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贞提着赵宸宗的人头，一步步走上台阶坐到龙椅上，然后翘起了二郎腿：“先从哪里讲起呢。啊，不如…就先从我们妖王大人的父母讲起吧。”

竹青往前踏了一步：“你！”

“一百年前，你的父母为了叫停人妖大战，颁布了人妖停战百年契约。这契约可是个好东西啊。人碰了它，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妖碰了它，那可是犹如冰块掉进了火堆，毒燎虐焰。”

“这契约能压制妖族的灵力。赵氏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抓来妖族，利用契约压制他们，试图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帮自己巩固皇权。”

林贞仿佛戏中人一般，为难地皱起眉头：“啧，可是这契约就一点不好，他有距离限制啊。若是超出，便没了效果。”

而后他站起身，不安地左右踱步：“哎呀，那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林贞停了脚步，高兴地打了个响指：“有了！妖人！”

“妖族能修炼，有这么多让人族可望而不可及的能力。那我让人族和妖族共同繁育妖人，这样的东西，既有妖的能力，又有人的脆弱，不是很合适吗！”

“于是不论人或妖，他们把那些女人的眼睛戳瞎，强行让他们与异族□□。这由着妖族女子诞下来的妖人，总是不可避免地保留了些妖族的特征，时间长了，必定会暴露。而这由着人族女子诞下的，倒是人族外貌。就是这十月怀胎期间，人族女子必须得通过啃食人族为体内的妖胎提供养料，否则妖胎就会把母体吸食殆尽。”

竹青猩红着眼，急切地喘着粗气。

“可这妖人…”林贞苦恼地摇着头，“妖人该如何约束。他们继承了妖族的飞天、自愈力以及寿命，却无法凝聚灵核修炼，不受契约压制，只能当做人族约束。那人族如何约束…”

而后他停下脚步，阴笑着看着旁边缩成一团的皇室宗亲：“啊，对了，下毒啊。”

那些皇室宗亲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饭食可能有毒，脸都青了。

林贞抬起手：“我要让他们一辈子离不开我，我要让他们受一辈子的苦楚！没有我，他们就是一条废命！我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而后他笑了一下：“那毒，有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莫离。”

“而那解药，也特别好听。”

“援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贞突然扶着腹部朗声大笑，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把自己笑断气。

等他笑完了，再直起身子，眼里却都是泪水：“就是因为这个莫离，我不得已回了这皇宫续我的命。”

霍言反应过来，狠皱了下眉头：“你、你也是！”

林贞笑着拉下了自己的衣领，一朵牡丹刺青静静的躺在那里。

“不止毒，”林贞拉起自己的衣领，“他们还切掉了我们的舌头。妖人能自愈，他们便隔一段时间检查一遍，把那些想偷偷自愈的拉出去再切一次。久而久之，我们为了不再遭受此种苦楚，便放弃了。时间长了，就再恢复不了了。”

林贞出神地看着殿外：“那天又被拉出去割舌，我拼了命钻狗洞爬出来。本以为获得了自由，可待到午夜毒发呕血时，我才被一巴掌打回现实。”

林贞扶着扶手坐回到龙椅上：“我要回来，我要保命，我要揭露，我要反抗，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龌龊行径。”

“霍将军，我本以为，我们是同路人。”

林贞抬起头看着霍言：“当年秋猎，我引他去树林，安排妖族暗杀他，结果被你救了。他在林中遇到你，看到你的眼睛和功夫，以为你是由着妖族女子养育出来的妖人，便让你来皇宫找他。他本意是想给你拔舌下毒，将你纳入云游军的。是我劝他把你放在明面上当个随时可以弃之敝履的替罪羊，他才让你一步步高升。”

“结果…呵，你不仅不调查，还忠心耿耿地护着他，傻子一般。没办法，我只能配合宁亲王平亲王他们把你除掉，让刑部尚书给你判个死罪。”

赵宸慈立马站起身：“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贞不冷不淡地瞟了赵宸慈一眼：“平亲王，你真以为你把他的心思都揣摩透了吗。若不是我劝说，他肯定不会把霍言派去南义。祭祀大典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不过是想把他引去南义，两个皇子联手捣捣乱，让他死在南义。”

“啊，”林贞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点点头，“还有右相，也是我让他派的。让霍言去青灵山那次，我看他也有弄死霍言的想法，就顺水推舟了。”

“结果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让他回来了。不过…之后那两封书信的事儿，确实不错。”

“而且霍言，”林贞把胳膊肘放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盯着霍言，“你还真是让我惊喜，这妖王居然抛头露面地出来救你。我干脆派一支云游军去追你们，让你们发现端倪。”

“结果事情结束后你们俩就消失了。我只能把你们之间的事告诉给灵犀，让她做做乱，引你们俩出来。”

竹青皱着眉往前踏了一步：“那两次龙族祸乱…是你！”

赵宸慈抽了下眉头，也想明白为何自己当初去找灵犀的时候她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他说的对”了。

“还去修葺水利救治流民…呵，那群卑贱龌龊的人族，有什么好救的，就该让他们死光了。”

霍言皱了皱眉：“城墙下的那次飞天之人，还有两次火…都是你…”

林贞伸出食指左右一晃：“第一次的火可不是我，是我们的平亲王放来想嫁祸你们的。第一次的云游军和第二次的火才是我。”

霍言垂眼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通了：“所以…宫墙下的马车是你故意引我们去的，我们之后偷偷去调查你也全部知情，故意放松看守…”

林贞笑道：“聪明。各位以为的破绽，都是我布的局罢了。哎呀，不过你们也真是冲动，杀了那么多人。幸好我这么多年忍辱负重换来了他全部的信任，靠着提出招选的法子偶尔帮他抓人族来，才能一步步统管云游军，不然还真是有些瞒不住。”

竹青立马向前一步：“你！是你杀了我爹娘！”

“啊，”林贞朝后靠在椅背上，“忘了我们的妖王大人了。你爹娘可不是我杀的，是他们自行解决的。当时用雄黄烟帮着辰颐把你爹娘抓回来，我让他们除了契约压制之力，结果两个人直接自尽了。呵，死心眼。”

竹青握紧了拳头：“你！”

“不过…”林贞眯了眯眼，“居然让你给逃了。后来辰颐又问我要了些人去烧雄黄烟，说能把你抓回来。你是他们的儿子，自然也知道破解之法，我便借给他了。没成想就没消息了。后来听到你成了妖王，我也就明白了。这个废物。”

竹青狠命咬着自己的嘴唇：“你个混蛋…”

“不过没关系，”林贞长长舒了口气，“如今契约只剩下一年左右了。牢房那些应该也能跑出去了。这下百姓都会知道了。”

“平亲王，”林贞笑着看向赵宸慈，“契约，你拿到了吧。”

赵宸慈怔了一下：“钥匙和纸条…是你！”

“当然了。妖族和妖人都碰不了那纸契约，我只能让刑部尚书判牢狱罪，把你引进那个牢房，让你把契约带来。不然…”

林贞朝着竹青叹了口气：“我还真是有点打不过你们。”

“啊，还有，”林贞点着手指，“那个什么醉生阁，本来不用关的。但我想…毕竟是你待过的，就试试看能不能再看出点什么。结果还真把你引来那牢房了。我就顺水推舟了。”

赵宸慈握紧了双拳，阴着脸死盯着林贞：“是你…”

霍言却愣了神。

我为何不能碰。

可我，是人啊…

竹青注意到霍言的异常：“阿言，你没事吧。”

霍言闭着眼稳了下心神：“林总管，看来，你是打算坐上皇位，消除妖人军队？”

“呵？！”林贞高声冷笑了一声，“消除云游军？我要消除的，是人族和妖族！”

林贞猩红着眼指着大殿上的人：“你们人族，为了权势利益，违背良心道德把我们创造出来。最后你们踩着我们的断舌仗义执言，我们连声哼都发不出来！”

“还有你们！”林贞指向阴着脸的竹青，“你们仗着灵力，创造什么契约。没有那纸契约，就不会有我们！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

林贞缓了几口气直起身子：“你们当初将我们创造出来时也并未问过我们的意见。现如今我要除了你们，也不必仁慈手软。”

“还有，别叫什么妖人军队，我们是云游军。我起的，寓意云游四方，无拘无束。”

而后他施施然坐在龙椅上：“若你们甘愿臣服，我可以给你们留一条出路。若你们执意抢夺…”

林贞招招手，殿外又飞来一大批妖人军队。

林贞笑道：“霍将军，你请来的帮手，还真不少。妖族来了，人族也来了不少。既如此，我便去和他们认识认识。也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把赵宸宗的兵力抽走，我还真没法那么容易就杀了他。”

“你！”

霍言反应过来，立马跑出殿外朝着空中发出烟花。

解卿尘，卫子颜和趁乱混进来的周清墨看到烟花，相□□点头，带着军队朝着皇宫行进。

林贞无奈摇头：“跑的怎么可能比得过飞的。这次，你可是失算了。”

霍言急喘几口气，看着门口黑压压的妖人军队：“罢了，事情已经到此地步了。”

而后他转过身看着林贞：“叶文成，到底为什么而死。十二年前的玦亲王反叛战，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贞眯起眼睛：“对于这件事，你怎么如此执着。你到底是谁。”

霍言死盯着林贞：“叶柏言。”

话毕，大殿周围的人都爆出一声惊呼。

“他，他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那他怎么叫霍言。”

林贞瞪了下眼，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霍言，这才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居然让你给活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哎呀，”林贞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这件事，应当是我犯过的唯一一个错了。当年赵宸宗发现你爹偷偷放妖逃走，加上当初救了玦亲王扰了他的计划，就打算除了他和他的家眷，便自导自演了这场玦亲王夺位战，连着赵宸睿一网打尽。他也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带着云游军杀了不少皇室宗亲以绝后患。”

而后他扁着嘴好似怜惜般地看向霍言：“当年那三根箭…你也是能忍。”

“你！”

还没等霍言做什么反应，竹青上前一步把霍言护在身后：“闭上你的嘴！”

林贞扶着额头好笑地叹了口气：“哎，当时脑子不知怎得，看到那块牌子，想着你爹善待妖族，怕不是找妖故意把我引进武器店，好掩护你逃出城外寻求妖族庇护，就立马追出去了。翻了半天没翻到，这才反应过来被诓了。那是我这辈子犯的第一个蠢，也是最后一个。这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霍言急喘几口气：“你…那个武器店老板…”

“啊，”林贞点点头，“他耍我，顺手杀了。”

霍言握紧了拳头：“你…”

“行了行了，”林贞不耐烦地摆摆手，“都差不多了，也没别的了。怎么着各位，归顺，还是打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