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多谢姑娘相告。”
“公子不必客气。”
晨风料峭,携着庭院余芳,自回廊深处徐徐而来,自云逍后颈拂过。
他下意识回眸望去,花台空空如也,方才景泽所在之处,唯有几片落叶随风打转,凄清孤冷。
等等,景泽不见了!
云逍双目骤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惶急之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身旁侍女见他面色刹那惨白,忙趋步上前,低声道:“公子怎地如此神色?可是奴家言语有失,冒犯了公子?若有不当之处,公子切莫怪罪……”
“无妨,与你无干!”
云逍连连摆手,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掠出。
“在下尚有急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言罢,他赶忙朝着回廊外疾奔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晨光之中,只留一道仓促背影。
侍女怔怔望着那青衫远去的方向,伫立良久,直至那抹身影彻底融入晨曦,再寻不见踪迹,方才轻叹一声,敛了目光。
她心中暗自懊恼,方才竟忘了问此人姓名,此番一别,江湖茫茫,不知日后是否还能再见。
·
砰的一声闷响!
景泽被人猛地拽入屋内,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周身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若移位。
剧痛尚未蔓延,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千钧的大手,已然死死捂住她口唇,将已到嘴边的惊呼尽数堵回喉间。
“嘘,不要出声。”
耳畔传来低沉男声,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威压。
“呜呜……”景泽怕得要死,疯狂挣扎,双手死死扣着那只大手,奋力撕扯,可待她抬眼看清来人面容,周身所有挣扎骤然僵住,再不敢动分毫。
师……师尊?!
她双目圆睁,眼前之人,剑眉入鬓,眼尾微扬,一双眸子深邃难测,妖冶逼人。
师尊的容貌,她断不会认错。
只是往日里师尊眼眸清冷出尘,自持淡然,而眼前这双眸子,没有半分往日模样,只剩滔天癫狂与暴戾,如翻涌血海,几乎要溢将出来。
男子将她死死抵在墙上,居高临下俯瞰,两人相距咫尺,景泽甚至能清晰嗅到他周身萦绕的松木清香,那是师尊独有的气息。
刹那间,景泽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心头又惊又疑,喃喃自语:
“你当真是我师尊么……”
男子双眸之中,忽地燃起两簇猩红火焰,宛若地狱业火。捂在她唇上的大手缓缓下移,指腹擦过她柔嫩下颌,最终停在她纤细脖颈之上。
下一刻,力道陡然收紧!
景泽呼吸瞬间断绝,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无边恐惧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浸透四肢百骸。
她惊惧望着眼前之人,面容分明是师尊,可出手却狠辣至极,毫无半分情面,丝毫不念师徒情分,此人绝非师尊!
男子指尖愈发用力,竟单手将她凌空提起。景泽双脚离地,身子悬在半空,喉间气息点滴不剩,仿若涸辙之鱼,徒劳张着双唇,却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
她拼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掰那只铁铸般的大手,可那力道纹丝不动,分毫未减。
颈骨仿若要被生生捏碎,剧痛钻心,景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喉间挤出细若游丝的二字:
“师……尊……”
这二字,仿若一柄利刃,骤然劈开男子混沌癫狂的心神。
只见他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眸之中,飞速闪过一丝清明,可这清明转瞬即逝,不过刹那,便再度被滔天戾气吞没。
紧接着,男子神色反复,眸中清明与暴戾交替翻腾,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周身肌肉剧烈颤抖,显然正承受着极致的痛苦挣扎,神魂仿若被两股力量撕扯,痛不欲生。
僵持片刻,他猛地嘶吼一声,用尽浑身余力,将景泽狠狠甩向一旁。
她尚未缓过神,身后便传来阵阵爆裂巨响,震天动地。
男子掌心聚力,一股狂暴真气横扫屋内,案上花瓶应声炸裂,瓷片四溅;锦绣屏风被真气撕裂,木骨寸寸断裂;实木书柜轰然倒塌,衣物书卷漫天飞舞;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卷,也被气浪掀飞,撕裂两半,残片簌簌落地。
不过须臾之间,原本整洁的屋子,已然一片狼藉,满目疮痍,再无完整之物。
景泽心头一凛,瞬间明了:此人走火入魔,已然失了心智,再留在此地,必遭杀身之祸!
她咬紧牙关,双手撑地起身,踉跄着朝着屋门奔去,只求速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怎料男子仿若早已洞悉她的心思,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已然堵在门口,断了她所有退路。
男子逆光而立,周身黑气翻涌,将他的面容衬得忽明忽暗,狰狞可怖,煞气逼人。
“未有本座应允,尔不得离开!”
男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景泽心胆俱裂,一步步小心翼翼后退,脚后跟踩在满地碎屑之上,发出细碎声响。
她强压心中惊惧,竭力稳住心神,可声音依旧忍不住发颤:“你……你并非我师尊,究竟是何方妖魔?为何要扮做他的模样!”
男子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的话,声音愈发急促:
“未有本座应允,尔不得离开!”
“未有本座应允,尓不得离开!”
“未有本座应允,尔不得离开!”
景泽后退之际,不慎被碎木绊倒,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她撑地欲起,掌心却被碎瓷碾压,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嘶,真疼。
男子一步步逼近,最终在她面前驻足,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眸空洞死寂,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狂戾行尸,周身疯魔之气翻涌不休。
他这般模样实在可怕,景泽浑身簌簌发抖,不住往后蜷缩挪动。
“……”
男子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手指上,那双空洞猩红的眸子里,倏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随即,他微微俯身,单膝轻落于景泽身前地面。
景泽见他盯着自己伤口,喉头骤然收紧,她曾在修行典籍中读过,走火入魔之人,见血便会愈发暴戾,嗜血成性,此刻见他注目,只道他要再度发难,慌忙将受伤的手藏至身后,紧紧攥住。
可终究还是晚了。
男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其手从身后拉出,低头凝视着那道伤口,猩红眸中映出点点血色。
下一刻,他竟低头,伸出舌尖,轻轻为她舔去上面鲜血,而后用唇将其含住了。
“……!”
景泽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放大。
指尖被温热唇舌包裹,一股暖意自指尖直抵心底,引得周身泛起细密战栗。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舌尖轻柔,小心翼翼舔舐着伤口血迹,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那暴戾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景泽心中暗道,走火入魔之人,果然嗜血成性。
可偏偏,此人顶着师尊的面容,这般亲昵动作,让她心头乱撞,脸颊瞬间滚烫。
她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失神,脑海中莫名闪过些春宫图画面,羞得她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便在此时,景泽只觉身子一轻,已然被男子打横抱起。
“你……!”景泽大惊失色,双手本能揪住他的衣襟,挣扎不止。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亲了就得成亲!我师尊要是知道了,绝不会饶你!他一定会杀了你!”
男子却全然不顾她的挣扎,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床榻,随手将她丢进被褥之中。
景泽慌忙缩至床角,双手抱膝,满眼警惕,一边颤抖一边凶巴巴道:“我警告你啊!我师尊超厉害的!你……你最好收起对我的心思!”
男子不言,抬手解开衣袍系带,将外袍随手丢在地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呵?你师尊?本座迟早会让你明白,本座和你师尊谁更厉害!即便你师尊来了,本座也不会放你走,任何人都别想从本座手里带走你!”
慌乱之际,景泽脑中灵光一闪,此人神志不清,执着于她是否离开,若顺着他的意思,应允留下,或许能暂避一避。
当即伏在床榻上,高呼道:“魔君大人!小的错了!小的真的错了!没有您的准许,谁能带走小的啊!您莫要再动怒!”
男子脱衣的动作骤然一顿,猩红眸中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几分,眼神微动,看向景泽,似在甄别她话语的真假。
景泽见状,心中一喜,赶忙趁热打铁:“真的!往后一切都听您的,只要您不同意小的走,任何人都带不走小的,您消消气,保重身子要紧。”
男子凝视她片刻,眸中戾气褪尽,收起动作,掀开锦被,往床榻上一躺,与方才判若两人。
景泽缩在床角,见他似要歇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小心翼翼嗫嚅出声:
“那个……您既要安歇,小的便不多叨扰了,这就退下……”
话音未落,她手脚并用地,只想跨过男子身侧溜下床榻脱身。
孰料足尖方才堪堪触到地面,身后便砸来一道冷冽话音。
“站住!”
景泽浑身一僵,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笑意:“您……您还有何吩咐?”
男子掀开被角,伸手轻拍身侧位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过来躺下。”
这是要她陪睡?景泽面色骤变,心下纷乱焦灼,连连摆手:“不好不好!这样不好!不合礼数!您就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占魔君大人的便宜……”
话音未落,男子眸中戾气再度翻涌,沉声喝道:“莫要让本座重复第二遍!还有,别叫本座‘魔君大人’!本座不是魔君!”
“……!”
景泽心头一惧,看着他再度变得狰狞的神色,再不敢推辞。
贞洁诚可贵,性命价更高,一咬牙,豁出去般开始解腰带脱衣服。
男子已然不耐,长臂一伸,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天旋地转间,景泽已然躺在男子身旁,后脑勺枕着他结实的手臂,周身被淡淡的松木气息包裹,无处可逃。
男子侧身躺着,目光缓缓描摹过她的眉眼,暴戾混沌之下,竟隐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半晌,他烦躁开口:
“转过身来,看着本座。”
景泽深吸一口气,心头突突狂跳,万般局促之下,方才徐徐转过身。
二人相隔尚远,男子便微微俯身靠近,景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他便跟进一寸,步步紧逼,周身清冽气息层层包裹而来,缠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几番退让,男子耐心尽失,一手稳稳揽住她纤细腰肢,猛地将人扣入怀中。
二人相距不足三寸,温热呼吸丝丝缕缕缠在一处。
“再躲,本座便拧下你的头颅。”
景泽浑身僵直,再不敢分毫动弹,索性紧紧阖上双目。
过了会儿,一片温热轻轻落于额间。
景泽心头一颤,骤然抬眼,只见男子双目轻阖,额头静静相抵,一身凌厉戾气尽数消散,眉目间漾着几分难得的柔和静谧。
他就这样睡着了?!
景泽小心翼翼感受着,确定他气息平稳,已然睡熟,暗自松了口气。
正欲借着这份间隙缓缓挪开身子,腰间揽着她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力道牢牢圈锁,将她想脱身的念想断了个干净。
景泽万般无奈,只得静静偎着不动。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窗外轻响的鸟鸣随风漫入,连日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倦意丝丝缕缕漫上四肢百骸,眼皮愈发沉涩,终究抵不过困意,缓缓闭眸沉睡。
·
再睁眼时,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是云逍。
云逍趴在床边,双手托腮,双目圆睁,满眼惊喜,见她醒来,压低声音:“阿泽妹妹,你可算醒了!我打探到单不群的消息了!”
景泽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全无,环顾四周,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柔光,昨夜被损毁的家具、碎瓷残片,尽数消失不见,屋内陈设焕然一新,规整如初。
景泽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触地面,左脚踝忽感一阵冰凉硌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
她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撩起裤脚,定睛望去,左脚踝之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精致金环。
那金环通体流光,符纹细密,严丝合缝扣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松紧适宜。
景泽盯着那枚金环,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凝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与师尊容貌一般无二的男子,到底是谁?他为何要给自己戴上这枚符文金环?而且,她身上的伤居然全都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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