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早上早自习刚下课路知和就被喊到了办公室，班主任依旧是一副很平和亲切，丝毫没有被教学工作蹉跎的乐观面相，他把桌上那盆洗好的葡萄往路知和面前一推，扬了扬下巴推荐道：“你尝一口，可甜了。”

路知和还是下意识拒绝了，然后又在那种特别慈祥和迫切的眼神里投降了，动作小心地拿了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下一秒就被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捂着脸侧哀怨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指着那品相很是不错的葡萄，“这是你们数学老师给我的，早上我就被他这么戏弄了一回，我就想着我也得去捉弄一下别人才能出气哈哈哈哈哈。”

“生气了？”班主任看着眼前情绪显露明显的学生，毫无愧疚之心地安慰，“这样吗，你拿去给周舸他们吃怎么样？这样你不就报复回来了吗？”

像这种以欺负下一个人为乐的行为哪里算得上报复，路知和放下手，冷淡地问道：“老师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当然不是了。”班主任仍是笑眯眯地，从桌子上厚厚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扶了下眼镜仔细看着，“你成绩很好，这次滚动到实验班的名额刚好是三个，怎么样？要不要去实验班。”

“我是比较推荐你去实验班的，环境还是不一样的，毕竟高中嘛，还是成绩为主，你去了那边肯定能考得比这个分数更高。”

的确，去哪个班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么想的时候又总能想到班里的人，尤其是周舸的脸，甚至没由来地想到假如去了新的班级还可以一起吃饭了吗？

“我不去实验班。”如果是需要很深入思考的事不如就不思考，所以很快就回答了。

“这事不用这么快决定，下周一之前定下来就行了，要好好考虑哦。”班主任虽笑着，语气却稍稍严肃了一些，“不要因为感情用事而错过了机会。”

办公室挨着楼梯，刚出来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抬头看过去就发现是周舸三个人杵在楼梯上玩闹。

“看好了，我一次可以跨四节楼梯。”

“你有本事不扶扶手跨呢？”

“那有什么难的，努努力我还能跨五节呢。”

“谁不行？这样，我们看谁上台阶用的步子少。”

“那我得助跑一下。”

“你以为你刘翔啊？飞人吗？”

“又没说不能助跑，我要是助跑一下，咻咻咻地就上去了。”

“那我咻咻两下就上去了。”

“得了吧你俩，上次临比赛前摔着腿的也不知道是谁，悠着点吧。”

路知和在死角处停住脚步，没为那些幼稚的对话停留多久就回了班里。

课间看到那些用硬纸壳粘着彩色丝带制作的应援牌子，以及一些打印出来的花花绿绿的海报时，路知和才知道下午就要进行篮球比赛了。

“这次居然第一场就和六班打，来看看本大爷怎么虐他们吧。”叶西极其亢奋地坐在桌子上，要是条件允许他恨不得坐到天花板上，特别斗志昂扬地，“我这次可是打着120分的精神去打比赛的，懂什么叫压制吗？”

周舸则是坐在较低的板凳上，漫不经心地拿着摞在旁边的加油横幅看着，与叶西的迫不及待相比则是放松悠然许多，被人说要加油去打比赛他也只是笑着回句，“我尽力啦。”

“你怎么能说尽力呢，你要说一定会赢。”叶西不满地去晃周舸的肩，试图让他和自己一样充满斗志。

“世界上哪有那么一定的事，要真稍微准确的说，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吧。”

叶西一拳锤过去，“装什么数学好。”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是，百分之八十八点九，够可以的了吧？”

“应该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每个班都有统一的球衣，他们班是黑白相间的，男生换衣服简单，所以下午比赛前周舸他们才闹哄哄地去厕所换了衣服。

李霖去和几个班委搬水去了，路知和在座位上坐着等他回来，顺手翻着看了会物理笔记，正看地认真的时候，怀里忽然被塞了块硬纸板，抬头看过去发现是穿着球衣的周舸，他笑着抓了抓头发，说：“你就拿这个给我加油吧。”

路知和低头看过去，那纸板子上明晃晃地用记号笔写着：周舸的帅气宇宙无敌，周舸的球技天下无敌！

“感觉好丢人。”路知和嫌弃地丢到桌子上。

周舸又“唰”一下塞回去，“很酷炫啊，这我想了好久的，还是你不打算为我加油啊？”

“我会为所有参赛选手加油。”路知和手指滑过应援牌子裁剪粗糙的边缘，故意模糊边界地说道。

周舸果然上套了，双手撑在桌子上靠近，急急地争论，“给我加油就相当于给所有人加油啊，我们是一个队伍啊，对不对？”

路知和支着下巴，稍稍掀起眼皮看他，慢悠悠地吐出模棱两可的话，“算是吧。”

因为看到周舸心急的样子，坐在毫无遮挡的看台处路知和的怨言都少了几分，抱着那块蠢蠢的牌子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场比赛比想象中的热闹得多，不仅有各班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还有学校广播站的主持人，校医老师和不少校领导也来了，总之是个看着很正式和规范的比赛。

“喂，那边几个小鬼，过来。”

之前短暂的接触就发现了校医老师是个性格格外爽朗的人，她的长相很温柔，常常扎着利索的马尾辫，所以张口说话时总是有点与外表不符，此刻也是，她双手拢在嘴边，以毫不掩饰的音量喊着那些即将开始打比赛的球员，“跑快点，很晒啊，快点过来给你们讲注意事项！”

“哎，于老师，上次那个宣传海报还真是麻烦你了，我也看了，做得很不错呢。”

班主任挑挑拣拣选了个在路知和斜上方的位置，没一会似乎校医老师也坐了过来，两人说话声音不小，所以路知和就光明正大地听着他们讲的话。

“是吗？我是很不满意。”

“但是学生们反响挺好的呀？”

“那个宣传海报我改了有八百回，那些校领导脑子里塞驴毛了，我的专业是不是心理学但是那些也都是专业书和论文里写的，他们非说什么太露骨了会影响学生思想，烦都烦死了，现在小孩不好好教育才是祸害社会去了。”

校医老师语速飞快，似乎很是不满，吐出来的字像机关枪一样尖锐。

“是、是吗，校领导们肯定考虑的多一些。”班主任明显开始退却了，小心翼翼地圆着话题。

“就是个简单的性教育科普，到他们嘴里搞得我写的那些东西像是传播什么秽什么情一样。”

“哎哎，于老师，这这么多学生呢，说话要注意一点。”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说的很隐晦了吗？”

“…这倒也是。”

“我想起来作业还没改完。”班主任站起来突兀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了老头子一样的声音，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哎呀，我得回办公室改作业去了。”

“奥，我也回去一趟。”

“于老师你没有作业要改吧？”

“刚想起来忘拿医药箱了，我说走过来一路怎么这么轻松呢。”

“…”

身后的两个人说着话走远了，路知和转头看了眼，琢磨着听到的对话，觉得校医老师好像懂很多的样子。

路知和看不懂篮球比赛，只知道进球就是得分，但能感觉到比赛很激烈，耳边充斥着加油声和尖叫声，赛场上人影交叠的时候总能很快速地注意到周舸，跳起来很轻盈的身体，纤长但不瘦弱的四肢，随着动作掀起衣摆露出的小块皮肤，以及和队友击掌时露出的胜券在握的神态。

和平时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他还是周舸，不一样的是这是路知和没见过的周舸。

周舸今天戴了黑色的发带，额前的头发在奔跑的时候会扬起来，五官完全露出来的时候少了几分平日的柔和，如果是以画的形式来评判的话，组成眉眼和脸型的线条都是十分利落和简洁，简单地一笔或者两笔勾勒出薄薄的眼皮，窄窄的，一点点小皱褶的内双，笑起来时鼓鼓的卧蚕，有一点点小驼峰的鼻梁以及没多余赘肉的下颌。

中场休息时虽六班是落后方，但比分追的很紧，李霖忙着拆水分给队员们，路知和也主动帮起了忙，具体表现为给周舸递了瓶水，而当事人毫无自觉地灌了大半瓶之后又和刘青插科打诨了几句才看向路知和。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帅。”

“现在全世界的高中男生都拿篮球当爱好，是个肢体健全的人都能打两下吧。”路知和因刚才的被忽视只想着和周舸对着干。

“不止篮球哦。”周舸故作高深地摇摇头，弯下腰凑过来用手指比划着，“足球、排球、羽毛球...”边说边掰着手指，“网球我也会一点，只不过学校好的网球太少了，羽毛球也都秃了，说起来，去年运动会我还拿了铅球的第二名呢。”

说着他就夸张地比起了丢铅球的姿势，手里的水瓶装作是铅球一般虚空丢过去，丢完转头冲路知和得意地笑，“可帅了。”

其实这个姿势像大猩猩，路知和刚才对他那些在球场上的滤镜全碎了，别过脸不看他，无语地在心里评价了两个字：装货。

周舸倒是咧着嘴笑了，两颗虎牙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很碍眼。

“你和周舸关系最近真的挺不错的，之前还担心你们处不来呢。”下半场刚开始不久，李霖忽然谈起周舸，“刚开始的时候以为你们合不来，那会总觉得你们一直在吵架。”

路知和低下头，“也没有很好。”

李霖笑了一下，继续说：“周舸他们三个人缘很好的，不是总有那种人吗，很擅长交朋友，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的人，他们三个就是那样的，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种什么年级风云人物，就是单纯很容易和别人相处好的吧？”

路知和看着牌子上夸张的形容词，听不出情绪地，“是吗？可是我偶尔会觉得他性格很恶劣。”

“不要太苛刻了。”李霖笑笑，“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老师选他们几个的原因吧。”

路知和抬起头，有点疑惑地问：“选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刚来时老师很担心你融入不进来，找我商量过怎么帮你快速熟悉同学之类的，本来是让我多带你熟悉学校的，但是还是放不下心吧，后来他私下里又找了周舸，看来老师看人还是蛮准的，对了，那个传单班主任提出来之后周舸也有找校医老师，说起来，大夏天穿玩偶服还是蛮辛苦的呢。”

李霖说话轻声细语的，还带着笑容，这本来应该是个温馨的对话吧，可是却觉得心里燃起来的那点点热情一下子熄灭了，周舸没什么不一样，周舸没什么特别，周舸对自己也并不特殊，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总是多管闲事，带着泥巴的草，递过来的水果，下雨天的伞，还有那些不厌其烦的邀请，就知道不会有没有原因的选择。

脑子里不断划过去各种记忆，因为周舸的举动引起的各种隐秘心情，自己展露出来各种表情，都变得清楚，突然觉得好恶心，因被迫做这些事的人牵扯起这些感情的自己好恶心，周舸看到了吗，感知到了吗，他会怎么想，是会觉得可笑还是会想这个人也不过如此、还是也会觉得很恶心呢？

路知和产生了强烈的离开的念头，离开周舸，离周舸越远越好，他猛地站起身，苍白着脸对李霖说了句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回来的路上顺手把那个劣质的应援牌子塞进了垃圾桶里，坐到座位上还是久久不能平静，收拾书包的手都不自觉地抖着，不断复盘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所说的话所展现的神态，越想不想再见到周舸的心就越迫切。

最好是再也不见。

是不是继续转学比较好，这个念头开始盘旋，可是许祈不晓得会不会帮自己，对了，还有个可以离远一点的方法。

没想到早上拒绝的事此刻却像救命稻草一样，一想到可以不在这个班心里不知道一下子轻松了多少，要立刻和老师说，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小和真的非常非常敏感..

终于好像（80%）把卡文的部分修改的能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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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为我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