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儿,你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与我都不说实话?”在屋中坐定后,姜玥发问了。
“我不那么说,姑母哪能让我去?”姜非见姜玥面色不甚生气,说了实话。
“你难道真去了长葛?那么危险你为何要去啊?”
“我是担心他出事了,往后便见不到了。”姜非的眼神有些委屈。
姜玥见此,心里舍不得她,叹了口气,“你心里只想着他,我们呢?你可曾想过你父亲与我?”她说着,更是难受,“你父亲就你一个孩子,你若是出了事,我们……”她有些哽咽。
姜非自知有错,低头垂眼,“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她仍旧嘴硬,小声说着。
“你还带着伤回来了!”姜玥凑上前仔细看她脸上的伤,长叹一声,“哎!你可真是傻!”姜玥用手指狠狠点她的脑袋,突然神色一慌,严肃问道:“非儿,你这几日一直同他在一起?”
“嗯。”
“你们,未做什么吧?”
“当然做了!”
“啊?”姜玥顿时慌了,瞪眼张嘴屏住了呼吸。
“射箭、看书、下棋……”
姜玥屏着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哎!他还送我一把弓,特别特别厉害!射程很远,还不费力,我便是用这把弓射中了宋公的头盔!”姜非摇头晃脑地说着,便要起身去取弓。
“我取来于姑母看。”
“行了行了!你回来!”姜玥一把拉住她。
“我不是问这个。”
“那姑母问什么?”姜非不解。
“你与子充啊,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姜非仔细一想,一定神,伸着一根食指说道:“有!今日早上。”
姜玥的脸都僵住了,提起一口气盯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们骑马去了,”姜非一想起来仍旧兴奋,满脸洋溢着笑,手掌轻拍着桌面,“还是去的东郊,从前我们就去过。”
姜玥又松下这口气。
“就骑马了?”
“哎,还有刚才说的,射箭下棋什么的,他很忙,白日都不在家,晚上才回来……”
“那晚上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说说话……”姜非黑白分明的眼萌萌地看着姜玥。
“哦……未做其他事吧?”
姜非仔细看着姜玥有些焦急的眼神,终于猜到她在问什么了,慢慢抿嘴笑了起来,突然又一阵紧张。
“哎呀!我们抱了抱,这没事吧?”姜非吓得一手捧脸,一手拉着姜玥的手,深吸一口气望着她。
“就只是抱了抱?”姜玥抓着她追问。
“嗯。”姜非脸颊微红。
“那好那好,抱抱没事,未瞒骗我吧?可不能与男子太亲密。”
姜非想起她蹭过他脖子,他也蹭过她脖子……
“怎样才算是太亲密?太亲密会如何?”她小声讨教。
“男女一起,太亲密就该有孩子了。”
“啊!怎么样会有孩子?”姜非瞪眼惊异地望着姜玥。
姜玥思索了一番,“两人要是……不穿衣服睡一起,便可能有孩子。”
“那只要穿着衣服便无妨?”
“无妨。”
姜非放下心来,随即她又起了好奇心,亮着眼探向姜玥,“那孩子从哪里来?如何会……”
“行了!”姜玥脸都挂不住了,提高嗓音打断她:“等你成亲时再说!”
见她睁得圆圆的眼,脸颊上一道痕,姜玥心中一酸,多漂亮的姑娘,如此干等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为何还要分开他们呢?脸上还多了道痕,哎!姜玥叹了口气。
“姑母怎么了?”
“没什么。你这个傻姑娘!我就是想啊,你都这么大了,别人在这年纪,都有孩子了。”她轻抚她微乱的发丝。
姜非略有羞涩,低头说道:“我也能结亲,但父亲又不同意。”
“与那子充?就算你父亲同意了,他也未必能娶你。”
“能啊!他说等他从南方回来,便来府上纳采。”姜非眼里闪着光,高兴地望着姜玥。
“他亲口说的?”
“嗯!姑母,你要帮我劝劝父亲。让他同意才好。”姜非拉着她的手摇晃着。
“这子充,只听你说,我竟从未见过,哪天我得见见,看看这人究竟如何,把你迷成这样。”姜玥笑她。
“好!有机会见见!”一个念头闪过脑际,姜非拉起姜玥的手,“要不……明日我带你去见他?”她兴奋地看着她。
“你最近不许出门!”
“哦,行行!有机会再说!”
“你方才说他要去哪?”
“南方。”
“他去南方做什么?”
“有事呗。我也不清楚。”姜非想起颜原的身份是个秘密,不可多说。
“那等他回来再说吧!得去挺久吧?”
“得一两个月。”
“那等等。非儿,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他盼你过得好,他不想你出事。”
“我知道。”姜非懂事地点点头。
“你瞒着我们自己跑他那去,的确不对!这几天你听话,就不要往外跑了,老实待几天再说。别再让你父亲生气。”
“嗯。”姜非心里又在寻思,子充要离开都没法送……等他送信来再说吧。
小桃进来送饭。
“你脸上有伤,暂时莫吃肉酱。”姜玥看着小桃摆碗碟。
姜非听着心里一沉,正觉失落,旋即瞥见肉片,稍感安慰。
“你且慢慢吃,我先走了。”姜玥说罢起身离开。
终于不再是菜粥,姜非心中欢喜,方才被父亲责骂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看着一桌的菜食,忽然想起子充,怅然若失。
“她怎么样?”姜耳见姜玥进来,问道。
“她能怎么样?你以为她会内疚难过啊?她开心着呢!说那子充从南方回来便来府上纳采。”
“纳采?”
“子充同她说的。”
姜耳长叹一口气,低头沉思。
“为何叹气?”姜玥看他不说话,又接着说道:“这位子充公子,我从未曾见过,兄长应见过吧?他人究竟如何?”
“人是确实不错,可算才貌双全。他这次回来,相较从前,又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前几日的长葛之战,他只向郑公借了二百兵士,竟就让宋公退了兵。我亦不知他是如何做到。”
“那非儿眼光不错啊?”
“从前有宋公追杀,他这几年杳无音讯,却突然回来……之后便有了这长葛一战,他这……是早有谋划的。”姜耳凝着眼神,叹了口气。
“兄长为何又叹气?”
“他毕竟身处险境,宋君应仍不会放过他……这次,非儿是脸上受了一箭,下次呢?”
“那该如何是好?非儿也等了他五年,难道要分开他们?”姜玥刚有些笑意的脸又沉了下去,泄下气来,定定地看着前方。
“且看他接下来如何做,毕竟他还未来纳采。他俩要成亲,哪会如此简单?”姜耳低头看地慢慢摇着头。
姜玥低头暗自思忖。
“先不去说这些了,先关她几天。她太不像话,竟敢瞒着我们私自跑出去!”姜耳正色说道。
姜玥忧郁片刻,抬眼看姜耳,“兄长,非儿已二十一了,她不是孩子了。只是……我们一直把她当孩子看。”
姜玥见他眼中闪过些许忧伤,接着说道:“公主当年,偷着跑出来找你时,才多大年纪?比非儿还小几岁。非儿早晚要嫁出去,也不会在咱们身边呆多久了……”
姜耳面色动容,扭头看向窗外,一道夕阳的余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似乎在微微颤抖,许久未说话。
“一眨眼她这么大了。我们把她养得很好吧?”姜玥悠悠道,“这孩子是有些脾气,但善良聪慧,做事也有分寸,公主若见她如此,应是很欣慰。”
“她确实像她母亲一般犟。”姜耳嘴角微翘。
“她哪有你犟?”姜玥对他笑笑。
姜耳笑着点了点头。
“公主若是还在,定不会将他们分开。她都等他五年了,人一辈子才多少年?她大了,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吧。”姜玥说着抬眼看姜耳,“说起来,那子充也等了她五年,他对非儿应是真心。再说,那子充公子难道不比兄长当年强?”
姜耳微笑着自嘲摇头,“他比我强。”
“那不就得了。”
“到时再说吧!这次还是先关她几天。”
“好,这次就依兄长。”
“你刚才是说子充去南方?”姜耳突然问道。
“嗯,说去办事,得个把月。”姜玥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惊道,“非儿不能跟着去吧?”
“不能,这么远她应不敢偷偷走。子充也是有分寸之人,应不会带她去。不过还是看紧着点。”
“他去南方做什么?那边不是蛮夷之地吗?”姜玥问。
“南方的那些散乱小国,地处偏远,应无结盟的意义。”姜耳沉思着,“不过,南方物产繁多……”
姜玥看向姜耳,两人未再说话。
这日,良安与他母亲突然来了姜府。
“你们怎有空来了?”姜玥笑着迎出堂屋。
“有日子未见了,过来看看,与你说说话。”良夫人爽朗地笑道。
“良安见过伯母。”良安行礼。
姜玥看着良安,让他免礼。她寻思,如此好的公子,与姜非的事恐怕是没有希望了,心中总觉得遗憾。再一想,他不会是冲着非儿来的吧?若如此,真不知该如何对良夫人说了。从前两人一直忙着想撮合他俩,但子充那边……如今也没个定数,这状况真的有些尴尬。
“良夫人最近都好吗?”姜玥笑着与良夫人寒暄。
“自然都好,”良夫人依旧是乐呵呵的样子,与姜玥互道家常。
良安在一边扯了扯良夫人的袖子。
良夫人抬眼看他一眼,立刻会意,笑着问姜玥,“为何未见非儿姑娘?都许久未见了。听说最近也未去射练场?”良夫人说着抬眼看良安。
“未曾来。”良安回复。
“噢,”姜玥心想果真是冲着非儿来的,“她最近几日都在家中未出门。”
“她身体不舒服?”良安问道。
“没有没有,她很好。我唤她过来。”姜玥说罢便吩咐人去叫姜非。
没过一会,小桃过来了,“禀夫人,小主说她被禁足,怕大人责罚,不便出屋门。”
姜玥一脸尴尬,看着良夫人道:“哦,没事!非儿最近做错了点事,她父亲罚她这几日不得出门。”
“那我过去找她,可方便?”良安问道。
姜玥见良安也不似先前那满脸笑容的模样,想来他是放不下非儿,因此有些过意不去。
“小桃,你带良公子去花园,让非儿去花园见他。”姜玥吩咐着,又转头笑着看向良安,“但我也不知她见不见,她最近脾气有些大。”
自子充回来,姜非便刻意疏远良安。他从未经此心境,整日茫然失措,未曾想到姜非的突然离开,竟会让他如此难受。
前些日子姜非还隔三差五地回趟射练营,最近几日竟毫无音信。他越发想她,心里发慌,担心她是否会出事,莫不是与子充又分开了?在家伤心?那他岂不是还有机会?但也不敢来找她,非拉着母亲一起来看看。
良安站在园中树下等着,面前池子里的荷花正开得繁茂。他忆起头一次来姜府,也是这时节,也是如此景致。姜非穿着一件藕黄色织锦上衣,棕色阔锦领缘,很美。她不情不愿地带着他,在这园中转了一圈,当时还聊了下棋?
他低头看着身旁那块光如棋案的大青石,一如从前。那时,她心里应装着别人,如今更是了。
“你怎么来了?”姜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上去很欢快。
看来他们合好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回身看着她笑着走过来。
她穿着便衣,头发随意梳在一起。小桃跟在后面给她端着盛零嘴的盘子。
良安想,她穿得如此随意,看来是真把他当兄长了。不过,至少还愿意见他。
良安看着她开心美好的样子,喜欢却又求而不得的伤痛更加深了几分。
“看你最近都未来射练营,怕你出了什么事,来看看。”良安笑道。
“没事,只是最近这几日未出去,我都懒得梳头换衣,不便去堂屋见客。”
小桃把零嘴盘子放青石案上,转身离开了。
“反正你过来也一样,我正好可以出来透透气。我还有事找你呢!”她对着他笑笑。
“你为何看着不太开心?怎么了?射练营有事?”见他不说话,姜非问道。
“没有,都还好。我母亲刚好过来找你姑母说话,我便也一起过来看看。”良安脸上挤出一丝笑,看了看她。
“你的脸怎么了?”良安见到她脸上的伤痕。
姜非抬手摸了下,“痂都掉了,还如此明显吗?”
“还可以,不太明显,怎么弄的?”良安话里有几分温情。
“箭飞过去擦伤了。”姜非不想细说,摆了摆手。
“哦。箭伤?”良安询问着看她。
“嗯。”姜非点点头,“正要同你说这事,”姜非笑望着他,“我想,过几日,待我可出屋了,还和从前一样,回射练营去,如何?”
“怎么?他同意?”他疑惑地看着姜非。
“他为何不同意?我想去就去。我待在家中也无事可做。”姜非幸福地笑着。
“那你便无时间陪他了。”
“他又不用我陪。他忙得很,况且,他很快要去南方,得离开个把月。那我,不得找点事做吗?”
“南方?”
“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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