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杖落下的那一刻,沈亦安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她以为这十板定会让她痛得昏死过去,可落在身上的力道却远没有想象中狠厉,掌刑宫人每一下都刻意收了力,看似声响清脆,实则只伤了皮肉,未动筋骨。
即便如此,十三岁的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等苦楚,臀间火辣辣地疼,衣衫很快渗了血丝,看着皮开肉绽,却都是表面伤。
被扶回瑶华殿时,她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却依旧绷着小脸,不肯掉一滴泪。
不多时,皇帝竟亲自来了。
殿内宫人尽数跪伏,皇帝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她苍白倔强的模样,眼底的怒气早已散尽,只剩满满的心疼与无奈。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疼坏了吧?是朕狠心,可宫规在前,朕若一味偏私,往后难以服众……亦安,你别怪朕。”
他哪里是真的想罚她,行刑前早已暗中叮嘱掌刑之人务必手下留情,十板看似重,实则只伤表皮,养上几日便能痊愈。
沈亦安趴在床上,鼻尖一酸。
她不是不懂事,方才在御书房只是委屈、只是嘴硬。此刻听着皇帝这番真心实意的话,想起入宫以来他处处包容、事事宠爱,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惜,她心里那点倔强瞬间溃不成军。
“陛下……”她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为难……是我错了,我不该私自出宫,不该惹你生气。”
见她终于软了态度,皇帝长长松了口气,眼眶也微微发热,当即吩咐御药房把最好的疗伤药膏、止痛汤药尽数送来,又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日夜伺候,再三叮嘱:“好生养着,谁敢怠慢,朕绝不轻饶。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让人去说,不必拘着礼数。”
待皇帝走后,瑶华殿瞬间被赏赐堆满,珍宝、补品、药膏应有尽有,全是陛下亲赐。
没过多久,萧清宴的人也悄悄来了。
不敢大张旗鼓,只由他最心腹的贴身内侍,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进来,恭敬地跪在床边。
“沈姑娘,这是殿下亲自挑选的上等金疮药与生肌白玉膏,不留疤痕,止痛最快,殿下说让您按时涂抹,好好养伤。”
小蝶打开另一个盒子,瞬间眼前一亮——
那是一柄小巧玲珑的短剑,剑身莹白,剑柄缠了柔软的绯色缠绳,大小刚好适合沈亦安握持,一看便是特意为她量身打造,锋利却不沉重,正合她那小小的侠女梦。
贴身内侍轻声道:“殿下说,姑娘喜欢侠女,喜欢挥剑,便送您这柄‘安澜剑’,愿您岁岁平安,波澜不惊。”
“殿下还让奴才转告姑娘: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殿下亲自教您练武,不再拘着您的天性,只要您平安,便好。”
沈亦安趴在床上,看着那柄精致的短剑,听着一句句温柔叮嘱,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原来清宴哥哥从来没有怪她。
原来他一直都懂她的侠女梦,一直都在默默为她兜底。
她攥着柔软的剑柄,指尖微微发烫,心里又酸又暖。
在这冰冷陌生的皇宫里,有陛下疼她,有清宴哥哥护她,好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痛,都一瞬间变得值得。
小蝶一边小心翼翼为她涂药,一边轻声道:“小姐,殿下心里最疼的就是您,明明在御前急得不行,却还连夜为您准备了剑和药膏,殿下是真的把您放在心尖上啊。”
沈亦安脸颊微红,把小脸埋进软枕里,小声嘟囔:“我知道……清宴哥哥最好了。”
只是此刻的她,依旧只当那是青梅竹马的兄长情谊,不懂那柄短剑上,藏着少年人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满心欢喜与一生承诺。
窗外月光温柔,洒进瑶华殿。
伤会痛,规矩会束缚,深宫会孤寂。
可有人为她挡风雨,有人为她留温柔,有人愿以一身文韬武略,教她圆一场小小的、豪爽侠女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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