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彻底结束后，周舸也回来了，但假期也随之进入尾声，一个假期在屈指可数的见面次数中结束了。
开学了，重新换了一次座位，和周舸的距离变远了，周舸课间被叫出去的次数变多了，其余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变，却又有什么改变了。
“哈喽啊，路知和。”
提着杯装的冰镇饮料往篮球场走的时候遇到了李旭元，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在学校总是遇到他，起初还有点阴魂不散的感觉，之后碰到的多了也见怪不怪了，只不过在这大太阳下还是会有点烦躁。
“最近常看你来篮球场。”李旭元几步追上来，弯腰看了眼路知和提的东西，“你去找周舸啊？”
路知和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我这几天也天天去操场，你可以看看我。”李旭元绕到路知和面前，倒退着走路，“比起周舸，我觉得你跟我更合的来吧。”
“周舸。”李旭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太乖宝宝了不是吗？”
“李旭元。”路知和停下脚步，抬头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李旭元，“那你呢？你又有多会玩呢？”
“说说看，让我也吃惊一下，说哇李旭元你真的好厉害啊。”
“你...路...你...”
李旭元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路知和懒得跟他耗，本来两人的位置就离篮球场入口很近了，推开李旭元便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所以立刻就看到了周舸和那个女生的身影。
第一次见，是在通往五楼的台阶上；第二次，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第三次，是在停车场，之后的很多次则是在靠近操场的长椅处以及班级门口。
身材纤细，长相漂亮的女生，很难让人不喜欢。
周舸正弯着腰和蹲在地上的女生说着什么，接着那女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啪嗒”一声，饮料砸在地上，路知和像是毫无察觉似地，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沉默地看了几秒之后忽地转头往回走。
“这又是怎么了？”李旭元跑过来蹲下开始收拾地上洒了的可乐，边收拾边转头看那个迅速离开的身影，“我惹他生气了吗？不要乱丢垃圾啊。”
同性之间的友谊可以越界、可以有过分的肢体接触，因为是同性所以感到安全，因为不喜欢同性所以毫无察觉，异性则不同，异性需要保持距离，需要不同的相处方式，可一旦超越那条线，就不是能只用朋友指代的关系了。
周舸并不只有自己一个朋友，朋友之间也不是绑定的关系，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无法接受，会觉得不想面对，是因为第一次交朋友的缘故吗？说起来，面对豆泡也偶尔会有独占的想法，希望豆泡只属于自己，对周舸也不自觉这样了吗？
总之，若是想要摆脱掉这种不快的心情，还是远离比较好，这么想着换了个方向枕着胳膊，安静了没一会就听见叮铃桄榔的声音，下一瞬眼前有点刺眼的光照被挡住。
“路知和，你怎么了？”午休还有很长时间才结束，教室里人不多，李旭元直接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甚至靠得很近，“如果是生我的气那不太好，假如是生周舸的气，那很不错。”
路知和将眼镜取掉，闭上眼睛，“别烦我行不行。”
“这么看，你长得确实和别人不一样。”李旭元也趴下来，“你长得很像女生，睫毛那么长，脸这么小。”
“对了，之前有人说你喜欢男生，两个男的谈恋爱是什么感觉的？和女生很不同吗？”
说着李旭元就得寸进尺地用手指碰路知和的睫毛，本就已经在容忍极限，因这一触碰到达顶点，路知和直起身，盯着李旭元，“滚出去。”
李旭元突然笑了，爽快地站起了身，“那就改天见，路知和，早点把周舸甩了，他跟谁都特好，很没劲的。”
李旭元往班门口走的时候正好撞上走进来的周舸，因心情不错也顺势和周舸打了个招呼，只是用词总觉得有挑衅的意味，“中午好啊，朋友。”
“今天没有看到你，哪里不舒服吗？”
“因为太晒了。”路知和尽量正常地回复周舸的问题。
其实今天的气温还没有前两天高，不过周舸并没有拆穿，而是说：“是有一些。”
“李旭元。”周舸神情有点严肃，“如果感到困扰的话其实不和他走很近也很好，他有一些事情，我担心会把你牵连进去。”
“我跟他不熟。”
听到这句话之后周舸显然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讲起别的话题，“马上要运动会了，我有很多想报的项目，如果我每一个都得第一名会不会很酷？”
路知和心神不宁地听着周舸报菜名一样地说出那些项目，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课本封皮上的小缺口，盘旋在心里的话还是问出了口，“周舸，你今天中午做了什么？”
“今天中午吗？奥，陈抒文喊我教她打篮球，就在篮球场玩了一会。”
“你和她很要好吗？”
“说不上，她有时候会找我问些事情。”周舸语气有些散漫，在路知和的斜后方座位坐了下来， “这次说是想参加运动会的女篮比赛，让我帮帮她。”
“这样吗。”
“对了，你觉得五千米和一千五报哪个好？那天还有接力赛，接力赛是一定要参加的，其实五千米也不算很累，而且还在下午，还是说看看班里有没有人想要跑...”周舸自言自语地琢磨着，抬起头时和刚进班的人打了个招呼，随即站起身，“你后桌回来了，我去买水，放学聊。”
周舸究竟在想什么，很想知道，他是怎么看待每一个人的，怎么看待陈抒文的，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在他的心里会不会有不同形状的领地，分别站着不同的人。
陈抒文，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下来看到了这个名字，文科班的前几名，贴着的照片面容清秀，神情有些拘谨，实际上本人还要比照片漂亮一些，高中与初中不同，青春期的不稳定阶段过去了大半，青春痘不会再无休止地出现，开始在意头发的造型，怎样让校服不再宽大等有关外表的事情，因此几乎所有女生都会变得漂亮，即使有小小的自卑藏在心里，表情没有那么自信，也是好看的。
不对，周舸并不在意这些，漂亮还是普通，高矮胖瘦，他大概都不会觉得有区别，只有自己会卑鄙地衡量这种外在的东西。
那之后一直到运动会开始，路知和都没再去过操场，而据叶西所说，陈抒文学得很快，篮球技术进步很大。
“刘青，周舸中考的时候体考成绩怎么样？”午休一起做卷子的时候，路知和问了句。
“他呀，他体考成绩很高的，他走田径进的我们学校，其实当时一中的专项测试也过了，但是文化课分数不够，就到这里了，原本徐阿姨也是想让他继续走体育的，可是他不干了，说自己没那么喜欢体育，虽然这两年没跟着训练，不过我觉得应该差的不多，只是，周舸不愿意的事没人能说的动他。”
“你们在说什么？”李旭元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自来熟地接上刘青的话，“体考，我也体考了。”
“李旭元，你都是随便进出别人班的吗？”刘青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了？”李旭元悠哉地往板凳上一坐，“我练的是羽毛球，当年我还见周舸了呢，跑特快，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李旭元你好好说话。”刘青少见地真的有点生气，“我们和你还没有那么熟吧。”
“不熟吗？”李旭元依旧笑着，看向路知和，“没事啊，我也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路知和。”
“刘青是我朋友。”路知和推开李旭元触碰自己头发的手，“如果你想要和我套近乎就别招惹他。”
“好好好。”虽嘴上应着，李旭元还是立即露出了“真无趣”这样的表情。
“那你问体考是要做什么？”
“想了解一下。”路知和如实说。
“周舸要是好好练好好参加比赛说不准能稳拿保送名额了，说实话，我也觉得练体育没什么意思，比赛这东西，只看第一名，可是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拿第一名。”李旭元不安分地又开始动路知和的课本，“反正我是练不下去。”
“如果周舸现在转体育的话，能赶上单招和统招，他以前考过证书，统招的话体考对他来说加紧训练一下能行。”说着刘青瞪了李旭元一眼，“你到底什么时候回自己班？”
“我一天就没多少能和路知和呆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李旭元站起身又重新坐下，“不走。”
“招生名额和历年分数线都可以在网上查到吗？”
“嗯，不过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信息，去官网看会准确一点，对了，你还可以去问问老师。”
“知道了。”
正说着，周舸和叶西进了班里，路知和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叮嘱了刘青一句，“不要告诉周舸。”便从后门走了出去
“等等我等等我。”一见路知和离开，李旭元立即蹦跳着追了过去。
“那个李旭元怎么像个苍蝇一样。”叶西微眯着眼，审视地盯着被留下的刘青，“他最近一直围着路知和。”
“我也不知道。”刘青撑着下巴，表情也有点困惑，“不过，最近午休我都会和他在一起，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李旭元没事干了？他以前不是要么跟职高的打架要么乱谈恋爱，现在是要干嘛？”叶西坐到桌子上，“对了，周舸你运动会要报的项目选好没，马上要交了。”
“马上写。”周舸像是刚回过神一般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