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后的日子,像被阳光浸透的湖水,平静而温暖。
季语桐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光荣榜最顶端,731分,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1”。每天经过的时候,总有人驻足观看,小声议论。她不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偶尔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季学神”这个称呼,又回来了。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季学神了。
从前那个季语桐,活在一座透明的玻璃房里,完美、清冷、遥不可及。现在的季语桐,玻璃房碎了,她走了出来,站在阳光里,身边有了人。
向栖迟还是每天早上给她带豆浆。有时候是原味,有时候是红枣味,有时候会换一种她没喝过的口味。她问为什么换,他说:“想让你试试不一样的。”
她笑了,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陆知衍还是那样沉默,坐在她后面,偶尔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有时是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有时是一句“加油”,有时只是一片空白,上面画着一朵小花。季语桐问他画这个干嘛,他说:“窗外花开了,你一直没看。”
季语桐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她每天经过,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谢谢你。”她回头对陆知衍说。
陆知衍已经低下头看书了,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时芯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你们俩这交流方式,真是……太省话了。”
季语桐笑了:“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有一个人,不用说话也能懂。”
时芯羽看着她,忽然问:“语桐,你说,陆知衍他……”
她没说完,但季语桐懂。
“他是朋友。”季语桐说,“很重要的朋友。”
时芯羽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季语桐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欢呼声远远传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知道是我?”向栖迟问。
“脚步声。”季语桐说,“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
向栖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季语桐转过头看他,“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向栖迟对上她的目光,眼神软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季语桐。”他忽然开口。
“嗯?”
“等考完期末,暑假有什么打算?”
季语桐想了想:“想去看爷爷。”
向栖迟点点头:“我陪你。”
“还有呢?”
“还有……”季语桐想了想,“想和你们一起去海边。”
向栖迟愣了一下:“海边?”
“嗯。”季语桐说,“没去过海边。想去看一次日出,在海边。”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提起海边时微微发光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暑假我们一起去。”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笑了。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远处,有人看着这一幕。
陆知衍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窗边那两个人身上。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在笑。
那就够了。
那天放学后,四人照例一起走。
走到校门口,霍衿语忽然说:“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下个月有个夏令营,是省里组织的,据说可以选一些尖子生去参加。”
“夏令营?”季语桐问。
“嗯,好像是学科夏令营,可以选自己擅长的科目去参加。”霍衿语说,“我听说,如果表现好,对以后自主招生有帮助。”
向栖迟看向季语桐:“你想去吗?”
季语桐想了想:“看情况。”
“我觉得你可以去。”霍衿语说,“你理科那么强,肯定能选上。”
陈让在旁边淡淡开口:“她当然能选上。”
霍衿语瞪他:“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吗?”
陈让看着她:“你文科强,理科一般,去理科夏令营干嘛?”
霍衿语噎住了。
陈让继续说:“不过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报名。到时候我照顾你。”
霍衿语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谁要你照顾!”
陈让笑了,没说话。
季语桐和向栖迟在旁边看着,相视而笑。
走到路口,要分开了。
霍衿语和陈让先走,剩下季语桐和向栖迟。
两人并肩站着,没有急着走。
“季语桐。”向栖迟忽然开口。
“嗯?”
“夏令营的事,你真的想去吗?”
季语桐想了想:“有点想。”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去。”他说,“我陪你。”
季语桐看着他,笑了。
“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
“听说有夏令营,你想去吗?”
季语桐回复:
“有点想。”
“那就去。”
“你呢?”
“不去。”
季语桐愣了一下,打字: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心疼。
她想起陆知衍总是独来独往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没有朋友”时的平静,想起他站在走廊上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她打字:
“陆知衍。”
“嗯?”
“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可以找我。”
“任何时候。”
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季语桐知道,这一个字,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她笑了,回复: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总要遇到几个对的人。”
爷爷,我遇到了。
很多个。
他们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也会一直在他们身边。
你放心吧。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觉得,心里很暖。
周末,四人约好一起去图书馆。
还是那个熟悉的角落,靠窗的大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季语桐和向栖迟坐一边,霍衿语和陈让坐另一边。
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偶尔小声讨论几句。
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休息的时候,霍衿语拉着季语桐去楼下买喝的。
排队的时候,霍衿语忽然问:“语桐,你和向栖迟,现在怎么样了?”
季语桐想了想:“挺好的。”
“就是挺好的?”霍衿语不满意这个答案,“具体点!”
季语桐笑了:“具体就是……每天他给我带豆浆,放学一起走,偶尔一起吃饭,偶尔一起讨论题目。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说话的时候也不用想太多。”
她顿了顿。
“就是……很舒服。”
霍衿语看着她,看着她提起向栖迟时微微弯起的眼睛,忽然有些感动。
“语桐,”她说,“你变了。”
季语桐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以前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有点……害怕。”霍衿语说,“现在没有了。现在只有笑。”
季语桐沉默了。
她想起以前,确实是这样。
害怕他忙起来不理她,害怕自己太依赖他,害怕这段感情又会出问题。
可是现在,那些害怕,好像慢慢变淡了。
不是因为他不忙了,也不是因为他变得完美了。
而是因为,她学会了相信。
相信他会一直在,相信他们会一起面对,相信即使有问题,也能解决。
“小语,”她说,“谢谢你。”
霍衿语愣住了:“谢我干嘛?”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季语桐看着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来。”
霍衿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语桐,”她哽咽着说,“你别这样说。你撑过来,是因为你自己厉害。”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买了喝的,回到座位上。
向栖迟看着季语桐微微发红的眼眶,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季语桐说,“和小语聊了会儿天。”
向栖迟看着她,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点点头。
陈让在旁边看着霍衿语,也问:“你怎么了?”
霍衿语吸了吸鼻子:“感动了不行啊?”
陈让笑了:“行。”
两人又开始斗嘴。
季语桐和向栖迟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下午,复习到五点多,四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
霍衿语忽然提议:“我们去吃东西吧!我饿了!”
“好。”陈让说。
向栖迟看向季语桐:“想吃什么?”
季语桐想了想:“都可以。”
“那就老地方?”
“好。”
四人往火锅店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在路上,霍衿语忽然说:“你们说,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
“什么样?”陈让问。
“就是……一起吃饭,一起复习,一起聊天。”霍衿语说,“以后毕业了,上大学了,还会这样吗?”
大家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们都没有想过。
季语桐想了想,然后说:“会。”
霍衿语看着她。
“只要我们想,就会。”季语桐说,“距离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只要我们都还记得今天,记得现在,记得彼此。”
她顿了顿。
“我记得爷爷说过,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是福气。遇到了,就要好好珍惜。”
她看向霍衿语。
“你们,就是我珍惜的人。”
霍衿语的眼眶又红了。
向栖迟在旁边,轻轻握住季语桐的手。
陈让伸手,揽住霍衿语的肩。
四个人,就这样走在夕阳里。
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季语桐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对话。
“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会努力。
努力让这份友谊,一直延续下去。
不管以后在哪里,在做什么,她都会记得这些人。
记得向栖迟每天早上的一杯豆浆,记得陆知衍沉默的陪伴,记得霍衿语的叽叽喳喳,记得陈让偶尔的毒舌。
记得这些温暖的瞬间。
记得这个夏天来临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栖迟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
“在想什么?”
季语桐想了想,回复:
“在想以后。”
“以后?”
“嗯。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会一直在。”
“不管以后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她回复:
“向栖迟。”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向栖迟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不敢说。”
“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你说过,你在我身边。”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
“我会一直在。”
“晚安。”
“晚安,小语桐。”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谁的手。
她闭上眼睛,轻轻笑了。
盛夏之前,一切都刚刚好。
周一下午,沈老师把季语桐叫到办公室。
“夏令营的事,你知道了吧?”沈老师问。
季语桐点点头:“知道。”
“学校决定推荐你去。”沈老师看着她,“你理科强,综合素质也高,去参加这个夏令营,对你以后很有帮助。”
季语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老师。”
沈老师看着她,忽然问:“季语桐,你以后想做什么?”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说:“律师。”
沈老师点点头:“很适合你。冷静,理性,逻辑强。但……”
她顿了顿。
“但律师不只是冷冰冰的法条,还需要对人的理解,需要同理心,需要温度。”
季语桐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以前,”沈老师说,“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现在好多了。”
季语桐的睫毛颤了颤。
“继续往前走,”沈老师说,“但别忘了,保持现在这个温度。”
季语桐看着她,看着那双平时严厉此刻却温柔的眼睛,忽然有些感动。
“谢谢老师。”她说,“我记住了。”
走出办公室,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
确实是太冷了。
冷到把自己关在玻璃房里,谁也进不来。
现在玻璃房碎了,阳光照进来了。
她终于知道,原来温暖的感觉,这么好。
那天放学后,她去找陆知衍。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季语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问。
陆知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陆知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以后怎么办。”
季语桐愣了一下。
“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上好大学。”陆知衍说,“我呢,虽然也不错,但和你比,还是差一点。”
季语桐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陆知衍,”她说,“你不需要和我比。”
陆知衍转过头看她。
“我们走的路不一样。”季语桐说,“你有你的节奏,我有我的方向。不需要比,只要各自往前走就好。”
陆知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季语桐,”他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欢呼声远远传来。
“陆知衍,”季语桐忽然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知衍想了想:“物理。研究物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物理很简单。”
季语桐愣了一下。
“物理有公式,有规律,有确定的东西。”陆知衍说,“不像人,那么复杂。”
季语桐沉默了。
她懂那种感觉。
曾经,她也觉得学习最简单。题目有标准答案,努力就有回报。
人不一样。
人没有标准答案,努力了也可能没有回报。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因为遇到了他们。
“陆知衍,”她说,“人是复杂,但也温暖。”
陆知衍看着她。
“以前我也觉得,一个人最好。”季语桐说,“后来遇到你们,才知道,原来有人陪着,是这么好的事。”
陆知衍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
他顿了顿。
“所以我陪着你。”
季语桐看着他,看着他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陆知衍。”她轻声说。
陆知衍摇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直到天黑。
那天晚上,季语桐回到家,坐在书桌前。
她想起陆知衍说的话:“物理很简单,不像人,那么复杂。”
可是她想,也许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人,让他觉得,复杂也挺好。
就像她遇到向栖迟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向栖迟发消息:
“今天和陆知衍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
“聊以后。”
“以后?”
“嗯。他说物理简单,人太复杂。我说,人复杂,但也温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
“你说得对。”
“人复杂,但也温暖。”
“比如你。”
季语桐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比如你也是。”
“比如小语,比如陈让,比如陆知衍。”
“都是温暖的人。”
向栖迟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早点睡。”
“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她轻轻笑了。
盛夏之前,一切都刚刚好。
有爱的人在身边。
有温暖的回忆在心底。
有未来的希望在远方。
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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