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胖了?”
清晨时分,上学日,刚到七点,虞安放下才收拾完的书包,疑惑地将客厅沙发上趴着的布偶猫一把捞起,仔细观察。
布偶猫眨巴着眼睛,无辜地“喵”了一声。
“嗯,”感受到手心沉甸甸的重量,虞安佯装凶恶地瞪着眼睛,内心十分确信:“你肯定又胖了,看来谢姨还是把你喂得太好。”
“真安逸,你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每天吃了就睡,睡醒就玩,周末还能溜出去放风。”虞安的语气酸溜溜的,开始羡慕起自家的猫来。
袁文女士在门口将包提上,回头瞟了一眼女儿,催促道:“元宝,我们该走了,不要在那儿欺负平平,等你周末放学有空再来逗它。”
平平,就是这只布偶猫的小名,其猫大名嘉平,是虞安的父亲虞鹏,多年前在某个寒冬腊月里从朋友家抱回来的,腊月旧称嘉平月,就此赐名嘉平。
“妈妈!嘉平它又吃胖了!”虞安转头告状,她手一松,布偶猫立即身手敏捷地从沙发上跳下,一溜烟地钻进房间里躲起来。
“再不走要迟到喽。”袁女士无奈地摇了摇手中的车钥匙,拎着包先走一步。
“我来了!”她背起书包,在门口系好鞋带,一起身,正好对上鞋柜上摆设的一家三口照片相框。
相框左边的男人面带笑容,右边是更年轻些时的袁女士,两人手挽着手,身前还有一个活泼乖巧的小女孩。
虞安看着画像,语气忽然放轻:“再见,老爸,我出门啦。”
“妈!等等我啊!”她接着关门就跑,脚下溜得飞快。
交完作业,就是早读,上完语文,又是数学,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虞安准备将数学练习册掏出来继续写,却忽然发现同桌陈梨在一身有气无力地背英语课文。
“明天就是艺术节汇演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背英语吗?”虞安好奇地询问。
陈梨颇为沮丧:“你的英语好,当然不担心,老王上节课发话,他下次课要随机抽人,上台表演英语情景小剧场,我课文都没读顺呢,愁死我了。”
老王是她们的英语老师,本名王启仁,其人又高又瘦,是一个看上去凶神恶煞,实则脾气很好,性格细致,尤其爱抽人背诵抽默写的老师。
美其名曰英语要多读,但可惜没背过关的学生,每天放学时都在办公室后面站满了一排。
“那你加油。”虞安微笑道。
为英语发愁的不光是陈梨,与此同时,还有徐知夕。
“你没有像平常那样看课外书了?好稀奇。”汤欣瑞打趣同桌。
徐知夕才将课外书塞回抽屉里,一脸萎靡不振:“我想放学早点去吃饭,天天被留下来背书……谁受得了。”
“快到期中考试了,”她麻木地翻过一页又一页英语课本,“作业越来越多,要背的篇目也越来越多。”
“你也是英语课代表,能不能为民造福,去恳求老王放我们一马。”
汤欣瑞想起老王那张凶巴巴的脸,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我有心无力,你好自为之。”
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的同桌叹息一声,将头埋在书本间,一动不动宛若僵尸,应该走了有些时候了。
徐知夕特别讨厌背课文。
外地城市的英语教育并不如景城一般重视,她考到这里来上学,最吃力的科目就是英语,每天都有语法,从句,还有背不完的单词。
“……好讨厌,不行,还想早点放学去吃饭。”她一脸阴沉地从桌子上重新爬起,转头却对上虞安的眼睛。
下节课是副科历史,虞安来到教室最后方的书柜前拿书,转身恰好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趴在座位上半死不活地挣扎。
“你也在背英语吗?”她蹲在徐知夕的桌侧,好奇地观察了一番,眼神与观察布偶猫平平如何舔毛时一模一样。
“……嗯。”徐知夕攥紧书页,有些局促不安。
“像老王说的那样,一天之计在于晨,可以多用早上的时间来背书。”虞安好心地提出建议。
“谢谢你。”
“没事。”上课铃再次响起,虞安匆匆离开。
徐知夕看着虞安远去的身影,目光又落回手上的英语课本间。
“我得清晨再起早一点,利用起床后的时间来背书。”
虽然下午放学后,她又不幸地被扣留下来了,好在最后顺利过关,而明天还有令人期待的艺术节汇演。
一转眼就是第二天。
“今天天气特别好。”徐知夕放下手中的英语课本,看向窗外飘飘扬扬的银杏树叶,判断出来。
距离九点的汇报演出还有一段时间,班级里很热闹,同学们大多在嬉戏聊天。
“出发,去操场——”
伴随着广播音乐声响起,体育委员一声令下:“到了以后按彩排的位置队形排列。”
天气确实很好,碧空如洗,艳阳高照,将往日的阴云一扫而空。
“钱进发话了,他说不争不抢,能拿二等奖就够了。”绿茵场上,队伍里的几位同学还在讨论班主任的发言。
“他那是骗你的,颁奖只颁特等奖,一等奖和二等奖,根本没有三等奖。”班长蔡妙回答得相当直白。
“居然对我们不抱期望,好啊,必须给钱进一点颜色看看。”体育委员戚浩宇忿忿不平。
但风华正茂之时,也是各领风骚之际,他看了一阵儿台上的其他班级演出后,又迅速地变换了口风:“我觉得,我们尽力而为也挺好的。”
旁听的虞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徐知夕眼前打了个响指吸引注意,问道:“你觉得我们能拿几等奖?”
徐知夕思索了一阵,认真道:“特等名额少,有点悬,一等肯定可以。”
“快走,到我们班了!”
虞安一把抓起徐知夕的手,两人迅速小跑,追上前方的队伍。
当班级全体整齐站上中心的主席台,广播里的歌曲伴奏声同时响起。
同学们心中默默数着节拍,嗓音清澈,干净,歌声悠扬而充满希望: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少年人们眼神明亮,手拉着手,踩着旋律的节拍有序地左右摇摆。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我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站在最前方领唱的女生提高音调,其后的同学则按照节奏拍响了手掌。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歌声纯净而治愈,充满活力,像在夜空中自由飞翔的星星。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
一曲完毕,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初一二班的学生按队列快步有序地走下主席台,回到操场原来的位置。
“哇,我们真厉害。”
“厉害厉害,真棒!”人群里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你有没有发现,钱进躲在评委席后面找了个绝佳观影位,来看我们的表演,结果看得目瞪口呆,笑死我了,哈哈。”汤欣瑞扶着徐知夕的肩膀,笑得岔不过气。
“看到了,我们拿特等奖还是有希望的。”徐知夕也难得笑了出声,内心涌起一种奇异的畅快。
“你笑了?等等!”身前的虞安敏锐地反应过来,捧起她的脸,目光炯炯地催促道:“你再笑一个试试,我刚刚没看清。”
“……不要。”拘谨的徐知夕果断转身,迅速地跑掉了。
“怎么害羞了?等等!陈梨!你快帮我抓住她!”反应很快的虞安拔腿就追。
一旁的陈梨也狞笑着扑了上去,三人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熙熙攘攘,打打闹闹,轻松愉快的艺术节就此落下帷幕。
汇演完毕,全班都很兴奋,但紧随其后的是近在咫尺的期中考试。
下午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时分,钱进布置完数学练习册的作业,刚慢条斯理地收拾完教案,转头就与在教室前门潜伏已久的老王对上视线。
两人心领神会,迅速交换了位置,而班上同学看到老王的那一刻,顿时异口同声地发出一阵哀嚎。
放学铃声响起,王启仁则同步将手里的英语课本拍响在桌面上,一把拉开讲台的座椅,大马金刀地坐下,无情地宣判死刑:“来,抽背,今天没过关的来我这里过关,早不背晚不背,课间干啥子去了?非要拖到放学让我来催。”
“我知道你们没吃饭,我也没吃,好久背完就好久放。”
其实王启仁只是喜欢口头上放狠话,会看着时间来留人,倒不是真的不放学生去吃饭。
“要死了要死了,本以为扫完地可以去打球,结果老王又来逮人了。”体委一边在教室后方鞠躬尽瘁地拖地,一边唉声叹气
“你背完了吗?”扫地的男生问。
“当然没有,你在想什么啊?”另一个拖地的男生回答。
“好兄弟!一起受罚!”三个人感动不已,又虎背熊腰地重新抱作一团。
“不要老是看见我就唉声叹气的,搞得我像瘟神一样”,守在讲台上的王启仁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我还是给你们带来了一点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台下的学生又兴奋了起来。
“刚遇到你们音乐老师,她说你们班艺术节汇演的作品拿了特等奖,刚好卡在最后一个评选上。”
一时间,班上鼓掌的鼓掌,乱叫的乱叫,迅速沸腾起来,甚至把隔壁班的都惊动来门口看热闹。
“特等奖!特等奖!”
“我们班真牛逼!”
后排打扫的几位同学已经拿起扫帚当吉他,进入忘我之境,手舞足蹈。
汤欣瑞也在鼓掌喝彩,顺带瞄了一眼同桌,并奇异地发现徐知夕往书包里塞进一本《地球简史》,已经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都背完了吗?我的天。”汤欣瑞此刻的眼神宛若看见了外星人。
“早就背完了。”同桌则是一脸冷漠。
她绝对不会告诉汤欣瑞,这几天早上天天六点爬起来背书。
对,为了能早点吃饭。
徐知夕拉上书包拉链,潇洒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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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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