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尔大学今年已举办多场学术会议，这次主要探讨相关基因治疗与细胞治疗的医学进展。

宁羡与两位同门师兄签完到，掐着点进入内场，按照事先发放的号码牌坐到最末排。

而前排的邓煦明回头看了眼他们，然后低声与旁边的人交谈起来。

前排人头攒动，宁羡也只能看见那人的肩头。周遭的人也在纷纷议论，两位师兄也察觉到不同，激动起来：“老板身边那位好像是贺徵，这真是男神啊。”

“哪儿呢哪儿呢？我没听说他要来啊？”另一位师兄闻言，抬头张望着。

“大佬的行程是我们能知道的？”

“听说他是教授当时在M国的学生，回国之后很少出席业内活动，看来还是咱们邓教授面子大呀，大佬都过来给他站台。”

师兄还是太了解自家老师，哼笑一声： “坐在您邓教授身边，是只鸡都要薅根毛下来，你男神就自求多福吧。”

“你听听你这个嘴毒的。”

……

宁羡默默听着，然后将视线收回，低头看向手中的午餐券，忽然想起自己起来太晚，还没有吃早餐，刚刚路过展厅时，闻到浓厚的特色烘焙的味道，思索着待会儿怎么溜出去才好。

心不在焉地想了会儿，会厅的灯光也渐暗，投影幕布亮起，会议正式开始。

主讲人是来自C大的博士，她以一项近期发表于《Nature Medicine》的文章内容进行开场。

宁羡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讲，直到他实在耐心不足，昏昏欲睡时，侧身对师兄说道：“我去个洗手间，快结束了就回。”

师兄正听得投入，敷衍地点头。

宁羡得到首肯，猫着腰走出会厅。

与此同时，邓煦明的目光也跟了上来，立马打开手机，给宁羡发了条信息：去哪？

宁羡蹲在厕所里，还怕邓煦明不相信，对着马桶拍了张照片，配文发送：马上回来。

邓煦明收到照片时，眉头紧皱，双唇抿着，牙关咬了又咬，奈何宁羡总是这样让人无所适从，最后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一鼓作气关上手机。

不过，宁羡从洗手间出来也没有回去，一个人跑去吃茶歇，等他从头扫荡完，邓煦明的轰炸也来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

宁羡叼着半块蛋糕，慢悠悠点开对话框，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拿了一杯纯牛奶，咕咕地灌了两口。

茶歇厅里人不多，他靠在墙边，目光看向手机窗口跳出来的实时新闻。

宁羡抬手点开，文章开头便是一张贺徵与业内大拿们的合照。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介绍，而评论区热议的却是贺徵本人的家世履历。

宁羡并没有阅读内容，而是被第一条关于贺徵样貌的热评带偏。他的手指重新翻到顶端，点开那张照片，视线落在贺徵不苟言笑的脸上，脑中回想起那天在电梯间的画面。

正出神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

他下意识回过头，心脏倏而一跳。

走廊的落地窗边，距离他十米的地方，站着不久前出现在照片中的、被热议的贺徵。

他的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手里拿着一份会议手册。

大约是出来透气。宁羡默默想着。

他把手上的盘子和牛奶放回展桌，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上去。

而贺徵转过身，低头，便看见一张稚气、带着意外之喜的脸。

“您怎么在这里？”宁羡的声音很轻，语气显得十分欢快。

贺徵愣了两秒，黑色框架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辨认，然后才开口反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也是将来的业内人士之一，我的老师带我来的。”

他立马指向远处会议室门口摆放着的介绍海报，又望向贺徵，开心地笑着。

贺徵锐利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对有邓煦明的海报上短暂停留后，平直的嘴角这才扬起一丝笑意：“原来你是邓教授的学生。”

宁羡点点头，表情从期待开始变得紧张，小心地问道：“您认识吗？”

贺徵双手背后，脖颈微微仰高，俯视着他，说：“很熟。”

宁羡的双眼再次亮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半度：“真的吗？”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太大声，飞快压低音量，“太好了。”

贺徵不鼓励宁羡用这种方式表达开心，想结束这场没营养的交谈：“邓教授刚刚在找你。”

宁羡努努嘴，低头望着两人交叠在地板上的影子，犹豫再三，鼓起勇气道：“我们一起可以吗？我想告诉老师我们是怎样认识的，他应该很开心我能认识您吧。”

今年冬天来得早，最低气温接近零下，但理尔大学的景观树却是青翠茂盛，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投进长廊中，宁羡站在一片光影中，从贺徵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宁羡圆润的头顶，小巧的鼻尖，白皙的皮肤像被嵌了一层薄薄的绒边。

这让贺徵再次肯定他不久前对宁羡的评价，于是在事后想来非常多余地说了句：“走吧。”

邓煦明在休息室见到两人一起走进来时，着实惊讶一番。

听完来龙去脉，更加放心下来，挥手让他们各自坐下，说道：“一会儿结束跟我回家吃饭，秦老师做了一大桌子菜等我们呢。”

“好。”宁羡乖乖应下，然后不确定地看向贺徵，“您也去吗？”

贺徵刚想拒绝，邓煦明连看都不看他，眨着眼睛，说：“去的。”

宁羡笑了笑，又见他们的茶水喝完，便起身去拿。

“您说的就是他？”贺徵问道。

邓煦明不置可否地点头，满脸骄傲：“他可是我最小的学生，之前在我那个监护项目干了快一年，从算法到建模都是他弄的。”

“是吗。”贺徵语气平淡，目光却微微动了动，“你也不怕别人说您偏心。”

邓煦明闻言，笑得快要看不见眼睛：“那也有让我偏心的本事，你当初不也一样，而且他也确实努力。”

贺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始挑字眼儿：“身兼多职，我学生时代做得更多。”

邓煦明习惯于贺徵动不动就爆棚的自恋，懒得和他多说，而宁羡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托着刚泡好的茶，热气氤氲中，他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

“聊什么呢？”他一边给两人续水，一边随口问道。

邓煦明摆摆手：“正夸你呢，小宁。”

贺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宁羡，疑道：“小宁？”

宁羡动作一顿，抱着茶壶，点了点头：“我叫宁羡。”

贺徵每天遇到的人很多，不可能每个都能记住，所以凭借着琳达出色的工作能力，他在社交场合中几乎游刃有余，从未出错。

而这天，在没有琳达的帮助、外界的影响下，他第一次记住了宁羡的名字。

贺徵没有回答，宁羡立马看向邓煦明，而邓煦明鼓励似的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然后又与贺徵自然而然地开展下一个话题。

宁羡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而从休息室到下午的会议，他再没有和贺徵说上一句话。

等到会议快结束时，宁羡又趁着邓煦明不注意，跑去洗手间换下西装，穿上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戴上了唇钉和耳钉。

然而，邓煦明一直不太喜欢他私下的风格，在停车场见到他又是这副样子，忍住了大骂，摆手道：“贺徵你捎他一趟，我这样跟他走一路，非得气得进医院。”

邓煦明的家住在近海壹号，出门就能看到辽阔的大海，隔绝着闹市，空气质量也很不错。如果不是公司在市中心，贺徵应该会考虑跟邓教授做好邻居。

宁羡背着书包，在原地跺了跺脚，连忙解释道：“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风格。”

贺徵站在车旁，回头打量着他一番所谓年轻人的风格，灰色卫衣搭着一条前后破洞的黑色牛仔裤，头发因为没有来得及打理，变得更加凌乱。

而最明显的是他微张的唇边，那颗很闪的唇钉。

宁羡第一时间感受到贺徵的目光，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跑上前，局促地说：“老师一直不喜欢我这样打扮，您也会觉得奇怪吗？”

贺徵随着这句话，想起在公司楼下那个朴素单薄的宁羡。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兼职时生病。

按照社交礼仪，贺徵当然会回应，但今天他面对宁羡说过太多无意义的话，一时竟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便没有理会，径直地上车，同时也让宁羡坐在了他的旁边。

而有旁人在，贺徵不便说太多，嘱咐琳达将原定的线上会议推迟到明天。

宁羡闻言，也不再敢打扰贺徵。

晚高峰堵车，加上他们起来的又早，很快两人就睡着了。

等到车停稳，海浪声穿过窗隙涌入车内，宁羡睡得有些迷糊，惺忪着睡眼，低头解开安全带，准备先下车时，因为车内昏暗，没有看清脚下，一不小心歪倒在贺徵怀中。

贺徵被压醒，猝而睁开眼，看见宁羡的手正压在他的大腿上，还未来得及躲开，宁羡的嘴唇就已经擦过他的侧脸。

唇与唇钉冷热交加，陌生的触碰让贺徵怔住，被碰到的地方正发着痒，他来不及消化，只能不自然地先将宁羡扶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心。”

宁羡踉跄地起身，连忙道歉。

贺徵打开车门，手向外伸，语气变得温和：“先下车。”

而司机也从前面绕到后备厢，从里面拿出事先备好的礼品，其中一个，贺徵想也没想就递给了宁羡。

他没有伸手接，而是呆呆地看向贺徵。

贺徵被他单纯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又冠冕堂皇地解释：“不要空手去做客。”

宁羡并不懂得这些，恍然大悟地点头接过来，垂眼望着鞋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远处海浪汹涌，一下一下地拍打岸边，与心脏的跳动几乎相同，贺徵听不清到底是海浪，还是谁的心跳声。

须臾，贺徵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不用谢。”

邓煦明比他们早到半小时，进门时正在开红酒，宁羡见状，连忙换鞋去帮忙。

秦老师在厨房听见动静，举着锅铲跑出来招呼：“小宁宁，你来啦！贺徵你也别拘着。”

“好的，秦老师。”贺徵回道。

宁羡帮完邓煦明，脱下卫衣，穿着仅剩的白T，转身进了厨房。

贺徵的视线被阻隔在门外，只好下意识看向椅子上那件卫衣。

不过不多时，宁羡就被秦老师赶出来，让他去吵邓煦明。

而邓煦明正跟贺徵下象棋，他站在旁边观战，偶尔给两个人意见，但谁听他的谁就输，眼见最后一局贺徵又要输时，碰巧秦老师喊吃饭，他就赶紧逃离现场。

“小宁，你要多吃点儿。”秦老师生怕他不够吃，连连给他夹菜。

宁羡也的确饿，夹什么吃什么，贺徵看他吃得这么有滋有味，不免也受影响，跟着多吃了半碗米饭。

其间，他们探讨完学术方面的话题，又聊到最近的新闻，秦老师问道：“文鲸的李家文是怎么回事？”

贺徵仔细挑着不吃的菜叶子，随口道：“闲杂人等，不用太在意。”

宁羡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才继续往嘴里送。

“你啊，怪不得人家要恨你。”

秦老师又不放心地嘱咐他几句，转而询问起宁羡的情况：“小宁呢？最近身体有没有好点？项目进展顺利吗？”

贺徵抬头看向宁羡。

宁羡说起专业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看待问题具有一定批判行，言辞过于犀利。

不论是对是错，只说自己的见解，语速飞快，思维跳脱，让人很有兴趣听下去。

等宁羡讲完，贺徵放下筷子，视线落在宁羡的唇钉上，仍然没什么表情，问道：“你现在在做哪个方向的内容？”

宁羡也放下筷子，双手乖巧地放在桌面，表情认真地回答道：“最近一段时间主要是跟老师一起做日常可穿戴的心律预警手环，这个可以做最早期的异常筛查，要比现在市面上的产品有很大的差异，也更加智能便捷，前两天已经顺利完成了。”

贺徵点头，看向得意的邓煦明，然后问穿得漂亮，但不保暖的宁羡：“你愿意来我公司实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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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Love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