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宴一被皇帝召去商议军情,沈亦安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念头。她咬着牙,拉着小蝶躲进瑶华殿内殿,飞快翻出两套最普通的青灰宫女服,又冒险溜进萧清宴平日送来物件的小库房,摸出了一枚刻着清字的鎏金令牌——那是她之前无意间见过的,东宫出行采买的信物。
“小姐,这、这可是二殿下的令牌,万一被发现……”小蝶吓得声音发颤。
“顾不上了!”沈亦安飞快换上衣衫,将长发全数塞进宫女软帽里,又把令牌塞进小蝶手里,“你拿着令牌走在前面,就说是奉二殿下之命出宫采买急用物件,谁敢拦就说耽误了差事要人头落地!我跟在你身后,不出声便是!”
她一身宫女装扮,身形本就纤细,遮住眉眼后,竟真的看不出半点端倪。两人低着头,贴着宫墙根一路疾走,守门侍卫瞥见令牌上的印记,又看小蝶一脸理直气壮,半点不敢盘查,当即躬身放行。
沈亦安,就这样硬生生逃出了皇宫。
而萧清宴安插在瑶华殿外暗中保护的侍卫,眼睁睁看着两人出宫,急得团团转,想要禀报,却被告知二殿下正与陛下紧闭宫门商议边关军情,任何人不得打扰,连递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出皇城,沈亦安立刻拉着小蝶钻进僻静小巷,换上早已备好的男子布衣,头戴小帽,伪装成一对出门办事的兄弟。她拍着胸口,笑得眉眼弯弯:“终于出来了!还是外面自在!走,本女侠带你行侠仗义去!”
她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畅快,压根没注意到,街角茶摊旁,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早已盯上了她们。
两人身形纤细,眉眼清秀,即便扮作男子,也藏不住少女的娇柔和肌理线条,一看就是女扮男装。为首的黄毛混混眯着眼,舔了舔嘴唇,对着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亦安还在四处张望寻找“不平事”,刚走到一条窄巷,便察觉身后有人尾随。她虽武功三脚猫,却也在侯府练过几年警觉性,当即停下脚步,把小蝶护在身后,摆出侠女架势:“你们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什么?”
“干什么?”混混们哄笑着围上来,一脸不怀好意,“小美人,男扮女装出来玩,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乖乖跟哥几个走,保你……”
话没说完,沈亦安便怒了。她本就一肚子委屈没处撒,此刻被人调戏,当即攥紧拳头,凭着在侯府学的半吊子招式,朝着最前面的混混狠狠砸去!
“敢调戏本女侠,找死!”
她招式虽不精,却胜在出其不意、胆子够大,再加上混混们轻敌,一时间竟被她打得连连后退,东倒西歪。可混混人数众多,挨了几下后立刻恼羞成怒,一挥手:“兄弟们,上!把这两个小丫头拿下!”
混乱骤起,拳脚纷飞。沈亦安勉强招架两三下,便被人逼得节节败退,慌乱间,她与小蝶被人群冲散,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而与此同时,皇宫之内早已天翻地覆。
苏贵妃的心腹四处找不到沈亦安,立刻回禀贵妃。苏贵妃眼底一亮,当即整理衣饰,急匆匆赶往御书房,对着皇帝屈膝一跪,声音凄婉又带着指责:“陛下,沈亦安私自逃出宫去,目无宫规,藐视天威!如今宫外凶险,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如何向镇国侯交代啊!”
皇帝一听,脸色骤然大变,拍案而起,又惊又怒:“什么?她竟敢私自出宫!”
他是真的疼这个率真鲜活的小姑娘,又气又怕,气得是她胆大包天,怕的是她在外面遭遇不测,受伤甚至丧命。
御书房门被推开,萧清宴大步走出,刚听完军情,还未喘口气,便听见这惊天消息。他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惨白,当即跪地,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父皇,亦安年幼无知,一时糊涂,求父皇息怒,儿臣立刻派人将她寻回!”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半个时辰,她竟真的敢闯下这般大祸。
皇帝怒极攻心,指着萧清宴,沉声道:“好!朕命你亲自出宫,务必将沈亦安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儿臣遵旨!”
萧清宴起身便往外冲,刚出御书房拐角,他暗中保护沈亦安的侍卫便“噗通”跪地,急声禀报:“殿下!沈姑娘半个时辰前,拿着您的采买令牌,扮作宫女出宫了!”
萧清宴脚步一顿,心口又气又疼,却顾不上责备,翻身上马,带着侍卫疯一般朝着宫外疾驰而去。
他几乎不敢想,她一个娇生惯养、武功半吊子的小姑娘,独自在宫外会遇到何等凶险。
而此刻,窄巷之中,沈亦安已经被逼到墙角。混混越来越多,她拳脚无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人抓住,绝望之际,一道熟悉的清冽身影,如天神般从天而降。
“住手!”
萧清宴勒马止步,飞身而下,周身寒气慑人,眼神狠戾得吓人。他一眼便看到被混混围在中间、衣衫凌乱、小脸发白却依旧死撑的沈亦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不远处,小蝶也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哭着喊:“殿下!救救小姐!”
萧清宴不再犹豫,身形一闪,衣袖翻飞,不过瞬息之间,惨叫声接连响起。他武功本就超群,此刻又带着滔天怒意,出手干脆利落,不过片刻,一众混混便被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再也不敢上前。
危机解除。
沈亦安愣在原地,看着眼前护在她身前的少年,眼眶一红,却依旧嘴硬,小声道:“清宴哥哥,我、我自己也能打赢……”
萧清宴缓缓转身,垂眸看着她,脸色冷得吓人。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沈亦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后怕与怒气,“皇宫禁地,你竟敢私逃出宫?竟敢偷拿我的令牌?竟敢孤身一人涉险?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侯爷交代?我怎么……”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沈亦安被他骂得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却依旧不肯认错。
两人一路沉默回宫。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苏贵妃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幸灾乐祸。
“沈亦安,你可知罪?”皇帝沉声发问。
沈亦安抬起头,小脸倔强,梗着脖子道:“我没有错!我只是想去找我爹和我哥,宫里我待得不自在,贵妃娘娘刁难我,学堂的人嘲笑我,我不想待在宫里!”
她嘴硬到底,半点不服软。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手都在发抖:“你、你真是要气死朕!私自逃出宫,还敢强词夺理!”
苏贵妃立刻上前,屈膝道:“陛下,沈姑娘目无君上,目无宫规,若不重重责罚,日后后宫无人信服!依臣妾之见,当杖责二十,但以儆效尤!”
二十杖责,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来说,足以皮开肉绽。
“父皇不可!”萧清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声音恳切,“儿臣监管不力,令牌被偷,亦是儿臣之过。亦安年幼无知,一时冲动,求父皇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他一遍遍地磕头求情,额头都快要磕出红痕。
皇帝看着沈亦安倔强的小脸,又看着萧清宴苦苦哀求,心里终究是疼的——他是真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舍不得下手。可宫规如山,她又犯下大错,还死不认错,若是不罚,难以服众。
沉默良久,皇帝闭了闭眼,终是咬牙,一字一句道:
“拖下去,杖责十板。”
“你再求情,一并责罚!”
萧清宴浑身一僵,看着被宫人带下去的沈亦安,看着她依旧不肯服软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无以复加。
板子落下的声音,隔着殿门都隐约可闻。
萧清宴跪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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