了身孕?你可看准了?”

柏樵道:“看准了,千真万确!”

卫衡顿觉耳中嗡鸣:“不是说、陶应不是说……”他欲问又止,也许当日陶应是将最坏的情况告知他而已,并不一定真会如此,又或许陶煊是妇科圣手,医好了她……

“只是……”柏樵又躬了躬身。

卫衡面色一厉:“只是什么?”

“只是胎象不稳,得配合安胎草药好生休息调养。”

“我不管你用什么药,务必以谨义的身体为重,无论如何,不许伤害谨义的身子。”

“是,柏樵明白。”

卫衡嘴角抽动两下,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何种心情。是惊喜吗?或许担忧自责更多于喜悦。

抱起的拳微微抖着:“多谢柏郎中。”他放下手,径直入了内室。

床边,晓环守在一侧,不时为叶端擦汗。

看见卫衡走来,她连忙起身施礼。

卫衡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叶端脸上:“你们退下吧,这儿有我守着。”

日月交替,再次天明。

叶端一夜未醒,卫衡一夜未睡,直到晓环带人送来早膳,他才松开叶端的手,起身离开床边。

卫衡才吃一口饭,便听门外传来声音:“连英有事求教殿下,恳请殿下解答!”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开门,就见连英跪在院中。

卫衡转身阖了门,走下石阶,看一眼连英通红的眸子,道:“有话起来说。”

连英缓缓起身,看向卫衡的眼神不像往日的简单,似多了几分失望。

卫衡喉头滚动着,问道:“林仪……情况如何?”

连英垂下视线:“不好。一直昏迷着。”

卫衡便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连英抿了抿唇:“连英想问殿下,中军此举,殿下可知情?”

卫衡眸光一暗,神情起了几分不悦。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连英。

连英又道:“殿下一向善于洞察人心,长公主是您的侄女,她的一举一动岂能瞒过晋王殿下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趁机拿下峥城岭,是本王默许长公主这么做的?”

“温太后已故,陛下尚幼,长公主又无多少城府。满朝文武如今都一致拥护晋王,至尊之位,于殿下而言唾手可得……可你却到南疆来,只怕对峥城岭,早就有了打算……”

“就算如此,连英,这话你也不该对我说出来。”

连英深吸一口气,跪地:“连英从小就跟着殿下,读书、习武,连英能有今日,皆受恩于殿下。”他抬头,红着眼睛看着卫衡,“可今日,我才知自己被骗了。殿下教我的那些道理与今日所为背道而驰。您安排我到峥城岭,是为了什么,殿下忘了吗?”他声嘶力竭地吼出,浑身颤抖。

卫衡眼眶深深陷下,轻声质问:“所以,你是打算叛国?”

“不。”连英缓了语调,“连英不会叛国,但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良心。求殿下放我离开……朝堂争斗、两国纷争,连英都不想管了,就想陪在林仪身边,我要带她走,去一个不用触景生情的地方……求殿下恩准。”

“临阵脱逃视同叛国,你还有何狡辩?”

“那就请殿下杀了我,我好到九泉之下与林少主当面赔罪!”

卫衡闻言怒不可遏,一脚踢开连英腰间佩刀,当空握住直抵连英颈下。

“殿下息怒!”连威匆忙跑来,挡在连英身前“咣当”跪地,“殿下息怒,连英不知实情,故而口不择言,还请殿下饶他这次……”

他推走连英,责备道:“你这混小子知道什么?殿下一直在追查军中奸细,怎会默认他们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林少主被害,殿下比你还难受,你还在误会殿下,还不快赔罪?”

“哼。”连英站起身,丢下一句,“事实如此,除了峥城岭的百姓、除了林少主一家,无一人无辜!”便扭头就走。

“站住!”卫衡厉喝,连英脚下即时止住。

“事情已然如此,峥城岭需要重建,你那么在乎林仪,便该好好助她。再有什么‘离开’之言、逃避的意思,本王绝不轻饶!”

身上的伤剧烈痛着,林仪咬着牙也忍不下去。

她从梦中醒了过来,转着眸子到处打量。

晓环正走来,嘴角一喜:“林姑娘,您醒了。”

看见晓环,林仪一瞬恍惚,便觉自己是在阙州,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中情境惊险无比,她还受了伤……

才弯起的嘴角又沉下,她扭头看着周围的布局,并非阙州,身上的疼痛也是真实存在。

“我在哪儿?”她冷冷问着。

晓环微怔:“是在、是在将军府。”

“将军府……”林仪重复着,“叶将军的府邸?”

“正是。”

“哼。”她一阖眼,眼泪便从眼角溢下。

阙州才是梦,可笑的梦。

“我饿了。”她轻声说着,“我想吃阙州吃过的鱼汤。”

“林姑娘身上有伤口,不好吃鱼的。”

“差点死过一回,还怕这个?我想喝鱼汤,你去做吧。”

晓环见林仪又合了眼,轻声应着,带上门出去。

门口脚步声远去,林仪立刻翻身坐起,她皱着眉头、咬着牙,解开绑在脖子上的布条,耳边似又传出那夜的厮杀声,她心底酸胀,便觉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起身抄起长枪,径直出了院子。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回峥城岭!

叶端昏昏沉沉睡了许久,做的梦一个接着一个。醒来时,日头都已往西边偏转去。

她在房中觉得憋闷,就独自到庭中透气。正看着树上飘落的花瓣,林仪便误闯了进来。

两人对立良久,一字未说,眸子便双双通红。

林仪握枪的手一紧,咬牙道着:“谋我峥城岭,叶将军蓄谋已久了吧?”

叶端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说出话来:“……策漠军被人安插了眼线,我已揪出罪魁,已在峥城岭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他们斩首……”

“哼。”林仪冷笑,“是罪魁还是替罪羊,叶将军最清楚。”

“我知道你不信。”叶端自嘲着,“我自己都不信。”

“叶端,我失父兄,你也失过兄长,你是如何做的?”林仪问着,声音逐渐颤抖。

“报仇。”叶端平静道,“凡与兄长之死有关的人,都是我的仇人。”

“所以,你杀的那两人,并不是我所有的仇人。你杀光了仇人,报仇雪恨,我呢?我又该找谁报仇?兵是你带来的,此事你也逃不了干系!”

说着,林仪手一伸,银枪直直刺出,枪尖抵在叶端胸口。

叶端未躲,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单薄的衣襟下顿时洇红一片。

“林仪!”廊下卫衡一喝,连英、连威便朝她投来冰冷、戒备的目光。

林仪视线扫过连英身上,眉心一皱,拧着手腕便欲往叶端胸口用力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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