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晴堂

萧邈几乎是飞到了地牢中,见到王彬尸身时,还连连喘息不止。

“将赵朔一行人拦在大理寺中,告诉门口侍卫,没有我的准许,一个人也不准走。”她深吸一口气,踏进地牢。

牢中,壁上湿冷空气混合王彬七窍爆出的血腥味,熏得林少卿直皱眉。

萧邈当即半跪在王彬尸身旁,她一眼便瞧见王彬脖颈处冒着的幽幽黑气。

“秦仪,这是什么?”她对那仵作指去。

名为秦仪的仵作正用拇指向上推着王彬的眼睑,见他眼睑红肿、眼内溢血,几乎看不见瞳孔,她道:“大人,是砒霜。”

萧邈却摇头,指尖点在他脖颈,脖颈上正有几道猩红抓痕。

秦仪不解,瞄了眼萧邈,只当这仍是老师的考验,抬起王彬略微僵硬的胳膊:“抓痕共十处,呈蝶翼状,他指甲中也有皮肉,是他自己干的。”

“你没瞧见上头的黑气?”

见女人摇头,萧邈呼吸一滞——秦仪看不到黑气,或者说,只有她能看见。

萧邈这才发觉,手腕不知什么时候起,轻巧不少。

“你接着看,让林少卿去查砒霜的来源,”她当即起身,向外大步走去。

直至拐到院内海棠树下,一处矮墙墙角,她将锁骨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颈上金羽的纹样。

萧邈指节附上去,下一瞬,黄鸟自那处纹样显形:

“怎么了,邈邈?”

生生飞至她的脑袋顶,乖巧地蹲在那处。

“生生我问你,”萧邈喘息,眼睫微微颤动,宛如羽翼,“太子殿下,他当真…无法伤人吗?”

“你就这般不信任我?”

突然,男子冷漠的声音打断正欲说话的黄鸟,他不知何时已然站在萧邈的身侧。

萧邈不禁一抖,她方才全无察觉,直到冷气铺上她脆弱的脖颈,她这才瑟缩一下。

李琅视线落在她头顶,又向下看到她锁骨中央的金羽纹章,揶揄道:“我当那黄鸟回地底下了,原来也缠在你身上。”

“我说了,我不会杀人,生前不会,死了更不会,免得脏手,”李琅言语中莫名一阵失望,他一顿,忽然飘至萧邈颈窝,下巴搭在那处柔软,“若真有一日,我想尝尝杀人的滋味,那萧大人还是小心自己为好,我最想杀了为我陪葬的人,是你。”

萧邈后退一步,脊背抵在矮墙上,侧目与那双阴恻恻的目光对视,心底发怵,却问:“你方才做什么去了,为何不在我手腕上好好呆着?”

“少管我。”

李琅甩袖,掀起一阵阴风来,不等萧邈再说半个字,自顾自向远处飘。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碧空之中,萧邈这才整个倒在矮墙边,宛如溺水之人获救时,大口地喘息,汲取周遭空气。

萧邈脚下发软,她这才明了,自己并非无所畏惧——她怕李琅。

“邈邈,”

黄鸟从她发顶飞下,停在她面前,轻声安抚道:“你莫怕他。”

“他确是无法伤人,我瞧见了王彬脖颈黑气,兴许方才,他与王彬见过一面,留下了黑气,也未可知。”生生道。

萧邈点头,指节划过鼻尖,拭去上头薄薄一层冷汗:“我明白了,可殿下他被我气走了,怎么办?”

生生笑着飞向她的袖口,衔起她的衣袂,露出萧邈白净的手腕。

透过日光,手腕内侧青绿的血管与一处红线交织交融。

“你与他绑定了系统,只抚上红线,不管天涯海角,他都能被你给唤回来。”

话音刚落,生生化作点点光华,归于萧邈锁骨中央的纹样之中。

黄鸟说完这一番话,萧邈这才感觉,方才因紧张而如擂鼓跳动的心脏平歇下来不少。

她宛若无事发生,朝堂中走去。

手刚挨上红漆门框,萧邈便听堂中传来那位刑部侍郎的声响:

“你们大理寺内鱼龙混杂,竟能叫一个小小狱卒下了砒霜去,若是叫萧大人喝去了,岂不是都完了?!”

林少卿回道:“我呸,你嘴少贱些,谁知道那已经逃走的狱卒是不是你们刑部插进来的人!”

“林平松!”萧邈当即喝住他,“休要胡言!”

她跨入堂中,示意身旁侍从为赵朔一行人递上清茶。

“下官可不敢喝,”赵朔笑着将茶盏推回,“竟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大理寺卿的面,将砒霜下入罪犯所饮的清水之中,却还能逃之夭夭,当真是……好不可怕呢!”

萧邈笑着上前,将停在空里的茶盏接过,平放在桌上。

茶盏表面水波不兴,半滴水都不曾落出。

忽地,银剑出鞘,一声铮鸣打断赵朔的话。

不待他反应过来,萧邈一剑劈落。

桌上传来脆响,茶盏乍破,茶水迸出。

赵朔当即变了脸色,正欲起身,那剑尖一转方向,当即朝他喉头而来,他不得不止住。

“大人!!”

身旁跟着的几人这才回过神,刚要起身,萧邈却冷声斥道:“别动!”

登时,堂内陷入寂静,茶水滚落在地,在地面跌得粉碎,众人似乎都听见了。

“萧大人,查案不利便罢了,用剑指着下官脖颈,又是何意?”赵朔喉结一滚,女人却并未收手,剑尖分毫未抖,他却还挑衅道,“下官曾闻,三年前秋月,萧大人大病一场,险些失了性命,如今看来,功夫却依旧了得,实在可敬。”

萧邈冷笑:“功夫了得?杀你还用不着论什么功夫。”

“你看到了,如今你人在大理寺,你还觉着自己能走得出去吗?”萧邈蹙眉,“老实地呆着,直到你们大人亲自来提。”

话音甫落,萧邈收剑:“将他们几个看住,除非刑部尚书刘正德亲自来接,谁也不准离开大理寺半步。”

她招手,将林平松唤来,两人一道出了中堂,拐过游廊,萧邈这才问道:“姜瑛回来了没有?”

“她来信说,最迟三日,便到京城。”林平松一顿,掏出袖中信纸,“午时刚有信来。”

萧邈边朝地牢走,边摊开那张信纸——

程春密信,并未送到。

萧邈停在原处,将那八个字反复琢磨,却难通其中真义。

姜瑛是她的左少卿,前日被她委派出去,寻找有关当年太子旧案的线索,女人办事利索,萧邈放心得下。

只是大理寺内,除了两位少卿之外,萧邈看谁都觉得有疑,如今王彬在她眼皮子底下因砒霜而亡,不出半日,大理寺外的毒蛇猛兽定都能知晓得一清二楚。

“若是刘正德当真要来,那便将这案子交予你和姜瑛。”萧邈将那密信收好,“那狱卒可有下落?”

林平松摇头:“看着面生,已经叫几个寺丞去寻了。”

萧邈点头,正欲转身,却突然被原处奔来的寺丞喊住:

“萧大人,萧大人,门口侍卫送了东西进来,说是刑部尚书刘大人的亲笔手令!”

她接过那密信,盯着上面刘正德的私印,冷笑一声:“未免太快了些。”

萧邈撕开信,里头白纸黑字,一水都是对她的谴责,句末留了一句——

“萧大人,此案死者只一家奴,且王彬早已招供,本不需大费周章,如今王彬暴毙,此案不必再审,萧大人还是好好查查大理寺内部,金玉其外,大厦将倾!”

她将信甩给林平松,轻嗤道:“既然刘大人不愿让我再查,我便不查了,姜瑛回来后,你与她一起去查。”

“还有,刘大人信中除了责问我便是责问我,赵朔他们竟然只字未提,那就一个都不许放走,此案他们亦有嫌疑,直接关至牢中。”

“那大人您?”

见她边朝外走,边吩咐自己,林平松跟在她身后问道。

“回晴堂。”

萧邈抬手,示意他止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莫名觉得心累。

天色将近,夕阳低垂。

萧邈都快忘了在正常时辰内上下班是何滋味。

既然今日她查谁都有人拦着,那便不查了,不妨回晴堂去。

她坐上马车,素手一拨,将窗边帘子放下,车内晦暗。

萧邈闭眼,挨上手腕,轻轻勾过。

不过半晌,耳畔传来一声幽怨:“你扯我作甚?”

萧邈睁开眼,盯着李琅那张半透如蝉翼的脸,见他脸颊边缘隐隐发着银光,鬼火一般,她没来由地道:“殿下,您是夜光的。”

下一瞬,阴风乍起。

她抬起手腕,红线当即明了,化作一道赤练,将李琅双腕缚在身后。

“殿下,莫急。”

李琅几番挣脱,红线越缠越紧,他气急,作势要扑上来咬萧邈的脖颈,红线便顺着手臂攀上他的脸颊,勒在他口中。

萧邈神色平静,红线却全将她的坏心思暴露:“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完了,我便放开,你想去哪都可以。”

她垂眸,看着被红线逼得坐在她对面的李琅,问道:“你找王彬,聊了些什么?”

李琅仿佛与她作对,当即闭口。

“唉……”

萧邈眼底一动,“殿下别恼我。”

下一瞬,李琅嘴角红线轻轻滑动,撬开他紧闭的双唇,勾住他的舌头。

李琅吃痛,闷哼一声。

他再抬眼,见萧邈面色冷淡,真当他如犯人一般,气急道:“本王今日若是告诉了你,便将你也栽进城东三荷湾里去!”

“殿下去了三荷湾?”萧邈收了那束揪着他舌尖的红绳,见对方又朝自己扑来,将他扯住,定在原处。

“好巧,下官所居之处——晴堂,也在城东,离三荷湾颇近,”

“殿下,你到三荷湾做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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