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舸没有手机，平时联系都是电话。”

“晚上他会在店里，打这个号码。”将纸条放进陈抒文的手心里时，感觉到的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有什么也被一并留在了那里。

“不要打电话了。”

“怎么了？”

“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她了，陈抒文。”

“这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不想打。”

“心情不好吗？”

“只是觉得打电话很浪费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话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之后的路程周舸都没有再说话，只在分别的时候笑着说了再见。

运动会开幕特别热闹，因为是为数不多占用上课时间来玩的时间段，运动会的赛程拉的时间不短，前三天是上课时间来举办，后面的比赛半决赛和决赛则安排在五一假期与后续的自习课时间。

运动会项目多，班里大多同学都或多或少报了一两个项目，甚至连班主任都报了乒乓球和五十米，因此待开幕式结束之后观众席空了不少，到了下午场的比赛，观众席的人就更加散漫了，各个班级互相串是常事。

由于是高中参与的最后一次运动会，刘青叶西和周舸都铆足了劲地报项目，三个人参加的比赛名次也几乎没出过前三名，看比赛时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体育赛事的观众为什么这么激动，路知和也看得津津有味。

接近六点的时候一天的项目都完全结束了，不过人没有走多少，不知道哪个班用气球做了很多水球，彼此互相丢着引得不少人都聚集在操场上玩了起来。

周舸是理所当然不会被排除在外的人，刚开始就受到了不少攻击，身上的衣服被水湿了大半。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整个操场被照得亮晶晶的，周舸也是，他身上还套着球衣，跑动的时候很敏捷，动作很轻快不管是跳跃还是在地上翻滚都不显得笨拙，此刻也是玩得起劲，前一刻还在草坪上被人追着跑到踉跄着摔倒，下一刻又变成他在塑胶跑道上狂奔着追另一个人，运动场上的所有人乐此不疲地互相追逐着。

玩得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又开始用头一下下顶着水球，有时一不小心就将球弄破，水便哗啦啦浇了一整脸，他也不在意，像小动物一样左右晃着头甩头发上的水，然后用手向后一捋头发又开始和别人去玩。

身边忽然有人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转过头一看，居然是齐星，她拿着一袋水果软糖，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齐星随手将几颗软糖塞进路知和手里，“不用谢。”

虽然一点都不喜欢吃，路知和还是说了谢谢。

“哇塞”齐星吹了声口哨，双手各比了一个圆圈望远镜似地举在眼前看向操场，“那两个人，非常般配啊。”

不用看都知道说的谁，路知和一口气将几颗糖都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怎么不说话，不爽吗？”齐星凑近了些，狡黠地笑着。

“跟我有什么关系。”即使被说中了，路知和也不肯承认。

“我喜欢过你我知道你什么样。”齐星倒是丝毫不介意。

“非要提那件事吗？”

“路知和，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就会了解他，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但是我还是看得出来。”齐星朝嘴里丢了颗软糖，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要坦率点啊。”

“有话直说。”

“好吧，我的建议就是。”齐星刻意地拉长音调，“别管，像你这样的人，需要的不是要争取来的人。”

“适合你的人，是那种都不用叫名字，勾勾手指就来了的人。”

“我没有喜欢周舸。”

“嗯嗯嗯嗯嗯。”齐星敷衍地胡乱点着头。

“你完全没信吧？”路知和立即质问道。

“是的。”齐星大笑出声，轻推了路知和一把，“别生气，来来来，再给你点糖吃。”

“你在转移话题吗？”

“没有啊，对了，到时候足球赛给我留个位，我要来支持你们班，我们班那足球队里面有我前男友，当初和他在一块就是觉得长得还行，结果居然除了长得还行其他什么都不行，分手了几辈子了还一直纠缠。”齐星夸张地叹了口气，“就因为我太有魅力了吗？”

“是怎么确定喜欢一个人呢？”路知和偏头看了一眼真的很忧愁的齐星，笑着问了句。

“做对比。”齐星双手撑着身后，望着操场，“喜欢是单一的感觉，同一件事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感觉，就比如一袋零食，分给朋友很正常，但某个人吃了会觉得更加开心，就这么简单。”

“听起来有点幼稚。”路知和觉得拿零食做举例真是很像小孩子。

“大道至简。”齐星转头看向路知和，“周舸那人，还行吧，说不上特别好也说不上坏。”

“评价这么低。”

“因为谁跟你在一起我都会觉得有点配不上。”齐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回去了，再多待会我那前男友又要觉得我专门来看他了。”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路知和对于齐星的行为有点不明所以。

“之前不是给你写纸条了吗。”齐星一本正经地看着路知和，“我是来认错的，记住，不要以为我不在，其实我一直都在，不然我怎么会这么了解你。”

“再见。”

做对比，路知和支着下巴放空地思考着。

“3—2—1，茄子！”

反应过来抬手去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叶西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拿着手机对着自己拍照。

路知和默默比了个中指。

“真没礼貌。”叶西悻悻地收起手机转而坐下来，沉默了几秒又突然像被点燃了，“对了，我拍了好多运动会上的照片，我还拍到了班主任五十米比赛照片，你猜他跑了第几名？”

路知和兴致缺缺地看着，其实心思压根没放在那上面，目光虚无地感受着一张张照片从眼前划过。

“奥，这张，这个是周舸比赛跳高的时候，拍到了悬空的画面，厉害吧。”

思绪瞬间被拉回来，面前的画面也变得清晰，路知和歪着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在所有展示的照片中，的确只觉得这张有趣并且吸引着自己。

如果只是对于朋友的独占感被破坏而感到愤怒与不快，那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对叶西和刘青产生过这种心情，在周舸与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偏偏是和一个明显看起来喜欢他的人在一起时感受到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

假如这个人是勉强也能算得上朋友的叶西呢，路知和的眼神慢慢移到叶西身上，尝试把那不明的情绪转移到他身上，起先是毫无感觉，想着一定要以同等的态度去考虑之后感受到了轻微的反胃感。

果然不正常吧，对于朋友产生这种超过的感情。被齐星说中时完全没有实感反而觉得只是在开玩笑，可真的由自己发觉了，明白这已经不难分辨了的时候，越接近正确答案越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得到结论最先感知到的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完蛋了。

原来是喜欢，喜欢上谁不好，偏偏是周舸，最可恶的是，承认这一点之后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着自己的矛盾思绪一下子全部消失了，那些沉重的卑鄙的想法全部都转变成了另一种情感。

坦白来讲，居然好受了很多，可是没想过要这样解决啊。

喜欢上一个人，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刘青怎么搞这么久，我快饿死了。”叶西不安分地用脚不停踢着台阶，“路知和你今天想吃什么？我今天要养精蓄锐，明天要跑接力赛，到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个人能力。”

“刘青干什么去了？我看他比赛早就结束了。”路知和晃晃脑袋切断思绪。

“还不是周舸，自己闯祸都不知道还在那玩得开心，给他讲了多少遍算好比赛时间结果还是搞错，他羽毛球双人赛和一千米时间撞了，刘青去找体育老师了。”

“哟，罪犯来了。”叶西一挑眉，冲路知和斜后方招招手，“玩爽了知道回来了。”

周舸边上台阶边扯掉身上的球衣，天气热，刚才的跑动衣服已经没那么湿了，但是头发还是很湿，就那么头发湿漉漉地跑过来，一靠近水滴就啪嗒啪嗒地打在路知和手背上。

路知和抬起手想拿纸巾给周舸，结果周舸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立即后退了一步冲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原本没什么感觉反而因为这一动作感到不快，路知和转过头不看周舸，用袖子用力地擦掉水渍。

“老师说要么弃赛要么换别人跑也行，说是因为还一场没比谁跑都行，后面就不能再换了。”

“那就别跑了。”叶西塞了口米饭，“也只能这样了，不然你让那谁单人双打去了。”

“这次确实是我没算清楚时间。”周舸伸手将路知和面前的清炒菠菜换到自己面前。

“是都怪你，得亏1000米报两个人，不算独苗，不然咱们班这项就没了。”

“这种情况也难免，高一的时候项目撞时间的人也不少。”刘青拿过空了的杯子依次倒进茶水，“你就好好准备剩下的比赛吧。”

“我们俩是替你跑不了了，说起来，路知和我记得你一个项目都没报。”叶西又开始把坏主意打到路知和身上，笑得得意洋洋，“高中最后一届运动会，要不要留点难忘的回忆？”

“不是都说了弃赛。”周舸想要阻止这个话题。

“老师也说了可以换人跑。”叶西似乎是吃准了路知和绝不会同意，一定要看他吃瘪，将赌注下的很大，“路知和，你要是去参加了，只要能跑完，不管什么名次我都当你小弟一个月，不，一学期，每天早上你来学校我就在班级门口喊恭迎路知和大哥驾到，放学你走了我就喊恭送路知和大哥放学回家，怎么样？敢不敢接。”

“你确定吗？”一直默默吃饭的路知和突然出声。

“当然了...你...”叶西话都没说完就被刘青打断，他拍了一下叶西，“你有病啊，非要逼别人跑一千米干什么。”

“我没逼啊，我们这是正当交易。”

“那再加一条，以后的值日你都帮我做了。”路知和放下筷子，十分认真地跟叶西继续协商。

“你来真的？”一见路知和这态度，叶西更来劲了，“我就这么说，只要你跑完，叫你爹都行。”

“行，那把这条也加上。”路知和平静地点点头。

操场一圈四百米，八百米是两圈，一千米就是两圈半，看着也并没有很大，平时跑操也要跑两圈，也没到跑不下去的程度，一千米应该也没那么难吧，更何况，叶西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不接这个赌注有种要被嘲笑一辈子的感觉，实在很伤自尊。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居然被这么看不起，两圈半有什么完不成的，路知和带着无穷的斗志吞下最后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