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释然

良安不禁眼前一亮,追问道:“公子去南方做什么。”

“可能是要办什么事。”姜非心中有些懊恼,这不该提的。

“南方遥远,又一路险阻。他这一去,需不少时日吧?”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姜非瞟他一眼,见他似乎很有兴趣。

“我听说南方气候湿润,物产丰富。”

“是吗?我也好像听他提过那里还不错。”姜非又脱口而出,言罢又后悔!她与良安共事多年,同他说话天生不设防备,再加上自己本就嘴碎!她在心里骂自己。

“子充公子难道从前去过南方?”良安的眼神更加期待了。

“啊?是啊!”姜非见良安对南方感兴趣,反倒对他有了些好奇,“你为何问这些?”

良安低头思索一番,说道:“其实,家父一直想去南方看看,听说南方的织品,比我们中原的更加精美,工艺也比我们更新。但是,传言南方蛮荒,再加上路途遥远,家父怕有危险,因此一直未能成行。”

“原来如此,这我倒是未听说过。”姜非怕子充身份暴露,不愿再掺和此事,转头专心吃果干。

良安看看她,欲言又止,思来想去,还是下决心开口道:“若是我去找子充公子,你觉得,他是否可带我一起去南方?”

“啊?”姜非觉得自己真的闯祸了!她才从子充那回来一日,他要去南方的事,她已告知多少人了?他定要生气了!

她又转念一想,好像也无妨吧?子充并未说这是秘密啊?再说他去南方那么久,也不可能无人知晓。但是他为矿的事而去,到那必定要以颜原的身份办事……那良安若是一起去,岂不是暴露了身份?

可她该如何回绝良安呢?毕竟这些年,他一直待她很好,头一回让帮忙,便要回绝吗?而且,她还想回射练营呢!姜非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也不太清楚啊!也不知他方不方便。”姜非担心子充怪她惹事,盼着良安能知难而退。

“那要不,我去子充公子府上登门拜访,他能见我吗?”良安似乎不想放弃。

“应该能吧。”姜非尴尬地笑笑,这个要求也不好拒绝,这如何拒绝?照理来说,这也不是件大事,凭她与子充的关系,连这点忙都帮不了,那良安会怎么看?哦!原来……子充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很深嘛!

“那公子府上在何处?”

“在城西,学宫附近。不过你得晚点去,白天他一般不在家中。”

姜非又将他的住处告诉良安,随后又隐隐后悔自己太上心,子充是否会不高兴?不光因为她透露了他要去南方的事,而且这人是良安啊!她刚离开子充,回来便与良安好上了?他得起疑心吧?他的心眼可不大。

“好!这事若是成了,真得好好谢谢你!”

“谢我干嘛?又不是我带你去。”姜非嘴上洒脱,心里懊恼。

“不过这是否会于你不便?这确是件大事,若是他不能带我去,我也理解。只是不想让你与子充公子为难。”

“无妨,你去问他,也是很好的机会。”

姜非想,算了!让子充自己解决吧,他聪明,他知如何回绝。

她暗自心中一想,对良安说道:“那你可否帮我给他带个话?”

“那自然可以。”

“你告诉他,我最近被关屋里了……”

“你为何被关在屋里?”良安忍不住打断她问道。

“他能猜到的,你就跟他说我这几日不能去找他了。若是他走之前我还未被允许出门,便不去送他了。”

良安想,她倒是一点不顾及他的感受,明知他也是喜欢她的,心中又突然有些落寞。

“就这么同他说?”

“对。他要是有回话,麻烦你再回来告诉我?”姜非笑笑,“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良安苦涩一笑,他又能怪她什么,这几年,她从未接受过他,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她心里全然装不下别人。

其实,姜非本打算要让小桃去给子充送信,但既然良安要去,那就干脆让他带个话。让他带话,子充也就不会再胡乱猜想他们的关系。良安若是能与子充一起去南方,也很好,她知道良安不光射术了得,身手也很不错,他还可带上些良府的兵士保护他们。如此她也安心多了。她心里,也就这点小心思了。

“你可记住了?别漏了,我的话有好几层意思,首先是我被关了……”

“记住了。”良安打断她,不想让她再说下去。良安知道,既要去找子充帮忙,自己与姜非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了。毕竟也花了几年的心思,想起来心中多少有些郁闷。

姜非看他神情严肃,便劝他,“别担心,他应该会带你去的。”

良安撇了撇嘴,似笑非笑道:“因为他会顾及你的面子?”

姜非蹙眉看他一眼,“你为何说话阴阳怪气的?”她懂他的心思,可她也从未答应过他啊!本来想着继续做朋友,他这模样,令她有些烦躁。

良安未说话,也觉得自己不对,她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可并无他意,我也不知他是否愿意带你去。我只是看你不高兴,安慰你一下。”她怕方才的话说重了,伤了友情,便放低了话音。

良安深叹一口气,向她点了点头,他又体会了一把她的直爽。

“对了,你找我何事?”姜非看看他道。

“无事。”

“无事?”

“就是见你有日子未出现……”

“噢!对!我很好。”

“你为何还吃这么多零嘴,和我小妹似的。”良安看着石案上的零嘴,借机转了话头,好缓和气氛。

“你还有小妹?这么长时间,我都未曾听说。”

“她还小,是个孩子,你未见过。”

“你们兄妹年纪差这么多?那你母亲……”

“她是我二娘生的。”

“二娘?你父亲有几个夫人?”

“三个。”

“三个!那么多!那你可得努力了。”姜非调侃道。

“我又不同他比赛,我不用三个,有一个就够了。若无,也无妨!”良安装作轻松一笑。

姜非看看他,心中有些不忍,“别这么说!瞧你多帅气,多的是姑娘喜欢你。从前你身边那些姑娘呢?”

“你说这话又像我阿姐似的。”良安笑笑。

姜非见他笑得自然,也觉轻松一些。

“你也开始料理家中布料行的事了?”姜非问道。

“是啊!父亲年岁大了,阿姐已出嫁,阿妹年纪尚小,我是该出点力了。”

姜非点了点头,“哦!对了!我要给你看样东西。”姜非回身对着小桃方向大声喊道:“小桃,帮我把弓拿过来。”

不一会,小桃便拿着弓与箭囊跑了过来。

姜非轻抚了一下弓,递给良安,“你看这弓,如何?”

“很精巧。”良安拿过弓,“竟如此轻!”他满眼惊讶地看向姜非。

姜非得意地笑,“想不想试试?”

姜非带着他去院里的射箭场。她见良安射完箭后那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心里更是喜滋滋的。

“如何?是不是很厉害?”姜非得意洋洋地问走过来的良安。

“的确是把神弓!从何处得来的?”良安眼里略微有了些生动。

“子充送我的!”

良安眼里又略黯淡,他仔细看着弓,“真是把好弓,与郑远那弓形有些像。”

姜非心中一震,忙说道:“是,他托郑远定做的。不过费时三年,材料也很不好找,因此只做了一把而已。”她满嘴鬼话。

良安把弓递还给姜非,“难怪,郑远最好那把弓也远不如此。”

“那是自然。”

“子充公子倒真是个神人,有机会定要与他好好聊聊。”

“去聊吧!”姜非边笑着,边取出帕子仔细擦拭她的弓。

“你不会是……同他去了长葛?”良安惊愕地看她。

“你也知长葛那一战?”姜非兴奋地笑着,露出两个梨涡。

“那自然知晓,公子一战成名。听说有位神射手一箭射中宋君头盔……”良安说着恍然大悟,看向姜非,“难道……”

“自然是我啊!”姜非笑得开怀。

良安看着她的笑脸,由衷欣慰,他们二人,果然才是天作之合,那道痕,便是印证。

“姜师傅果然厉害!”他向她作揖,心中的酸涩中多了一丝释然。他给不了她战场,也给不了她赴死的理由。

姜非高兴地一笑,“那我便回射练营继续当师傅了。”

“随你,你想去便去。”良安突然想起她及笄那日,他来姜府邀她去射练营的场景……鼻子一酸,哎,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

“我让他们也瞧瞧这弓。”

“好,我先告辞了。”良安拱手作揖,转身离开。

“小桃,你去送送良公子!”

良安突然又停住,愣了一下,转身又慢慢走回来。

“还有事?”姜非歪头笑着看他。

“若是有来世,我一定早些来找你。”

姜非愣住,看着他帅气却失神的脸,心里有些难过。

“哎!你别这样,年纪轻轻的,又不是往后见不到了……”

“来世也不可?”

姜非转头看向别处,叹了口气,又看向他,抿嘴一笑,“没有来世,我们要过好这一世。”

良安低头,缓缓点头道:“好,过好这一世。”

第二日,良安一早便来了。还是立于花园的树下青石案旁。

“同他一起去吗?”姜非眼里满是期待。

“嗯。一起去。”良安笑着,眼中欣慰。

“好。那你俩路上可做伴,多好!”

“是啊!”

“你帮我转告他了吧?”

“转告了。”

“他没说什么吗?”姜非圆睁着眼看他。

“他说知道了。”

姜非垂眼,有些失落,再一想,子充哪能让良安传话,那不方便。不必又去纠结这些小事。

“你们何时出发,可定了?”

“就是这几日。”

姜非心里又有些忧伤,恐怕走之前见不到了,这一别得好长时间啊。

“你会带些兵士去吧?”

“嗯,得带上几个兄弟。射练营就让羽仲看着,你平时不也会去吗?”

“嗯,我去,你放心……你不多带些人吗?”

“公子说不用太多,路途远,人多行路不便。”

“哦,好,都商量过了,那好。”

“昨日与公子聊到很晚,怕打搅你休息,便未来回你话,又怕你等得着急,我便一大早赶来。”

“噢,我不着急的。”姜非口是心非,

“你父亲同意你去吧?”她接着问。

“他自然同意,子充公子是国君的座上宾,前几日长葛之战又是一战扬名,谁不知他?我同他一起去,我父亲怎会不放心?况且,我父亲对南方的布匹也确实感兴趣,终于有机会去了,怎会反对。”

“那就好。”

“说起来还得好好谢你,若不是你,恐怕公子都不会见我。”

“不谢。”姜非也不知如何接他后半句话,尴尬又幸福地一笑。

良安想起昨晚和子充的会面。

子充是王族子孙,又与郑国王室走得近,如此身份高贵之人,良安从未正式接触过。他与子充的三面之缘,都是因他恰好与姜非在一起。

若不是他知姜非与他关系不一般,他也绝不会与他有交集。

他原以为子充是个高傲冷漠的人,接触后发现并非如此。他不失威严,但也并不冷漠;他话不多,但也不会让人尴尬。

良安说出想法后,他略一想便答应了。并主动告诉他一些南方的事情,他并不是敷衍。

“在下此次贸然求助公子,公子定是因为非儿,才答应。我确实让你二人为难?她心思简单,是我太唐突……”良安低头作揖对子充说道。

“无妨,”子充打断他,略微一笑,“此行,多你几人,并无大碍。况且,她说过你是个很好的人,你既是她的朋友,我自当帮忙。”

“南方之行是老父多年夙愿,能成此行,我们整个良府都要多谢公子。”

“公子言重,毕竟你照顾她这么多年,我应谢你才是。”

“我并未做什么,”良安忙向他行礼,“公子不要误会,她心里……”

“我明白,”子充笑着打断他,“所以,她才更觉得亏欠你。”

“这与她无关。若是她有如此想法,我反倒过意不去。”

“她还是同从前一样的性子,这些年她应过得很好,这都得益于良公子的照顾。”

“其实,那几年,她过得不好,”良安低头暗叹道,“她如今和从前也不是一个样子,她从前只是得过且过罢了,如今是真开心。”

子充看看他,未说话,垂目若有所思。

良安很欣慰自己在姜非心里是个好人,也有几分感动与失落。这一晚,他突然对姜非释怀了,他不愿再去想他们曾经的过往,不管是酸涩还是美好,她从来都不属于他。她一直努力平衡他们的关系,把他摁在朋友的位置。她想永远做他的朋友,那不就够了?有如此好的朋友,也很不错。

一阵晨风带着花草的清新拂面而来,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依恋,他回过神来,眼神清澈,对姜非笑笑,与头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阳光灿烂般地笑笑。

“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得回营里安排一下,还需收拾行装。”

“好,慢走。”姜非也对他开心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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