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千雪日常

宗门秘境试炼,夜璃幽如其他峰的亲传弟子一般,在试炼广场内陪同观礼台上的峰主一同等待自己峰内的内门弟子完成试炼,这一次参加试炼的人,千雪峰六人,青岚峰五人,灵溪峰、镇岳峰、落星峰各四人,栖云峰却只有两人。

看到参与试炼的人数,云疏寒的目光在栖云峰两名内门弟子的身上略做停留,随后她将目光移向自己峰上的弟子,一一扫过那些青涩面孔,最后,云疏寒的目光如落叶一般在夜璃幽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慕清衍目光一一扫过众位参与试炼的弟子,照例交代过试炼事项后,本次秘境由云疏寒及谢星辞两人共同主持开启。两人浑厚的金丹灵力在秘境大门前交融凝聚,随后秘境入口缓缓出现,诸位弟子按顺序纷纷走入秘境之内。

看着在场上主持仪式开启的云疏寒,苏青绾与温怀瑾相识一笑,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云疏寒第一次如约,完成六峰峰主的轮值主持任务。

至于石苍戎,他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观礼台上,目光平静地看过主持开场的云疏寒与谢星辞。

而这次丢了个大脸的栖云峰峰主楚惊澜则是一脸严肃,眼藏怒意。他目光瞥过场边身穿千雪峰亲传弟子服的夜璃幽,眼中冷冷从她身上扫过。这千雪峰亲传,今日还能如此坦荡,若不是她四年前在宗内比试后夺了魁首,还一路叫嚣与栖云峰弟子比试,精进剑术,把自己座下亲传均揍得屁滚尿流。他峰弟子怎会在后面没了心气?如今,自己才是清玄仙宗的首席剑修,可他的门下却被千雪峰那丫头破了信念,岂有此理?

至于与云疏寒共同施法的谢星辞,此时心里也生出两分惧意,算起来,云疏寒已经十几年没动过手了,据说当时那一战,她不止身体筋脉受损,金丹根基也受了动摇,可眼下,自己与她共同施法,却分明能感受到她身上蓬勃浑厚的灵力,这不是一个金丹初期修为受损之人能有的实力。

七日的秘境试炼,夜璃幽与自己师尊一道在观礼台安静地等待着千雪峰上的弟子试炼归来,六名弟子,最终有三人取得了亲传弟子的名额,看着三位被自己严苛调教过三年的弟子,夜璃幽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来一抹欣慰之色。

依旧是宗内隆重的亲传弟子拜师仪式,夜璃幽在千雪峰亲传席位内安静观看了沈铮,林砚、苏晚三人先后给云疏寒敬茶。眼下她已然触及筑基中期的门槛,一年后的宗门比试上她还能带领几位师弟师妹一同挑战其他峰的同门,至于再下一次,恐怕她的实力将会超出宗门比试限制的。

有了新的亲传弟子,千雪峰的晨课也变了规矩。

每天早晨,依旧是夜璃幽带着所有内门以及亲传弟子一同去后山吐纳灵气,修行根本便是灵力的醇厚程度,这是底线,夜璃幽一刻都不肯放松。

再然后便是内门弟子自行修炼基础剑诀,夜璃幽会来抽查大家的训练进度,三位新晋亲传弟子则是在亲传殿内听云疏寒讲习,午后则是夜璃幽带着三位亲传对练,云疏寒会在旁指点几位弟子。夜间讲习则是夜璃幽主持,带领内门弟子们练习,指点迷津。

那日晚课后,苏晚因为发现沈铮白天练剑时受了伤,自作主张去了药房寻找活血化瘀的药材,却在离开时在门口撞见了准备去丹房的云疏寒。

“师尊……”苏晚看着面前坐姿笔挺的清瘦身影,语气带着怯懦。

“这么晚来药房做甚?”云疏寒语气淡然,听不出情绪,苏晚这孩子,在内门弟子里剑道一般,她却顺利通过了秘境试炼。

“弟子……弟子发现沈师姐白日练习受了伤,想……想寻些活血化瘀的药给她用。”苏晚老实道,沈铮比她年长一岁,入宗三年,沈铮对她处处照应。当时在秘境里,若不是她一直护着自己,苏晚知道,自己是撑不到最终试炼的。

“让我看看你选的药。”云疏寒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夜璃幽说过这姑娘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她也知道平日里,苏晚总会和夜璃幽一起打理灵田,她倒是好奇,这姑娘究竟懂多少。

苏晚听话地将手中的药材递给了云疏寒,云疏寒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灵药,眉头微蹙,百年份的跌打草,是炼制活血丹的主要材料。

“师尊,这株百年跌打草茎上有处虫疤,按江湖说法,这样的药材定会失了药性,不论年份多高,均是下品。”苏晚不敢糊弄自己师尊,见云疏寒看得认真,连忙解释道。下品药材入不了丹炉,与其在药房里浪费,倒不如做成凡俗外用药膏。

云疏寒渡入自身灵力,仔细探查手中的药材,确实如苏晚所言,在叶茎交汇处有一极其微小的虫咬痕迹,看似损伤不大,但这株药材蕴含的灵气却已经流失大半,甚至比不得十十年的次品跌打草。她抬眼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在众多内门弟子里,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若不是日日随夜璃幽在灵田打理,她很难注意到她。

“苏晚,你可愿随为师修习丹道?”云疏寒看向面前全程低着头的女孩儿,轻声问,这丫头不似黎悠,自入门起便敢与自己对视。

“师……师尊?弟子……弟子愿意!”苏晚第一次抬眸与自己的师尊对视,师尊眼里没有半分怒意,她心生欣喜,连忙应道。

“明日吐纳结束,你便来丹房寻我。”云疏寒点点头,将手中的跌打草递回给她,接着道:“去吧,你不是还要给沈铮制药,别弄太晚,你黎师姐可不许你们迟到。”

“是!师尊。”苏晚接过药材语气雀跃,随后目送云疏寒的轮椅消失在丹房门口,她才步伐轻快地离开回廊,捣鼓药膏去了。

自苏晚被云疏寒要去丹房后,日常晨练的亲传弟子从四人变成了三人。

入宗三年,沈铮依旧不热身。每日晨练,她提剑就上,脚步快得像是在赶路,剑路直来直去,没有花哨的起手,只有劈、刺、挑,每一招都在抢距离。夜璃幽起初还让她先走三招,后来发现不必——沈铮的剑从来不等人,她不需要节奏,她只需要快。

林砚不同。他每次举剑之前会先站定,双脚微微内扣,重心压低,像在确认地面不会塌。他的剑没有沈铮那种破风的劲,出招也慢半拍,但每一剑收回来时,剑身总是稳稳停在身前,不曾偏离半寸。

夜璃幽让他们对练。

沈铮第一剑就抢进了林砚身前三尺。她出剑的角度刁,冲着林砚持剑手的腕侧切——这是她的习惯,先断对手的剑路,再追人。

林砚没挡。

他侧身让了半步,剑斜横在身前,沈铮的剑锋擦着他袖口划过,布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渗出一线红。他没有看伤口,剑也没放下,只是重新站定,等沈铮的第二剑。

沈铮皱了下眉,但没停。第二剑更快,冲着肩膀去,林砚依旧不挡,再退半步,用剑身贴住她的剑脊,将力卸掉。第三剑、第四剑,沈铮的攻势越来越密,林砚的退步越来越小,但他始终没有倒退超过两步,也始终没有还手。

"你都不打回来的吗?"沈铮收了剑,有些不耐。

林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剑重新举好。

春去秋来,宗门比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夜璃幽赤手站在场地中央,对面是沈铮和林砚

"一起来。"她说。

沈铮最先动。她的剑从右侧切入,走的是快攻路子,剑尖直指夜璃幽肩颈。林砚慢了半拍,从左翼合上来,但他出的不是刺,是一记横斩,封夜璃幽的退路。

夜璃幽微微侧身,左手两指并拢,贴着沈铮的剑脊一拨,剑锋偏了三寸,堪堪从她耳侧掠过。右手同时掌风轻推,沈铮整个人被送出去两丈,脚下一滑,但她很快稳住了。

林砚的横斩到了,夜璃幽没有拨,也没有推。她往林砚的方向踏了半步,踏进他剑势的死角,横斩的力道在她踏入的瞬间便失去了着力点。她掌心按在林砚胸口——没有用力,只是一个触碰,林砚便退了。

五步。

他退了五步,一步比一步沉,最后一步时脚下碎石被碾出了声响,但他还是站住了。

夜璃幽收了手,看着林砚。

他没有喘,但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面色如纸一般苍白。

"林砚。"她叫他名字,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方才那一下,你不用硬撑。"

林砚握剑的手紧了一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想起小时候。

爹娘走得早,他带着妹妹讨生活。妹妹小他三岁,胆子小,天黑了就抓他衣角,听见响动就往他身后躲。他发现一个事——他只要站着不动,哪怕腿在抖,妹妹就不哭。

有一年冬天,他在集市上替人搬货,脚底踩了冰,连人带货摔了出去。他没觉得疼,先看见妹妹从台阶上跑下来,边跑边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旁边有人想拉她,她不要,只要他。

他赶紧爬起来,拍拍衣服,蹲下来说"没事"。妹妹看他站起来,就不哭了,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又抓回他的衣角。

妹妹身体不好,他也没钱,最后妹妹还是死在了寒冷的冬日里。那天,他抱着浑身发烫的妹妹,她一直在抖,让他不要走,他把衣服全裹到妹妹瘦弱的身上,但没有用。过了很久,后来她身子不烫了,也不抖了。

林砚站在原地,胸口发闷的感觉还没散。

"我能站住。"他看着夜璃幽,表情平静,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多了就站不稳。

夜璃幽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转向和沈铮继续对练。但那天之后,林砚的剑多了一个变化——他接招的时候,不再只是退和卸,他的剑从身侧绕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搭上了夜璃幽的手腕。力道很轻,几乎不算攻击,但那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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