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幽取出入观令,渡入灵力,令牌瞬间浮起,直直指定一处,她脚下灌入灵力,顺着入观令所指方向快速遁去。
入观令指的方向在西北,穿过一片藤蔓密到几乎遮天的古木林,翻过两道山脊,灵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铁锈味的压迫感。
夜璃幽在一处断崖前停住脚步。
断崖之下是深谷,谷底雾气弥漫,但入观令在掌中微微发烫,所指的方向正是谷底。她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岩石碎了一层,不是因为岁月风化,而是灵压。这片区域的灵压密度远超外界,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肩上,筑基修士到此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夜璃幽稳住身形,金丹灵力自行运转,将灵压顶开一层。
雾气在前方散开,露出一道石壁。石壁上刻着纹路,不是符文,是某种阵法的余痕,曾经铺满整面山壁的禁制,如今大半已经失效,只留下零星几道还在微弱发光的残纹。
入观令脱手飞出,嵌进石壁中央一处凹陷,令牌与残纹同时亮起。
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通道不宽,仅够两人并肩而行。
夜璃幽刚迈出第一步,便停住了。
缝隙另一侧,有活物,虽然动静极轻,但她感受到了。
那呼吸声低沉、绵长,像风箱在极慢地拉动,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腥甜味。
夜璃幽退了半步,灵识探入。
一道生灵气息,极强。自己感受到了它,它也感受到了自己。
它从缝隙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身形像虎,但比虎大两圈,肩高近丈。通体覆盖的不是皮毛,是骨质。灰白色的骨质甲片层层叠叠,从头颅延伸到尾椎,甲片之间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长在了骨头外面。四足粗壮,每一步落地都在岩石上留下浅坑。眼睛是两簇幽蓝的冷光,没有瞳孔,像两盏灯。
骨螭。
夜璃幽认得,玄幽教所藏的上古典籍里有此兽。这是上古异兽,以骨为甲,以灵为食,天生便有接近金丹的战力。据说千年前便已绝迹,关于武林秘境的记载不过三百年,这种东西怎会出现在此?
它大概是在这里守了很久。久到骨质甲片上长出了苔痕,久到眼中的幽蓝火光已经不再稳定,偶尔闪烁,像快要熄灭的灯。
但快熄灭不代表不强。
骨螭没有吼叫,它只是低头,对着夜璃幽的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被撕开了。
一道骨白色的冲击波从骨螭口中喷出,没有花哨的光效,就是纯粹的力,裹着碎石和泥土碾过来,速度快到夜璃幽只来得及侧身。冲击波擦着左肩过去,衣袖碎裂,皮肤上一道红痕,火辣辣疼,皮肉翻卷的边缘在玄气的滋养下慢慢愈合,但那股钝痛还在。
金丹初期的体魄,只擦了一下就见血。
夜璃幽没有退。
她知道,退了就是第二口。
她右手拔剑,灵力灌入,玄晶宝剑晶纹亮起,水灵气凝成霜寒剑意,直斩骨螭面门。
骨螭偏头,骨质甲片最厚的地方正对剑锋,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剑锋在骨甲上留下一道白印,没有破。
夜璃幽瞳孔微缩。金丹灵力驱动下的玄晶宝剑,斩不穿它的甲。
骨螭前爪拍地,岩石崩裂,它借着这一拍的力道冲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是那么大的身躯能做到的。夜璃幽向左闪避,骨螭的尾巴横扫,她举剑格挡,震感从剑柄传到虎口,整个人被荡出去三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沟痕。
硬碰硬,她打不过这东西。
夜璃幽站稳,拇指抹过剑柄上的血渍,眼神冷了下来。
反向运转灵力,她浑身气息陡然逆转,整个人气势节节攀升。
暗紫色的玄气从掌心溢出,裹住剑身。玄晶宝剑再次震颤,剑身晶纹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但玄气不管它认不认,强行灌入。
夜璃幽没有再用斩。
她将剑横在身前,玄气顺着剑身往下淌,不是凝成剑意,而是形成了一层细密的玄气线条,像一条绳索,从剑尖延伸出去,紫黑色的玄气鞭凌空甩出,抽在骨螭的前腿关节处。
啪。
骨质甲片在关节处最薄,玄气鞭抽上去,甲片裂了一道缝,玄气没入其中轻轻爆开。骨螭闷哼,前腿一软,身形歪了半分。
夜璃幽没有停。玄气鞭收回的瞬间再次甩出,第二鞭抽在同一位置,裂缝扩大,又是一阵爆炸声。第三鞭,骨螭学聪明了,侧身躲开,但它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前腿的伤影响了它的步法。
夜璃幽左手掐诀,水灵气凝成冰锥,三枚,钉向骨螭的眼睛。骨螭偏头躲过两枚,第三枚擦过它的颧骨甲片,没破,但逼得它再次低头。
这个低头的瞬间,夜璃幽右手玄气鞭猛然下压,不是抽,是绞。暗紫色的玄气鞭缠上骨螭的颈部,从甲片缝隙中钻入,勒紧,玄气钻入,发出噗噗的爆炸声。
骨螭挣扎,四爪刨地,岩石碎裂,冲击波从口中喷出,但方向偏了,玄气限制了它的活动。玄气绞在颈部,切断了灵力在骨质甲片中的循环,幽蓝的冷光在眼中剧烈闪烁。
夜璃幽右手猛然收紧。
咔。
骨螭的颈骨断了。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骨质甲片在失去灵力维系后开始龟裂,像一层层剥落的壳,露出里面的结构
夜璃幽蹲下身,看着骨螭的骨骼。
与普通妖兽不同,骨螭的骨骼是半透明的,带着幽蓝色的光晕,质地细腻如玉,却坚硬到金丹剑锋斩不动。
骨螭是极好的剑气材料,夜璃幽记得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她用灵力探入骨骼,灵力在其中流转自如,毫无阻滞;再换玄气探入,玄气同样畅通无阻。
这骨,天生兼容灵气与玄气两道。
夜璃幽沉默片刻,将骨螭的脊骨完整取下。整条脊骨约七尺长,弧度天然,一端粗一端细,灵力渡入时整条骨亮起幽蓝微光,玄气渡入时则泛出暗紫。
玄幽教少主使鞭,千雪峰首席亲传使剑,此骨二者均可兼容,日后炼制成器,灵气为剑,玄气为鞭。
夜璃幽看向手中黯淡的玄晶宝剑,叹了口气,等她出去后,不必再勉强玄晶宝剑承受它不认的力量了。
将脊骨收入储物袋,夜璃幽转身走进石壁缝隙。
石壁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上刻满了纹路,和外面一样,是已经失效的禁制残痕。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锁,推即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陈设极简,一桌一榻一炉,桌上依旧摆着一壶一盏,榻上的被褥已经朽成灰,炉火早已熄灭。
有人在这里住过,住了很久,然后走了,或者死了。
石室角落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木匣。木匣表面刻着玄幽教的图腾,一弯残月悬于枯骨之上。
夜璃幽走上前,掌心渡入玄气,木匣应声弹开。
匣中两物。
一卷帛书,通体漆黑,帛面上银纹流转,像活的经脉。夜璃幽展开一角,瞳孔骤缩,是《玄幽秘法·全本》。
教内只有前六层,幼年时父亲便口授传予她。至于后六层的秘法,教内早已失传。帛书上的银纹不是装饰,是功法运转的灵脉图,每一层对应一段经脉的走法,越往后越精细,到第十二层时,银纹密如蛛网,几乎看不清脉络。
夜璃幽将帛书合上,没有急着看。这份东西,需要时间,需要安全。
匣中第二物,是一枚令牌。
比入观令大一圈,材质不明,非金非玉,入手温凉。令牌正面刻着"玄幽"二字,背面是玄幽教图腾,残月之下不是一具枯骨,而是一扇门。
玄幽令,玄幽教至高信物。持有此物运转玄幽心法,瓶颈自解,这是玄幽秘法修炼的钥匙,本该在历代教主手中。却在百年前的武林北伐大战中,失了踪迹。
夜璃幽握着玄幽令,指尖微微收紧。
十五年了。她以为自己要花更久才能走到这一步。
她将帛书与玄幽令收好,目光落在石台上。木匣下面压着一本薄册,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是手抄的,墨迹褪了大半。
夜璃幽翻开。
不是功法,不是阵图,是笔记。字迹潦草,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匆忙写就,有些地方墨水洇开,辨不清字。
她一页一页读下去。
越读,脸色越沉。
笔记的主人叫周衍,天衍剑门元婴长老,百年前奉命随五宗联军攻入北域。
他写道:
"……攻破玄幽教总坛时,教中主力已在域外之战中折损殆尽,余者多为老弱妇孺。玄幽教主独战五宗掌门,力竭而亡。其人不曾退一步。"
"我奉命搜查教中密库,得功法残卷、丹方若干。密库中所藏之丰,远超预想。仅灵石储量便够天衍剑门百年之用。我上书掌门,建议留北域之人自治,以玄幽功法为制衡之资,不必赶尽杀绝。"
"掌门回信,只四字:斩草除根。"
夜璃幽的指尖停在纸页上。
翻过几页,字迹更潦草了,像是在颤抖中写下的。
"……我原以为掌门是忌惮域外邪修余孽,今日方知不然。五宗密议,我列席旁听。苍梧宗宗主亲口所言:'域外之患既除,北域便不再是盟友。'"
"玄幽功法炼幽骨,幽骨之躯,筋骨远胜中原修士。同为金丹,北域修士力可敌三。域外邪修在时,北域是屏障;邪修灭后,北域便是悬在中原头顶的刀。'今日不除,他日谁能制之?'"
"浩然儒宗宗主附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功法太强,便是原罪。'"
"我未再言。"
后面几页是日常记录,像是周衍在攻破玄幽教后驻扎北域时的见闻,零碎、平淡,偶尔提到一些北域的风物。极北的冻土,终年不化的冰原,玄幽教废墟上长出的白色花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功法太强,便是原罪,此言不错。但以功法定生死,与域外邪修何异?"
"我将功法全本与玄幽令藏于此处。若有玄幽教后人寻到,望善用。"
"周衍绝笔。"
夜璃幽合上笔记,坐在石室中,很久没有动。
石室阴冷,此刻夜璃幽心底亦是一片冰凉。不是功法定生死。是恐惧。
域外邪修还在时,北域是挡在前面的人,玄幽功法越强,中原越安全。邪修灭了,那把刀就不再是挡人的盾,而是悬在头顶的威胁。不是北域变了,是中原不需要北域了。
所以灭口。
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们能做什么。
夜璃幽将笔记收入储物袋,站起身。
石室中再无其他值得带走的东西。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衍定在这里住了很久,藏下了这些东西,或许他最后离开了武林秘境,又或许,他死在了这里。
夜璃幽走出石室,石阶尽头的光壁外,秘境的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断崖边,山风吹过来,将碎发拂到脸侧。
左手按了按心口,云疏寒给的防御符。
右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储物袋,帛书、玄幽令、骨螭脊骨、周衍的笔记,都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秘境的夜空,没有星,只有浓稠的灵雾。
然后纵身,没入黑暗中。
夜阁主不用装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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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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