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和呢？”下半场打到中途周舸就发现路知和不见了，原本以为是去厕所了，结果一直到打完都没再见到人影，即使打赢比赛都没那么兴奋了，与队友胡乱击完掌，又被拉过去抱来抱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路知和去哪了，好不容易挤出来逮着李霖就是追问：“他去哪了？”

“啊，他说他有点不舒服，先走了。”李霖皱起眉，也有点担忧，“当时我刚好被叫去领太阳伞，不过我刚去班里看了一眼他的书包不在了，问了下老师说是先回去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哎周舸，你这桌子上怎么还有一盆葡萄啊。”刚进班里，叶西就眼尖地注意到异样，几步跨过去抓起一颗葡萄在手里上下抛着，“哟，还有个纸条呢，写着…送你吃，路知和。”

“哇靠，这路知和不够义气啊，只给你吃，我们的份呢。”虽嘴上这么说，叶西手上一点也不客气，又抓了几颗，立即往嘴里塞，刚咀嚼几下就一副要吐的表情，忍着咽下去，“我靠，酸死了。”

刘青从叶西手里拿过纸条，看了一下，“路知和可能是看你太辛苦了想给你吃吧？”

“放屁，那小子肯定是故意的。”叶西牙龈都连着酸劲，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你能别老是以你自己的想法想别人吗？他怎么知道葡萄是酸的，这东西又不能肉眼识别，对吧，周舸？”

周舸点点头，没说话，也拿起了一颗吃，果不其然被酸的呲牙咧嘴，蜷起手指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试图转移酸感。

路知和应该不会是喜欢这么酸的东西吧？

“喂，妈。”

“知和呀，怎么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好几个，想说今天带你去吃饭呢？”

“今天要上课，我来学校了。”路知和放下拦出租车的手，蹲在马路边上，静静听季莲说话。

“呀，今天是周五啊我还以为是周末呢，差点过混了，那你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你们学校在哪，我让小许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打车可以吗？我看到网上说有些出租车很臭的。”

“外面太晒了等人来接的话很热，妈妈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记不清说这是意大利还是法国哪个国的餐厅了，不过饭很好吃，几乎没有不喜欢的食物，自从开始对食物进行选择之后越来越觉得不喜欢的食物非常难以下咽，如果周舸不能再当自己的食物垃圾桶，好像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

与其说说周舸很善于和别人相处，路知和突然觉得其实周舸是很擅长让自己对于对方来说无法替代。

还好，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生命里有无法替代的人简直堪比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甚至只是想到这一点心里都隐隐惶恐起来。

吃完饭后季莲被邀请去朋友新开业的酒吧，路知和自然变成了需要被安排的事物。

路知和等了很久许祈才来，许祈说在商场停车场出口等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站久了就蹲下拿树枝在地上乱画，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事，好在太阳已经下山了，没有刺眼的光照。

车缓缓停在面前的时候日落刚结束不久，许祈下来把堆在路知和旁边的书包拿到车上。

冷气开的很足以至于路知和坐上去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眼许祈，许祈脸上的不悦展露得很明显，想了两秒，他觉得还是不要和许祈说话的好。

车上的显示屏不停地显示同一个号码拨打过来，许祈不厌其烦地摁掉，那个号码没有名字备注，只写了个数字1。

路知和并不在意许祈的人际关系，也不了解他的职场生活，所以只觉得或许是同事，还未适应冷气，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伸手去翻抽屉里的纸巾，刚打开却先注意到了一个圆形的盒子，拿起来看了眼，又在抽屉里面翻了翻，里面有不少化妆品，似乎是不止一次随手放进去的，也或许是因为频繁使用而放着备用的。

“我最近升了职，挺不错的，可以把很多工作安排给下属去做，心情不好就随便找个理由去骂某个能力很烂的员工，所以现在他们对我的态度都特别好，生怕我有一点不高兴。”

刚关上抽屉，许祈忽然开了口。

路知和听不出这话的好坏，没吭声，转而看向窗外。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许祈看过来，语调冷冰冰地命令，“我记得你不是哑巴。”

路知和回看过去，被睫毛半遮掩着的漆黑的眸子此刻像淤泥里的一滩黑水，他说：“你要我说什么呢？”过了一会他又修改了自己的话，“你想要我说什么呢？”

许祈嗤笑了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路知和脸颊一下，“知和，你是真的变听话了还是装得很听话。”

“如果你要我听话，那我就会做。”

明明是想要使许祈开心的说的话却像是点燃了什么，他收回手，先是叫了一声路知和的名字，然后说：“我是你家的狗吗？”

随后许祈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猛地抬手砸了一下方向盘，“就算我升职了，在下属之间树立起了威信，我还是要随叫随到，只要一个电话我就要立刻来接你，没人在乎我的工作做完没有，有没有会议要开，而且那些人、所有人都会表示非常理解，主动把活往自己身上揽，好像来接你是多么神圣的事，不是的，是他们也都知道，不管怎么样，我的职责，我这个人，就是给你们家打杂的。”

“如果你有事，我可以自己回家。”路知和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既然这么不情愿，那么以前说的会一直照顾自己那些话又是为什么呢。

红灯转为绿灯的时候，许祈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沉默地启动车子。

路知和想不通，目光追着他，“你抽不出空，不想来，可以直说，为什么总是要做了之后生气呢？”

“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许祈提高声音，“每个人都是有所图的吧？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只是想要一个好的工作，可是到现在我的工作还只是照顾你。”

“那我也说了我不需要你的照顾。”路知和语气也强硬了起来，“我没有要你照顾我，我只是需要你在我身边，而且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不会分开不是吗？”

许祈突然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那种不同于往日扭曲的面容又恢复了原状，路知和觉得很像以前的许祈，可是这个说法实在太矛盾了。

今天似乎连红绿灯都心情不顺，他们遇到的全都是漫长的红灯，车再次停下的时候许祈转过头来看着路知和笑，“知和，当时是你回答的不能分开，不是我，我告诉过你吧，可以离开的人是我，不是你。”

说完又转而安抚道：“放心，我现在还不会离开你。”

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路知和不知道是要说“求求你”还是“谢谢你”，背脊有凉意往上窜，嘴巴和喉咙也干涩地说不出话来，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几秒之后他忽然说：“我要下车。”

“你又闹什么脾气？”许祈有点没耐心地斥责了一声，补充道：“马上就到了。”

“我要下车。”路知和像是听不懂他说话一般去拉车门，明知被锁住了也不管不顾地一直用力拽着。

车急急地在路边停下，许祈也开始生气，发泄似地摁开车锁，像是在赌什么一般。

车锁一打开，路知和就迫不及待地冲下了车，没走远，停车的地方较为偏僻，天也全部黑了，所以他只是走到墙角处蹲了下来，并不是想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再和许祈待在同一个空间会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安静下来之后脑子里全是那堆化妆品，许祈会为了她和自己分开吗？不对，是许祈喜欢她吗？爱她吗？对她的爱是什么样的？和自己的一样吗？或者其实不是爱？许祈不会离开？如果和她在一起了，是会在一起多久，一周，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三年、五年，分开之后还会再和自己在一起吗？会有明确的需要等待的期限吗？

“不知道你究竟哪里不满意。”

脑子里胡乱的甚至可以说是荒唐地思考着的时候许祈走到了身边，靠在墙上点起了烟，叹气似地说了一句。

路知和稍稍抬眼盯着那只手看，他想去触碰那只手，想要紧紧握着，想要得到一些安慰，可是这短暂的想法过后，他又觉得身上的伤口开始疼痛，许祈的手落下来不仅会带来安抚，还会带来疼痛。

“女生...那个女生...”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许祈皱了一下眉又转而放松了点神态，“这么点小事。”

“这是小事吗？”

许祈语气很平稳，有种完全不必担忧的安全感，“你完全不用考虑这些，我说了，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离开你。”

“那你是会离开她吗？”路知和这么反问道。

许祈古怪地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没人会怀疑我们的关系，所以一直存在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什么意思？”路知和仍是有些茫然地反问着。

“我的意思就是，有没有她我们都可以保持关系。”许祈在旁边垃圾桶上的灭烟处摁灭烟头，站直身体，“行了，回去吧，都这个点了我也不回公司了，今天在那边住下好了。”

听到说的话路知和没动，许祈便伸手来拉他，可路知和却像收惊似地躲了一下，看向许祈的眼神里藏着惊惧，他说：“许祈你把我当什么？”

路知和想自己究竟表现得有多无知，或者说自己就算再无知也知道那些话的含义，一个人怎么能同时爱着两个人呢？想想就恶心的想吐，到底要有多么卑劣才会成为介入别人感情的人。

路知和的反抗立即引起了许祈不快，他本就没耐心，更是习惯自己是掌控所有的那方，并且两人的身形和体力相差很多，他毫不费力就可以以暴力压制对方，所以即使路知和用尽全力挣扎和反抗还是被轻而易举地拖着往前走，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单纯不想在这件事上妥协，如果他们两已经确认了关系那么和自己再发生什么那不就是出轨吗，再没道德也觉得无法接受，这么来回想着渐渐因没法自我控制而对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的车产生了恐惧。

“许祈、许祈、许祈...”路知和不停地唤着许祈的名字，小声哀求着，“放开我好不好，许祈，求你了。”

直到车开走很久，周舸还站在原地，刚刚因为跑步而剧烈的喘息已经平复，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脑子里走马灯似地过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和声音，想着想着，呼吸又重新不稳了起来，整个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他用力地握住拳，无处发泄似地忽然一脚踹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骂了句脏话。

他真的是世界上最蠢的人，蠢到这么迟钝，这么久才发现这件事情。

那个人就是许祈，路知和的恋爱对象就是这个叫许祈的人，那个人模狗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