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武林秘境，昆仑墟口。

五宗齐聚，各自扎营于秘境入口外的旷野。清玄仙宗的旗帜在风中微动，慕清衍一袭玄衣立于阵前，身后五名弟子一字排开。

夜璃幽站在最左，腰间悬着佩剑——那是她入宗第四年亲传夺魁时，宗主慕清衍亲赐的极品玄晶宝剑。剑身通体玄黑，隐隐有晶纹流转，灵力灌入时晶纹亮起，如暗夜中浮起的星河。水灵根驱使下，剑意霜寒凛冽，与千雪峰的气韵相得益彰。她拇指抵在剑柄上，目光扫过两侧其他宗门的弟子。

天衍剑门、浩然儒宗、净月宗、苍梧宗，各带了五人，修为均在筑基后期至巅峰之间。四宗亦由金丹巅峰高手坐镇，立于各宗阵前，气机外放，隐隐相峙。

旷野上另有三十余名散修，三三两两聚在各处，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散修无门无派，入秘境只凭一身胆气，据说活下来的却十不存三。

夜璃幽的目光在散修中停了一息，收回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哼。

她没回头，但听得出，是林钧，栖云峰弟子，楚惊澜峰主曾经的首席。她第一次参加宗门比试的对手，自己赢了他，当时林钧眼里的不服，她记得。

据说回去之后，楚惊澜当着全峰弟子的面罚他在正殿跪了三日。那之后林钧如人间蒸发一般，清玄仙宗里更是再没关于他的消息。

此刻他就站在夜璃幽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呼吸比旁人重了半分，灵力隐隐外泄，不是紧张，像是压着什么。

夜璃幽没有理他。

镇岳峰的王虎是个壮硕的青年，钉锤挂在腰间，走路地面微颤，他朝夜璃幽点了点头，他亦是夜璃幽曾经的手下败将，当时被夜璃幽的攻击震得灵力反噬，但赛后他说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自此之后镇岳峰与千雪峰关系缓和了不少。

虽然石苍戎从未登峰拜访过云疏寒，但去年的宗门比试上，凌璇输给镇岳峰弟子后，两人赛后还握了手。

与夜璃幽有些私交的青岚峰张素素则抱着古琴，眼神温温柔柔的，像是来踏青。夜璃幽看着她，数年未见，素素师姐的实力亦是稳步提升。

灵溪峰的陆清弦站在最右，瘦削，寡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木匣，灵溪峰善丹药，难得有机会入秘境，师尊对他就两个要求，活着回去，多带些药材。

慕清衍回身，目光从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没有多话："入秘境后会被打散传送，各自为战。记住，活着出来。"

他没有说"取得机缘"，也没有说"为宗争光"。

秘境入口是一面巨大的光壁，悬在昆仑墟的裂谷之间，光壁中流纹涌动，像一扇被水波扭曲的门。

辰时，光壁骤然大亮。

"入。"

五宗弟子与三十余名散修依次踏入光壁。

夜璃幽迈步的瞬间，脚下的地面消失了，天旋地转，灵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扯、打散。再睁眼时，四周已是密林。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灵气浓郁到近乎凝成雾。空气里有腐叶和泥土的气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腥，千年不曾有人踏足的那种死寂里的气味。

没有人。

夜璃幽站在原地，没有动。灵识外放，方圆百丈内无生灵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苔藓极厚，踩上去没有声响。

认了一下方向，没有方向。秘境中灵气紊乱，罗盘失灵，她只能凭感觉判断地势。

往高处走 ，半个时辰后，夜璃幽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处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干燥，深处有一汪细流，水源无声。

她没有急着进去。

先绕洞口走了一圈，在七处节点埋下灵石，指尖掐诀，一套防御阵法无声铺开，阵理是正统的，但布局的精密度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手笔。

然后她走进洞中，在最深处的石壁前盘膝坐下。

从储物袋中取出合灵丹。

合灵丹通体暗红，丹面有金丝流转，这是柳幻衣离开前留给她的，只有一枚。

极品玄晶宝剑，横放于膝前。

云疏寒重绘过的那枚五行防御符，贴在心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符中灵力微微脉动，像另一个人的心跳。

夜璃幽缓缓闭眼。十五年，她将灵气修至筑基巅峰，玄气封印在幽骨之内，像是幽骨之上自然的纹理，就算刻意探查，也觉察不出任何能量波动。

这十五年来，她以灵气修行，灵气在经脉中运行了无数个周天，筑基巅峰的壁垒已经薄如蝉翼,再有一击便能突破，这一刻她等了十五年。

夜璃幽将手中的合灵丹，缓缓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药力冲入四肢百骸，像一把钥匙，插入了锁孔。

封印松动，幽骨之上的玄气花纹活了过来，开始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夜璃幽的眉心骤然一紧。

烫，胀，疼，像是人要被从骨头里开始撕裂的感觉。

灵气还在经脉里流转，玄气从幽骨中慢慢往外渗，将内有灵气的经脉紧紧包裹。

每一寸肌肤在被撕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互相争夺着身体的主控权，灵气要走任脉上行，玄气要走督脉下行，两条路径在丹田交汇处绞成一团。

夜璃幽的手指在膝上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合灵丹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不是压制，不是融合，是引。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灵气与玄气缓缓靠近，让它们不再对冲，而是缠绕。

灵气在前，玄气在后，像两条蛇绕着同一个轴心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灵识内视丹田，灵气为表、玄气为核，两股力量不再对冲，开始相生——灵气裹着玄气，玄气撑着灵气，像一枚正在凝结的珠子，越转越紧，越转越亮。

筑基巅峰的壁垒在两股力量的绞杀下出现了裂纹。

裂纹蔓延。

碎。

丹田中轰然一声闷响，灵气与玄气同时坍缩，向着一个点疯狂涌入——

金丹，成。

夜璃幽猛地睁眼。

洞中气流骤变，碎石无风自起，洞壁上的苔藓被灵压震落。她的周身灵气外放了一瞬，又被收束回来，不，此刻，不再只是灵气。

金丹之中，灵气为壳，玄气为核。

外行灵气，内藏玄气。

修为，金丹初期。但金丹品质，远超同阶。两股迥然不同的力量在她的金丹中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运转着。灵气流于经脉，玄气藏于幽骨，武林修士练筋，北域修士练骨，二者合二为一。

依照灵气的运转路线，夜璃幽精准控制手中的灵力浮现，精纯至极的幽蓝色水灵气，她是清玄仙宗的亲传弟子黎悠，清玄剑法，正统金丹。

忽然，反向运转灵力，玄气由幽骨溢出，挤占了灵气的空间，夜璃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中的水灵气已然消失不见，暗紫色的玄气蓦然出现，夜璃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尽是满足，这才是她，玄幽教少主，幻月阁阁主，夜璃幽。

夜璃幽突然握拳，玄气收束，掌心恢复了正常，整个人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的溪水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容貌与之前没有太多变化，金丹锁相，从此以后，她将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二十四五岁的外表，不会再老去。但此刻她的气质却与之前迥然不同。夜璃幽伸手按了按心口那枚防御符的位置，站了片刻。

然后拾起膝前的玄晶宝剑，灵力渡入剑柄。剑身晶纹亮起，比从前更盛三分，金丹灵力驱动之下，玄晶宝剑的灵压几乎凝成实质，剑锋所指，空气中的水汽凝为细碎冰晶，簌簌落下。

她举剑，在洞中练了三式清玄剑法。

灵气驱动的剑招，和从前一样，干净、凌厉、带着千雪峰的霜寒之意。但剑势到了第三式，心念一转，灵力切换。

剑尖骤然变沉，轨迹从直劈变为横扫，紫黑色的玄气裹着剑锋，拖出一道残影。

同一个招式，灵气是水，玄气像油，厚重而黏腻。

玄晶宝剑在她掌中微微震颤，玄气灌入的瞬间，剑身晶纹忽明忽暗，像是一时分辨不出这股陌生力量的来路。极品玄晶材质坚韧，承受得住，但它不认玄气。

夜璃幽收剑归鞘，走出洞口，灵识外放。

秘境深处，灵气汹涌如潮，千年灵药的气息混着妖兽的腥风从远方传来。还有那些被传送进来的修士有散修还有各宗弟子，他们的灵力波动像暗夜里的萤火，零星散落在各处。

其中一道灵力波动在东南方向，筑基巅峰，带着栖云峰剑修特有的锐烈气息，是林钧。

她收回灵识，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还有别的事要做。

幻衣姑姑说的那处修士旧址，是她蛰伏十五年的目标所在。

万里长征第一步，结成金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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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武林秘境 金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