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舸!小心!”
刚听到声音篮球就擦着鼻梁飞了过去,因为完全没注意到以至于对这差点发生撞击的时间毫无感觉,连躲过一劫的庆幸想法都没有。
“有没有受伤?”女生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弯下腰靠近,“糟了,出血了。”
“没事。”周舸摸了摸鼻梁,指尖沾到了一点血渍,朝陈抒文笑了一下,“不痛的。”
“对不起。”陈抒文露出愧疚的表情,递给周舸一张纸巾。
周舸没怎么在意这个小伤口,只将纸巾在手里折来折去,“运动受伤是难免的,不过快要运动会了,你要多注意一点。”
“我知道的。”陈抒文也靠着围栏坐下来,“高一运动会的时候你骨折了,没有参加足球赛。”
“那次啊,跟叶西打闹有点玩过头了。“周舸看着手里的水瓶,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我们高一是同学吗?”
“不是,我高一是二班的。”陈抒文似乎预判到周舸要说什么,十分直率地,“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了,所以才看你比赛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那个黑板擦呢。”周舸依旧没抬头,“还在想说为什么会找我来教你打篮球。”
“说到黑板擦,我好像总是让你受伤。”陈抒文站起身,“午休结束还早,你再陪我打一会吧。”
“今天我可不可以先回去?”周舸也站起来,“我想回班里一趟。”
“当然可以了。”陈抒文立即点了点头,“你刚才一直愁眉不展就是因为这个啊?”
“很明显吗?”周舸总算放松下来,又说:“我找叶西陪你练。”
“好啊。”陈抒文小跑几步捡起篮球,在周舸稍前的方向等他。
冬季外套罩在身上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尤其是稍大的尺码,沉重却又完全被包裹住了,衣服上的味道是和本人非常相符的,最初闻到会觉得有点像消毒水,离得更近之后就会闻到像是树木和柑橘混在一起的,十分干净清爽的味道。
“你要不要先穿我的外套。”身边的人抓了抓头发,每次感到不自然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做。
“我的外套要大一点,刚好可以遮住...裤子。”
话没说清楚也足够可以明白,最开始,是在年级篮球赛上注意到的,投篮的姿势很漂亮,干净利落,在球场上的时候有种即使结果是输也会竭尽全力的感觉,就算是被当面嘲讽失误也会坦然承认。
之后就不自觉地会在每个可能遇到的地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吃饭很快,头发经常乱翘着,爱骑自行车,走路不是很稳当常常走着走着就跑起来,总是笑着,能够和很多人打上招呼,会随手帮别人做些什么,并不是非常特别的事,也并没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东西。
虽然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这个人与别人不同,觉得这个人哪里都好,会生出一种这个人比全世界里任何人都强,不管是长相、身高、性格还是非常难以注意的地方,比如眼睛和手指好看都可以变成优点。
但是抛去天生具有的东西,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以普通人的角度去衡量,对于自己来说,就会喜欢上拥有自己没有或是非常想要的特质的人,或者在自己眼中并不普通的人。
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能坦率大方地和任何人相处,这就是吸引自己的地方。
从小到大经常被形容做事情很慢,一直以为这是自己最大的缺点,但得到的结果是大部分事情都不会搞砸和还算看得过去的成绩,紧接着是被说凡事想得太多,心里总是充斥着无限的想法,重要的不重要的全部都在思考着,会非常敏感地揣测各种事情和行为。
可周舸不同,他似乎从不在意这些,有着纯粹和单纯的内心,觉得不明白就会问,觉得哪里不舒服就会直说,所做出的直率举动和自己这种想要装作不在意展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渐渐发现了自己真正想要摆脱的东西,想要摆脱每时每刻存在的过剩的想法,想要摆脱明知道心底的自卑却无法改变的性格,想要摆脱掉普通,想要变得与众不同。
成长过程中一直学着抓住自己优点的地方忽视自己不足的地方不断改变着,学习成绩,说话方式,发型和穿衣方式乃至举手投足,以为已经是挑不出错的程度了,但看到周舸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真正希望得到的是什么。
以前看到命中注定这种形容词会觉得不可信,可楼梯上的偶遇却真的觉得像命运般的巧合,原本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表达出来的感情却做了完全不会做的举动,不仅追了出来做了莫名其妙地自我介绍,之后还主动去班级里找他再到找到教自己篮球这样合理的理由,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在故意利用他绝不会拒绝这一点。
和周舸相处的越久就越发希望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相处的距离再拉近一点,和周舸在一起时完全不会有那些多余的猜测,也会忘记要注意自己的表情和行为是否自然,也不需要在说出想法时想象对方会如何看待自己,周舸似乎可以包容一切。
“对了,你平常是很少看手机的吗?消息很久才会回复。”
明明篮球场到教学楼不短的距离却觉得一眨眼就走到了。
“我没有手机,所以一般只有周末才会看消息的。”
“居然是这样吗?”陈抒文迈上台阶,“对了,到时候篮球赛你可以来给我加油吗?”
“如果和我自己的项目不冲突我可以去。”
“那等赛程安排出来我发消息告诉你,还是...”
“发消息我会看的。”周舸低着头,语气并没有哪里不对,但陈抒文总觉得他今天一直很低落。
要说些什么能让他开心起来,这么想着,一抬头却意外地看到了眼熟的人。
“路知和,等我等我。”
听到声音,周舸也看过去,那种低落的情绪更加明显了,还没出声,路知和率先打了个招呼,“中午好。”
虽说打了招呼,但实在看不出二人关系多好,简直就像是不恰当的遇到迫不得已打了招呼这种情况。
“路知和你怎么走这么快?”有人追了过来,这个人陈抒文也认识,李旭元,通报批评里面常见的名字,是个很麻烦的人。
“你去哪?”即使收到了冷漠的态度,周舸依旧追问了一句。
“接水。”路知和语气更加不耐了,晃了晃水杯,“走了。”
看到周舸被这样对待,李旭元笑得更开心了,跟在路知和身后,几步跳下楼梯,“我也要去。”
“路知和很有名呢。”陈抒文转过头看那两个人的背影。
“因为长相吗?”
“嗯,因为太出众了,刚转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讨论,隔壁楼的高三年级都有人在问。”
“不过性格有点没想到的冷淡。”
“大家都会因为长相去预设性格吗?”虽然语气温和,周舸突然有点尖锐地发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以为你们是朋友会说话稍微热情一点。”陈抒文急忙解释。
“我们是朋友。”周舸肯定地承认,“他的性格如果拿预设的眼光去看,可以说出乎意料得好喔。”
“那你呢,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吧?”周舸有点疑惑地反问,“我没觉得他应该是什么样或是原本是什么样,路知和就是路知和。”
为什么看到周舸的脸心情就会变得不好,躲在楼梯间扣着指甲盖上残留的指甲油痕迹时,脑子里不停地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路知和抱着膝盖倚靠到墙上,冰凉的墙面可以让人勉强安定下来,是夏天太炎热的原因吗,还是因为李旭元的纠缠,最近怎么会如此的心神不宁。
又想逃避学校了,不过起码这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路知和闭上眼睛,想起过年的时候,周舸突然会常打视频来,讲他试着想要拍一些很独特的照片结果摆拍比想象中的难不说,精心设计拍下来的照片还没有抓拍的好看,那时候还开玩笑说不想看到周舸的脸,然后看了几天变成灰色的豆泡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把这句话当真了。
想到这又觉得来学校也没什么不好了,捉弄周舸很有意思,这一点始终没变。
“啊...今天是你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打断了思绪,一种属于自己的安全领地被入侵的惊恐感瞬间席卷全身,路知和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来人。
倒是算不上完全的陌生人,但更加令人不快,路知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被背叛感。
陈抒文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向上走来,属于自己的地方越来越小,路知和沉默地站起身想要离开。
“我是陈抒文。”陈抒文伸手拦住路知和,“我想问你点事情,可以吗?”
路知和垂下眼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手,目光扫过缠在手腕上挽了两圈的衣袖才落到陈抒文脸上,“什么事。”
“我知道你和周舸关系很好,我想问一下,周舸他...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想说“我怎么知道”说出口却变成了,“我跟他没那么要好。”
“是吗?”陈抒文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周舸不是这么说的。”
“我上学期才转来,你要真想打听周舸的事,去问叶西和刘青。”
“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说得越多路知和的冷淡就越明显,陈抒文诚恳地道了歉,“突然问你这么多确实很冒犯,其实我喜欢周舸,只不过他很少回我信息,平时也只在篮球场的时候才话多一点,刚才也是准备来找他的,结果刚好碰到你就想说问一下的。”
“没关系。”路知和扯了扯嘴角,“我还有事,先回班了。”
并没有想要针对谁,也没想要明显的表露自己的情绪,对方什么都没有做错,明知道这一点却依旧不能忍耐自己的情绪,这种对自己的愤怒在看到完全没受影响的周舸时达到了顶点。
“周舸,管好你自己的事。”路知和上前一步抓住周舸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与自己对视,“别牵扯到我身上。”
周舸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有些困惑的样子。
心烦意乱之际扫视到鼻梁上的擦伤,想着这个人不知道又做了什么蠢事受了伤路知和松了手,撒气般将他用力推开,“你的事让我觉得很烦。”
“对不起。”分开的时候听到周舸小声说了一句。
可是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吧?活得还真是轻松,路知和看着面前写满字的纸张,忍不住拿笔一下下全部涂黑。
这段时间一直很折磨,没办法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以冷淡的态度面对时有种报复的快感,可很快就变成更加强烈的烦躁,怎么都消除不了以至于看到周舸一点点不满意的地方就想要发火,没有摆正的本子,冰镇饮料的口味,或者是放学多等的几分钟等等非常小的事情都变成了难以忍受的点,忍不住说了难听的话后又在看到他小心翼翼的目光之后觉得难过。
讨厌自己的情绪讨厌自己的行为,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自己。
临上课前,路知和拿起笔迅速地在纸上写了什么后去了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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