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那天,天刚蒙蒙亮,季语桐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窗外有鸟在叫,清脆悦耳,像是这个清晨的序曲。
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洗漱,换好校服,吃过简单的早餐,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清冷,白皙,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的眼睛里,只有目标,只有分数,只有那个必须保持的“第一”。
现在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温度,柔软,还有一点点光。
她轻轻笑了。
“走吧。”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推开家门,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和青草香。
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她慢慢走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向栖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看见她,他迎上来。
“早。”他把豆浆递给她。
季语桐接过,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你怎么每次都比我早?”
向栖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
身后,阳光刚刚升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考场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季语桐在最后一个考场——那是上次198名该去的地方。
向栖迟在第一考场。
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
“加油。”他说。
“你也是。”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
季语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最后一个考场在教学楼的尽头,走廊最深处。她走过一间间教室,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坐着的考生,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走到自己考场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季语桐?”
“她怎么在这儿?”
“上次考砸了呗,掉到198名。”
“真的假的?年级第一掉到198?”
“谁知道呢,可能运气用完了吧。”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季语桐充耳不闻。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坐下,拿出文具,等待考试开始。
窗外,阳光正好。
八点整,语文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季语桐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和平时练的差不多,难度适中。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选择题,她做得很快。这些基础知识她早就烂熟于心,不需要过多思考。
古文阅读,稍微花了点时间,但也顺利做完。
现代文阅读,她仔细读了三遍,确认理解无误后才开始答题。
最后,作文题。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题目。
“花海漾”
三个字,静静地印在那里。
花海漾。
季语桐看着这个题目,忽然愣住了。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很多画面——
老家后面的小山,春天的时候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一片彩色的海。
爷爷牵着她的手,走在花丛里,指着远处的村庄说:“桐桐你看,那是咱家。”
爷爷的笑,爷爷的声音,爷爷站在晨光里挥手的样子。
还有……
还有那天在玉兰花树下,向栖迟抱着她说“我喜欢你”。
还有陆知衍站在窗边说“你值得”。
还有霍衿语哭着说“我好想你”。
还有那些陪伴,那些温暖,那些从黑暗中把她拉出来的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提笔写下第一句话:
“花海漾,漾的不是花,是人心。”
她写爷爷,写老家,写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她写朋友,写陪伴,写那些在黑暗中给她光的人。
她写自己,写从高处跌落又爬起来的过程,写那些眼泪和挣扎,写那些终于学会的柔软。
她写向栖迟,写那个从对手变成恋人的人,写他每天早上的一杯豆浆,写他站在远处默默守护的样子,写他说的那句“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她写陆知衍,写那个沉默却温柔的人,写他说的每一句“你值得”,写他站在走廊上目送她离开的身影,写他说的“如果你需要我,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她写霍衿语,写那个敏感却坚强的女孩,写她们在楼梯间相拥而泣的夜晚,写她说的“我等你”。
她写陈让,写那个看似漫不经心却深情的人,写他看着霍衿语时眼里的光。
她写时芯羽,写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却温暖无比的女孩,写她每天拉她去吃饭的手。
她写沈老师,写她严厉外表下的关心。
她写曹老师,写他说的“跌倒了爬起来”。
她写很多人,很多事,很多温暖的瞬间。
最后,她写:
“花海漾,漾过之后,留下的不是花,是那些陪你看花的人。”
“感谢你们,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爱。”
“原来我也可以,在花海里,笑着走下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照在奔跑的身影上。
她轻轻笑了。
考完语文出来,走廊里一片哀嚎。
“作文好难!花海漾是什么鬼!”
“我写了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这次语文肯定完了!”
季语桐安静地穿过人群,走向楼梯口。
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
“季语桐这次不知道能考多少。”
“她上次都198了,能好到哪儿去?”
“说不定又砸了呢。”
季语桐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下午,数学。
这是季语桐最擅长的科目。卷子发下来,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底。
选择填空,全对。
前三道大题,顺利。
最后两道压轴题,有点难度,但她仔细想了想,找到了突破口。
她写得很快,也很稳。
做完最后一道题,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放下笔,看向窗外。
阳光还是很好。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爷爷说过的话:
“桐桐啊,做题就像走路,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到终点的。”
爷爷,我走到终点了。
你看到了吗?
第二天,理综。
第三天,英语。
每一场考试,季语桐都发挥得很稳定。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只是按部就班,把自己会的东西都写出来。
考完最后一科,她走出考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站在教学楼前,等着。
不一会儿,向栖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你呢?”
“也还行。”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霍衿语和陈让已经在那里了。
“语桐!”霍衿语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终于考完了!”
季语桐被她抱着,笑了:“嗯,考完了。”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霍衿语松开她,“我反正尽力了,听天由命吧!”
陈让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走吧,吃饭去。”
“好!”
四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三天后,成绩公布。
那天早上,季语桐照常走进教室,照常看见桌上那杯热豆浆。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坐下,等待。
时芯羽在旁边紧张得不行:“语桐,你说我能考多少?我好紧张!”
季语桐笑了笑:“等会儿就知道了。”
“你就不紧张吗?”
“紧张。”季语桐说,“但紧张也没用。”
时芯羽看着她淡定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心态真好。”
季语桐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等着。
第一节课下课,沈老师走进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里的那沓纸上。
沈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口: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次考试,整体难度适中,但题目出得比较灵活,区分度很高。”
她顿了顿,开始念成绩:
“第一名,季语桐,总分731分。”
教室里炸了。
“731?!”
“比上次高了快130分!”
“我的天!”
时芯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季语桐:“语桐!你第一!731分!”
季语桐被她抱着,嘴角慢慢扬起。
731分。
比上次高了129分。
比她自己预估的还要高一点。
她做到了。
“第二名,向栖迟,719分。”
“第三名,陆知衍,霍衿语,并列703分。”
时芯羽愣住了:“衿语703?她第三?”
季语桐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霍衿语进步了这么多,真好。
“第十四名,陈让,686分。”
“第十六名,时芯羽,682分。”
时芯羽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我第十六!我从来没考过这么好!”
季语桐看着她,轻轻笑了。
真好。
大家都考得很好。
下课铃响,季语桐站起来,往外走。
她要去见一个人。
走廊上,很多人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有羡慕,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她不在乎。
她只是往前走,走向1班的方向。
1班门口,向栖迟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她。
看见她走来,他笑了。
季语桐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着。
“731分。”季语桐说。
“嗯,我知道。”向栖迟说,“719分,输给你了。”
季语桐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忽然笑了。
“向栖迟,你输了!”
向栖迟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不甘,只有满满的欢喜。
“小语桐,”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话落,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季语桐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等我。”
向栖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周围响起起哄声和掌声。
1班的同学们围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的吹口哨,有的鼓掌,有的拿出手机拍照。
霍衿语挤在最前面,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你们终于公开了!”
陈让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
远处,陆知衍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幕。
看了一会儿,他慢慢走过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在季语桐面前站定。
季语桐从向栖迟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陆知衍看着她,看着她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真实的笑容,然后开口:
“恭喜你。”
季语桐愣了一下。
“做回自己,”陆知衍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同时也拿回了一切。”
季语桐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也一样。”她说,“703分,并列第三。你也做到了。”
陆知衍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谢谢你。”季语桐又说。
陆知衍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
“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四个字。
季语桐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想起他说过很多次这四个字。
竞赛成绩出来的时候,他说“你值得”。
她问他为什么陪着她的时候,他说“你值得”。
她问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时候,他说“你值得”。
现在,她考了第一,他还是说“你值得”。
“陆知衍,”她轻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知衍看着她,笑了。
“因为这是真的。”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向栖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陆知衍的眼神里,有感激,有尊重,还有一点点心疼。
这个人,是真的很好。
霍衿语挤过来,一把抱住季语桐:“语桐!你太厉害了!731分!全校第一!”
季语桐被她抱着,笑了:“你也厉害,703分,并列第三!”
“我那是运气好!”霍衿语松开她,“不像你,实打实的实力!”
陈让走过来,看着季语桐:“恭喜。”
季语桐点点头:“谢谢。你也686,进步很大。”
陈让笑了:“还行。”
时芯羽也跑过来了,激动得语无伦次:“语桐!第一!731!太厉害了!”
季语桐看着她,笑了:“你也682,第十六,进步很大。”
“那是跟你学的!”时芯羽拉着她的手,“以后还要跟你学!”
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那天中午,消息传遍了整个年级。
“季语桐731分,全校第一!”
“比第二名高12分!”
“她回来了!那个季学神回来了!”
光荣榜前围满了人,都在看最新的成绩。
有人惊叹,有人佩服,也有人沉默。
那些之前说“季语桐不行了”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季语桐没有去看光荣榜。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
时芯羽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听不太清。
她只是在想,爷爷,你看到了吗?
我是第一。
我真的做到了。
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她轻轻笑了。
晚上,四人一起吃饭庆祝。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热气腾腾的锅底端上来,霍衿语第一个动筷子。
“今天我要吃个够!”她说,“庆祝我们考得好!”
陈让看着她,笑了:“你考得好,我请客。”
“那当然!”
两人又开始斗嘴。
季语桐和向栖迟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相视而笑。
“想什么呢?”向栖迟问。
季语桐想了想:“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光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真实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嗯,真好。”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吃到一半,霍衿语忽然举起杯子。
“来,我们碰一个!”
四个人都举起杯子。
“庆祝语桐重回第一!”霍衿语说,“庆祝我们都进步了!”
“好!”
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语桐看着他们三个,看着这几个月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吃完饭,走出火锅店,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向栖迟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季语桐身上。
季语桐看着他:“你又这样。”
向栖迟笑了:“习惯了。”
季语桐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向栖迟愣住了。
霍衿语在旁边尖叫起来:“啊啊啊!语桐你主动了!”
陈让捂住她的嘴:“别吵。”
季语桐脸红红的,低下头。
向栖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季语桐,”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
季语桐靠在他怀里,笑了。
“我回来了。”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但他们的怀抱,很暖。
回到家,季语桐坐在书桌前。
她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之前写的那些话。
“这一次,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证明自己,可以。”
她笑了。
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做到了。”
“谢谢你们,陪我一起。”
合上笔记本,她走到窗边。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说:
爷爷,你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
我回来了。
我很好。
你放心吧。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觉得,心里很暖。
很暖很暖。
窗外的星星,好像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季语桐看着那熟悉的对话,笑了。
她回复:
“向栖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来了:
“季语桐。”
“嗯?”
“我会一直在。”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回复:
“好。我记住了。”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爷爷的手。
她闭上眼睛,轻轻笑了。
真好。
一切都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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