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夜璃幽为期一年的魔鬼训练,又到了五年一度的宗门比试。依旧是前两日六峰分战,第三日清玄仙宗演武场前十对决,全宗观战,观礼台上依旧是慕清衍带着六峰峰主。
这一次的前十名,千雪峰占了一半,可怕的实力。
而连续两次在宗门比试中夺魁的夜璃幽则和苏晚一同坐在观赛区,她穿了素白窄袖便装,腰间无剑。筑基后期的修为已超出亲传比试上限,今日,她是来看的。
云疏寒坐在观礼台上,轮椅停在老位置。
开场的介绍,前十一字排开立于演武场上,五名身穿千雪峰亲传弟子服的弟子站在其中格外惹眼。
沈铮站在队伍最右边,双手抱剑,目光如铁。
慕云舟站得笔直,剑未出鞘,手指搭在剑柄上,指尖纹丝不动。
温景然歪了歪头,冲左边的灵溪峰弟子笑了笑。
凌璇站在最左边,低着头,手指在袖中掐诀,心算剑阵的开局落点。
林砚左边是镇岳峰弟子,右边是青岚峰弟子,他双手负后,安静如常。
观礼台上,楚惊澜的目光扫过千雪峰阵容,嘴角微撇。
黎悠不在场上,没了那个妖孽,千雪峰的其他亲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第一场,沈铮对上落星峰弟子,三招。起手全力,"剑断云烟"劈面而下,对方横剑格挡,虎口裂开,第三招便站不稳了,退出了划定的战斗区域。沈铮收剑,点头还礼,转身下台,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场,温景然对上灵溪峰弟子。他笑着上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两指夹着一张符。灵溪峰弟子刚起手,束缚符已贴了上去,三张连环。对方咬牙想挣,符光同时收紧,单膝跪地。温景然添了一张攻击符,灵力微吐,符光炸开,对方弹出台面。
"承让。"笑容灿烂。
第三场,凌璇的对手是镇岳峰弟子。她上台后没有立刻动手,站在原地掐诀。镇岳峰弟子亮出钉锤,向她冲来。
困阵,成。
镇岳峰弟子被凌璇的困住,钉锤的攻击砸到了阵法之上,砰的一声巨响,凌璇身子晃了晃,她抬手掐诀,阵法收紧,剑阵中剑气纵横。但镇岳峰弟子不动如山,又是一次抡锤,再次击打剑阵,又是一声闷响,凌璇的脸色白了两分。
三次攻击之后,凌璇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镇岳峰弟子每次攻击都落在剑阵同一处,她来不及修复,最终,她灵力耗尽,困阵散去,对手的钉锤停到了自己额前。
凌璇单膝跪地,面色带着不甘,她想起身,却觉着双腿发软,对面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凌璇抬头,是镇岳峰弟子,他面带友好微笑,没有任何敌意。想了想,凌璇最终伸出手,在他的搀扶下,下了台。台下一阵欢呼,为精彩的战斗,也为两人之间的同门友谊。
第四场,慕云舟对上栖云峰弟子。栖云峰的剑以迅疾闻名,招招迅疾刚猛。慕云舟的剑不硬接,每一招差一线避开,剑尖贴着对方灵力边缘滑过,角度刁到近乎不可能。
七招,对方没碰到他一片衣角。
第八招,慕云舟的剑忽然变线,从灵力运转间隙穿过,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
收剑,退步。
"承让。"
观礼台上,石苍戎目光在慕云舟身上停了一瞬。这小子的剑路,和云疏寒不止三分相似,分明是七分。
第五场,林砚的对手是青岚峰弟子。琴修善魅,林砚站立不动,守心诀运转,对方的音波击到护体灵力上,像浪拍打在石头,声势浩大,却没有然后意义。
一曲过后,青岚峰弟子灵力后继不足,面色有些发白。
林砚睁开眼——"定心击",极轻极快。一阵灵力以他为中心,缓缓荡开,对手灵力运转卡了一瞬,后退三步,面色骤白。
"认输。"
本次宗门比试,前五四个人来自千雪峰,镇岳峰幸运轮空,两场比试成了千雪峰的内战,更擅长剑道的沈铮和慕云舟入了前三。
最终比赛排名,沈铮夺得魁首,镇岳峰弟子夺得第二名,慕云舟拿了第三,林砚第四,温景然第五,一向以清玄仙宗剑道第一自居的栖云峰最终排名仅是第七。
黎悠不在场上,千雪峰照样拿了第一。
观礼台上,慕清衍微微颔首,目光在千雪峰方阵上停了停。苏青绾笑着看向云疏寒,却发现云疏寒的目光不在比试台上,她看的是观赛区里的夜璃幽。
夜璃幽靠在柱子上,看着沈铮下台,嘴角微微勾着。
比试散场,栖云峰走得最快。
楚惊澜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回了栖云峰正殿。第七名。堂堂栖云峰,首席剑修坐镇,亲传弟子只拿了个第七。
以前能怪黎悠,千雪峰那个妖孽,一人搅了全场的局。
这次呢?黎悠连场都没上。
他坐在正殿里,指节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千雪峰的五个弟子,没有一个叫黎悠。但每一个站在场上的时候,他都能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的影子。沈铮的刚烈是云疏寒的锋,慕云舟的灵巧是云疏寒的变,林砚的沉稳是云疏寒的定,她们不是五个人在打,是一个人的五种招式。
黎悠不在场,但黎悠是那把剑的剑鞘。鞘在,剑才能维持锋锐。
楚惊澜的手指停了。
他想起观礼台上云疏寒的样子。轮椅,素衣,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沈铮夺魁那一刻,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她的弟子看她的眼神,没有惧意,甚至……信她。而他的弟子……没用!
楚惊澜攥紧了扶手。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看着栖云峰的云海,声音压得极低:"千雪峰……"他指节攥得发白。
宗门比试三天后,栖云峰后山。
楚惊澜在练剑。金火灵力裹着剑身,劈得山石碎裂、草木焦枯,他练得发了狠,眼底通红。
"楚师兄好剑意。"
声音从林间传来,温和,含笑。
楚惊澜猛地收剑,谢星辞站在十步外,一手负后,一手举着拂尘。
"谢星辞。"楚惊澜目光冷冷扫过,"你来做什么?"
"路过,听见剑声,想讨杯水喝。"笑容不变。
楚惊澜不傻。落星峰和栖云峰隔着一座灵溪峰,谢星辞不会"路过"到这里。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同样需要这个人。
"说。"楚惊澜收剑于身后,安静看着他。
谢星辞走到山石旁坐下,拂尘搁在膝上,不急不缓地开口:"楚师兄觉得,千雪峰今日的声势,比之当年如何?"
楚惊澜不答。
"百年前千雪峰鼎盛之时,也不过如此。"谢星辞自顾自说,"可千雪峰,当年有十二名亲传,如今只有六个。当年有三位金丹长老,如今只有一个坐轮椅的峰主。"
他停了一息,看向楚惊澜:"却做出了同样的成绩。师兄,你以为,这说明什么?"
"说明如今云峰主,教导有方。"
"不全对。"谢星辞摇头,"说明千雪峰在布局。云疏寒的弟子不是在比试,是在替她打仗。她坐在观礼台上不用出手,就已经赢了。"
楚惊澜没有说话。
"黎悠筑基后期,这次比试她上不了场。"谢星辞忽然换了个话题,"但她也不必上场,千雪峰已经不需要她了。"
楚惊澜微微皱眉。
"一个不需要首席弟子的千雪峰,比一个靠首席弟子撑门面的千雪峰……可怕得多。"谢星辞扬起拂尘换了一边摆放。"不过,黎悠虽然不参加比试,不过听闻她要去做件事。"
"什么?"
"武林秘境,再过不到一年便要开启了。"谢星辞理了理手中的拂尘,声音低了半分,"届时我宗弟子入秘境历练,峰主留守护阵。千雪峰的弟子,恐怕只会是她进秘境,云疏寒会留在宗门。"
他看着楚惊澜的眼睛,笑意不变:
"秘境里没有金丹修士。筑基后期的黎悠,果真能护住自己么?听闻秘境内凶险异常。"
楚惊澜的手微微一顿。
谢星辞没有再往下说。他起身,拍了拍衣摆,朝楚惊澜微微颔首:"师兄这里只有剑气,没有水喝,谢某还是回峰喝茶吧。师兄,改日再叙。"
转身走入林间,步伐从容。
楚惊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风过,山石上谢星辞坐过的地方飘落一片树叶。楚惊澜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提剑,一剑劈向面前最后一块完整的山石。山石应声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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