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徵上车后，扫了眼白色塑料袋，回想宁羡种种反应，对琳达说：“去查一下这个人。”

琳达耸动眉心，但还是点了头，随后拿出夹层搁置的平板，与贺徵沟通中旬收购具体细节。

宁羡步伐轻快地穿过两条大街，直到再也看不见三水集团的楼尖。

这时，身后突然出现一辆灰色AMG。

车还未完全停稳，他就拉开车门，跳了进去。

随即，这条街上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引得周围行人纷纷探头张望，也只见一道嚣张的车尾扬长而去。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跨海大桥，在雨幕中抵达衡山的一座疗养院。

宁羡快速下车，侧身躲开上前要撑伞的助理，大步跑进疗养院中一处装修中式的独栋别墅。

只是还未进门，两侧便有保镖出来拦住去路，很快门后也走出来一位院区的护士，向他微微低头：“抱歉，宁先生，您先平复下情绪，我带您去做个全身消毒，之后再去见宁夫人。”

宁羡暗自咬了咬舌尖，只好顺从地配合护士完成消毒程序。

等冰冷的酒精喷雾散去后，他才推门而入，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宁羡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宁文清半倚在床头，面色虽显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

见宁羡到来，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上，轻声问道：“外面雨大，没淋着吧？”

宁羡走到床前，在无数次学习中，终于能以最完美的方式握住母亲瘦弱的手，面上也挤出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我没事，您放心。”

“衡山来一趟这么远，你待会儿就早点回去。”宁文清抬手拂去他额前的发，又顺着侧脸摸到他的耳朵，一时觉得稀奇，笑问道：“今天怎么没有戴耳钉？”

宁羡闻言，抬手摸了摸空旷的耳朵，低声笑道：“我忙忘了，下次戴。”

“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这些东西，以前还不乐意让你戴，觉得你叛逆期，现在看你不戴了还不习惯。”

在宁文清说话的这几个瞬间里，宁羡的明显情绪平和许多，但当他还未意识到时，身体就比他更快地作出反应，撒娇似的埋进母亲柔软的腹部，闷声道：“那你什么时候能送我生日礼物。”

宁文清安抚地拍着他单薄的脊背，说：“等妈妈病好了就去给你买。”

宁羡被母亲的话哄笑了，手却紧紧抓住一旁的床单，声音很轻地说道：“就快了。”

窗外疾风掠过，大雨猛烈地拍打着树木，衡山在夜色中宛若一座沉默的庞然大物。

每次来衡山，经过跨海大桥时，宁羡望着这座黑色的山体总会想同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可以把它炸了。

而驾驶座的人，总会说一句他坚定这个想法的话：“每个月和你去衡山都是我最轻松的时刻，我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座桥上。”

“李家文，你赚这么多钱还会没有轻松的时候吗。”

宁羡轻蔑地侧过脸，看向车窗上划过的雨珠，也并不在意他会回答什么。

“我最近确实不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李家文的话说得矫情，像是想要得到宁羡的安慰。

宁羡哼笑一声，不想和他多废话：“如你所愿，我已经碰上贺徵了。”

李家文野心勃勃，他的文鲸科技与三水集团是直接竞争对手，上个月初刚被约谈，新闻大肆报道了将近一周。

三水集团正在筹备一个市值近百亿的智慧医疗项目，这是贺徵从湾区辞职，回国创业的核心。

而他们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竞标郊区的一块地，双方都想要拿来建造新的产业园区。宁羡在李家文的办公室看过具体的项目书，这块地是S市未来发展的核心地块，拿下来的同时能享受政府配置的资源，利润当然也比纯商业的项目更加稳定，不单单是为了一块地。

李家文有想过与贺徵私人和解，放下身段在他身后捡点边角料，但贺徵态度无比强硬，始终不肯点头。他和团队想过大大小小的方案，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把目光落在宁羡的身上。

李家文知道，如果可以让三水在这一仗上栽个跟头，自己就能弯道超车。

而宁羡，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

所以他装听不懂宁羡话里的嘲讽，语气甚至露出一丝欣慰：“你的身世故事，讲给我或是别人听都很浪费眼泪和口水，但是贺徵不一样。你缺钱，我正好缺个机会——”

咚咚。

身后的敲门声震落了窗壁上的雨珠。

宁羡闭了闭酸涩的眼睛，整理好表情，才从母亲的怀中起身。他让自己笑了一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才说：“后天我去参加学术峰会，到时候拍多点儿照片，下次带过来给您。”

宁文清点了点头，嘱咐道：“多穿点儿，照顾好自己。”

宁羡听话地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又敬了个礼逗宁文清一笑。

李家文站在廊前眺望着院中泛着涟漪的湖泊，听到动静便转身看向来人。

“满意了吗？”李家文问他。

宁羡一向无视他的这类问题，面无表情地看他，说：“我饿了，带我回市区吃饭。”

“好，我求之不得。”

李家文笑着上前想搂他的肩，但被宁羡躲开。他无奈地摊开手，一副很受伤的模样，问道：“为什么？”

宁羡不理，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雨伞，径直地走向雨中。

李家文望着宁羡高挑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时，他刚凭借优异的竞赛成绩，进入理尔大学的少年班，跟着学姐来采访正是风云人物的李家文。宁羡的身高也才堪堪到他的胸口，小小的一个，眼睛倒是亮得招人。还不像现在这么浑身带刺。

可想到这浑身竖起的刺都是他造成的，李家文就舒心多了。

雨下得欢快，白雾漫过山野，像进入一片荒芜秘境。

回程是宁羡开车，他根本不管山路如何曲折，一路狂飙，李家文的警告更是让他无比兴奋。

轮胎打滑发出的尖锐声在山间飘荡，诡异而刺激，碾过盘山公路出口的积水，路过华亭高尔夫俱乐部门前时，掀起一阵惊魂。

而球场中一片祥和，草地中正站着人，其中有人穿着工作服撑着黑伞，而伞下的人正调整着最佳姿势，奋力扬起一杆把球送了出去，白色小球很快滚进洞中。

“好球。”

一声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贺徵得意地回头看向邓煦明，说：“老师输了。”

“怎么能跟老年人比？”邓煦明把球杆递给球童，脱着手套，说：“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还能天天陪你在球场练，可怜我一把骨头，大雨天被你拖过来，像话吗？”

“您这是要反悔的意思。”贺徵不赞同地看着邓煦明，“说好了上次的人不行就换。”

“上次那个我本来不想给你，你非说能用。”邓煦明擦拭着手，“用了三个月，又跟我说他不契合你的理念，我还得去给你善后。”

贺徵不接这话茬，只问：“那这次呢？”

邓煦明的眉头随着这句话舒展不少，偏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次的我本来是留给自己用的，前阵子他刚投了一篇顶刊，做的方向跟你的业务也吻合。人聪明，也肯学肯钻研，今年也确定在我组里做研究生，未来至少在S市待个两三年，就是年纪还小。”

“多大？”

“二十。”

“那太小了。”贺徵不太高兴地叉着腰看向空中的薄雾，皱眉道：“您还是别塞过来了，我养不了。”

“我让你养了？”邓煦明慢慢往车的方向走，贺徵与其他人跟上，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接着听他似是苦口婆心地说：“人我会带到你面前，你们自己聊，行与不行自己把握，行了也不要一上来就干大事，干不好到时候又嫌弃，还继续来跟我啰唆。”

“那您这么舍不得干什么？”贺徵从球童手里接过计分卡，快速扫了一眼，签上名递回去。

邓煦明笑了一下，说道：“人我答应了，你后天也务必到场。”

贺徵知道邓煦明的算盘，故意道：“我后天有会。”

邓煦明当作没有听见，兀自坐进车里，离开了球场。

雨势渐渐小了许多，贺徵站在原地挥手，球童便将伞收起，后退到一旁。他掏出手机给琳达发了条信息：后天几点？

琳达几乎秒回：上午9:30开场。

贺徵又简单地交代几件事情，便关上手机，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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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Love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