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天

晴

她把病床摇到最高

让我看窗外那朵积雨云

“像不像2010年夏天”

“你逃体育课带我翻墙”

“结果卡在铁丝网上”

我盯着输液管里坠落的药滴

“别说了”

“我现在连墙都翻不过去”

“连卡住的资格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点开搜索记录

“汪苏泷《晴》的评论区”

“第384条说”

“‘等到放晴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我们已经在等了”

第五百二十一天

多云转阴

她注册了十七个论坛账号

凌晨三点还在刷新页面

“有个台湾医生用音乐疗法”

“让植物人听见《晴天》时流泪”

“你说我们要不要试试《晴》？”

我把脸埋进枕头

“我现在就是阴天”

“而且局部有暴雨”

她忽然哼起副歌

“等到放晴那天～”

跑调跑到外婆桥

“看这旋律”

“像不像你当年”

“在操场边踢球”

“我坐在台阶上数的拍子？”

第五百二十二天

小雨

我撕碎了所有抗抑郁药说明书

纸屑像苍白的蝶群

“这些化学分子式”

“比我们的回忆还难懂”

她跪在地上拼凑碎片

“第3页第2行”

“说副作用包括情感淡漠”

“可你昨天为我哭了”

“在看见我新换的草莓裙时”

“眼泪砸碎在地板上的声音”

“比任何药物都真实”

第五百二十三天

阴有阵雨

她下载了整张《万有引力》专辑

把《晴》设成单曲循环

“评论区有人说”

“这首歌适合在雨天听”

“因为雨声是最好的伴奏”

我听着鼓点越来越响

突然抓起水杯砸向音响

“吵死了！”

“什么放晴放晴”

“我连明天都不想要！”

碎片溅到她小腿上

血珠渗出来像红珊瑚

她却笑着捡起最大那片：

“你看，这形状”

“像不像2009年”

“你送我的那颗玻璃弹珠？”

“摔碎了反而折射出彩虹”

第五百二十四天

雨停

她推轮椅带我去天台

晾衣绳上挂着洗旧的草莓裙

在风里晃成一面旗帜

“今天找到个案例”

她指着远处灰蒙蒙的楼群

“有个男孩车祸后失语三年”

“直到听见喜欢的女生”

“在病房外唱《晴》”

“突然喊出‘下雨了’”

我转动轮椅想离开

却被她握住扶手

“辰辰”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你记不记得这首歌里”

“有一句‘等到放晴那天’”

“后面其实还有半句”

“是‘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可如果等不到放晴呢？”

她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

“如果一直是阴天呢？”

“我就当自己是你的伞”

“虽然漏雨”

“但能挡住最凶的雷”

第五百二十五天

晴

她把《晴》的歌词打印出来

用荧光笔标满重点

“你看这句——”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下面有网友回复：”

“‘现在她推着轮椅上的我’”

“‘在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晴’”

我把歌词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别等了”

“我宁愿永远是阴天”

“这样你就不用看见”

“我连伞都撑不稳的样子”

她从包里掏出针线盒

开始缝补那件草莓裙的肩带

“知道《晴》为什么火吗？”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放晴”

“可没人告诉你”

“放晴前要先经历”

“把湿透的衣服拧干的过程”

针尖扎破指腹时

她吮掉血珠继续缝

“就像现在”

“我在拧干这七年”

“而你”

“得先学会弄湿自己”

第五百二十六天

大晴

她没来医院

直到傍晚我才收到短信

是一张照片：

市北中学旧址的梧桐树下

她穿着那件缝好的草莓裙

旁边放着两把折叠椅

文字只有一行：

“今天不找治疗方法了”

“今天只练习怎么晒太阳”

“等你准备好”

“我们就把轮椅搬到光里”

“哪怕只坐一分钟”

我盯着照片里她眯起的眼睛

突然想起《晴》的最后一句：

“等到放晴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可现在

我忽然觉得

也许不需要放晴

只要有个人

愿意在阴天里

一遍遍哼跑调的歌

一遍遍缝补漏雨的伞

一遍遍对我说：

“慢慢来”

“我租的轮椅能用一辈子”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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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