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索吻

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勉强在那斑驳的土墙上撑出一方温暖的天地。

八仙桌旁,坐着一个形容憔悴的少女,正是蔡宇之妹蔡乔。

她年岁与景泽相仿,本是桃李年华,此刻却似经霜枯,一双明眸肿得如熟透的桃子,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连日来兄嫂相继惨死,这般锥心之痛,将这个原本灵秀的姑娘折磨得形销骨立,眼中那抹光亮,也仿佛随着亲人的离去而熄灭了。

“面条煮好咯!”

江染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里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烧柴火时被烟熏出的痕迹。

面条放在桌子上,江染笑道:“我看你家米缸都空了,就剩这点细面条,随便煮了碗清汤面,你别嫌弃,再难过也得垫垫肚子。”

景泽帮着把那碗面推到蔡乔面前,嘴上却不忘调侃江染:“江染这人的厨艺,虽说差得离谱,但比起我来,还是强那么一丢丢的。你将就吃点,再难过也不能亏待自己,等把身体养好了,咱们一起去抓凶手。”

蔡乔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热气氤氲中,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

江染忙了半晌,额上渗出汗珠,由于从不用手帕,便随意往脸上一抹,这一抹不打紧,原本只是脸颊沾灰,此刻倒成了戏台上的黑面郎君。

蔡乔见他这般滑稽模样,悲戚之心稍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递过去,柔声道:

“江公子,擦擦吧。”

江染一怔,尚未反应过来,景泽已是一把夺过手帕,毫不客气地在江染脸上胡乱擦拭,边擦边啐道:“真是丢人现眼!谁家好人做饭能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本来就生得磕碜,这一抹,更是丑得惊天动地,让人不忍直视!”

江染挣脱开来,抢回手帕,瞪眼道:“景泽!你莫要血口喷人!我虽不才,总比你这瘦猴似的模样强些!你才丑!你是天下第一丑!”

其实江染长得并不丑,恰恰相反,他五官周正,眉目俊朗,是那种放在人群里能让人多看两眼的少年。

可景泽自从见过纥奚时砚之后,看谁都觉得丑,不得不说,她师尊那张脸,实在是把她的审美阈值拉得太高了。

景泽一听,拍案而起,柳眉倒竖:“我丑?我告诉你,前几日还有人夸我好似月宫仙子下凡,这等绝色,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么?”

江染闻言,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月宫仙子?哈哈哈哈!那人怕不是眼翳已深,或是眼睛长在了脚底!就你这性子,还仙子?深山老林里的母老虎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江染!你给我住嘴!”

景泽气得三尸神暴跳,撸起袖子便扑了上去,江染岂是肯吃亏的主,见状非但不避,反而绕着八仙桌跑了起来,边跑边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道:

“哎哟喂,仙子莫恼啊!您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天崩地裂!小的们见了您,都得折寿三十年哩!”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二人这一追一逃,绕着八仙桌转得飞快,把寂静的屋子搅得热闹非凡。

正当二人闹得不可开交之际,蔡乔却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径直朝灶间走去。

景泽猛地顿住脚步。

江染收势不及,“砰”地一下撞在景泽后背上,二人险些摔作一团。

然此刻他们谁也顾不上计较,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她去灶间作甚?灶间有刀!莫非是……兄嫂新丧,她也想寻了短见?!

二人心中一寒,正欲冲进去,却见蔡乔已端着两只空碗与两双筷子走了出来。

她将那碗面细细地分作三份,将其中两碗分别推到景泽与江染面前,自己留下了最小的一份。

蔡乔抬起头,轻声道:“多谢二位相助,这面我一人吃不下,不如我们一起用吧?”

说完,她笑了一下。

她一笑,景泽和江染也笑了。

·

休整两日,安葬完蔡宇,三人便收拾行囊,踏上了追寻真凶的路。

清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条主街纵横交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绸缎庄、珠宝铺、药铺、当铺,一应俱全。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倒也热闹。

三人正走在街上,路过一家杂报铺子时,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那些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得像赶集。

景泽是《裂陆杂报》的头号粉丝,哪里能错过这种热闹,忙拉着江染和蔡乔,挤进人群,随手拿起一份刚出炉的杂报。

指尖刚翻开第一页,她的脸色就骤然变了,手里的杂报险些滑落。

“怎么了?”

江染察觉到不对,连忙凑过来,蔡乔也跟着凑近。

蔡乔没见过杀害嫂嫂的凶手,只是听景泽描述过,所以看到画像时,只是微微蹙眉。

可江染见过那日马车上的场景,画像上那人,正是那日马车上,将蔡宇妻子凌辱致死的恶魔!

“是他……!”江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蔡乔虽未见过凶手真容,但从二人的反应中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拼了命要找的人,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裂陆杂报》上!这巧合得离谱,却又像是天助他们!

景泽立刻掏出铜板,买下这份杂报,拉着两人挤到街角的僻静处,蹲下身,对着报纸逐字逐句地看。

杂报的第二页,还有几行小字补充说明,上面写着,清州城近月来接连有人失踪,案发现场都留有与画像男子相同的信物,十有**是此人所为,此人名叫单不群,杂报还呼吁百姓多加留意,若能将其捉拿归案,便是为民除害;若不能,见之亦可直接除之,以绝后患。

“看来是个惯犯……”

景泽指尖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陷入思索,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江染和蔡乔。

“你们说,怎么才能查到这男人更多的消息?”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当然是求我咯,求我我就告诉你。”

景泽猛地抬头,只见云逍不知何时蹲在了她面前,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笑得一脸欠揍。

“云逍!你怎么在这里?!”景泽又惊又喜,“你不是在沧溟城吗?”

江染也被来人吸引了目光。

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逍,但见此人锦袍玉带,折扇轻摇,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贵人家才有的纨绔气息。

这人跟景泽是什么关系?怎么一副很熟的样子?

蔡乔倒是没有江染那么好奇,她默默将摊开的《裂陆杂报》收起来,安静地蹲在一旁,只拿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子哥。

云逍故作委屈地捂住胸口,痛心疾首道:“阿泽妹妹,咱俩都爱得死去活来这么久了,你居然还问我为何在此?你忘了那天初遇,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我是清州云氏的嫡小公子,清州城就是我的老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江染听到那公子哥这么一说,立马明白过来,原来景泽跟这个公子哥有一腿!好啊!这么大的八卦景泽居然瞒着他!真是不够义气!

蔡乔看着云逍一身的富贵气,又看了看景泽清丽的眉眼,心里默默想着,两人站在一起,倒是真的般配。

“谁跟你爱得死去活来了!”

景泽一把夺过云逍手里的扇子,照着他脑袋上就是一拍。

“我警告你啊,不许乱说话!”

云逍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我长得这般英俊潇洒、风华绝代、芝兰玉树,你敢说你没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你就是不坦诚!不过没关系,我堂堂男子汉,自然是要照顾一下女孩子的面子。咳咳……刚刚是我说错了,是我云逍爱阿泽妹妹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下总可以了罢?”

咦……景泽什么眼神,怎么看上这么个自恋玩意儿?江染用极为嫌弃的目光上上下下把云逍打量了一通,平日里景泽嫌弃自己嫌弃得不行,还以为她眼光多高呢,没想到就这?想到景泽眼光原来这么差,江染越想越好笑,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逍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江染,他见对方生得俊朗,气质与自己不相上下,心里的危机感瞬间拉满,活像个抓了奸的正宫娘娘,跳起来指着江染厉声质问:

“嚯!他是谁?!咱俩分开还不到半个月,你就有新欢了?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眼里还有我么!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八卦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了过来,景泽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小声点!别乱说话!他是我朋友,叫江染!”

“真的?只是朋友?”

云逍狐疑地看向江染,眼神里满是警惕。

“当然是朋友!”景泽用力点头,又指了指身旁的蔡乔,“她也是我朋友,蔡乔。”

向云逍介绍完,景泽又转头对江染和蔡乔道:“他叫云逍,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江染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调侃更甚,“云逍嘛,我们早就听见了,什么爱得死去活来,啧啧。”

云逍的目光在江染和景泽之间逡巡了片刻,才将扇子啪的一声合上,傲娇地扬起下巴:“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一次,毕竟爱情里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惯了我云逍这般绝世风姿,阿泽妹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轻蔑地扫过江染,那股子宣示主权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江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恨不得立马戳瞎自己的眼睛。

景泽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疼,她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好了好了,不闹了。你刚刚说,求你就能告诉我们凶手的更多消息,这话是真的?”

“那是自然。”

云逍挺直脊背,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得意:“你看我云逍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行吧,那我求你了。”景泽无奈地妥协。

云逍却不依不饶,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求人哪有这么求的?阿泽妹妹,你这样一点都不真诚。”

“那要怎样求?”

景泽被他吊足了胃口,忍不住追问,江染和蔡乔也同时看向云逍,眼里满是好奇。

云逍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凑近景泽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阿泽妹妹,你亲我一口,我就把所有消息都告诉你。怎么样,心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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