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纪青州将装着野菜的篮子用麻绳挂在树上,净手之后将装着饭食的陶罐端到树下,早上出门焖在锅中的食物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一家人坐在席垫上,连小白猫也有自己的位置。

回来之后虞奕暂时住在纪青州家中,罗家三人也还住在一起,剩下的婶奶奶让谢安暂时住在他们家中。不过为了省事几人还是保持着一同用饭的习惯,大家知根知底。

前段时间县府派人过来之后核验过他们的户籍,这些耕地自然不能荒废,过段时间朝廷应当会派遣垦荒的人过来,也因为先前的事情不少资料在混乱中遗失,有纪青州等人的担保,谢安和虞奕暂时安定在了这里也算是有了正经户籍。

送了些银钱之后官差还算痛快地将他们选定的土地登记好,之后其他人来分的就是剩余的土地。

这段时间也有零星的人回来,但大多没了精神气,瞧见纪青州等人眼前一亮,但没寻到熟悉身影后神情又变得暗淡。不过人总还是要生活下去,也寻了间还算完整的院子安顿下来。

罗素祎等人还是送去了些吃食,也算是全了之前的情分。之后的生活就只能看他们自己了,升米恩斗米仇,他们总这样做反倒会引来怨恨。

只可惜离开的人回不来了,幸存的人在经历磨难之后连眼泪都已流干,也苍老了很多。

“唉,我瞧见老冯了。”罗父叹了口气,原本是骄傲到有些讨厌,经此一难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腿也瘸了,接过他的粮食时也只说了一声多谢,表示之后一定归还,也不知道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揭人伤疤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除非那些人主动过来诉说。

“你也少过去,让人瞧着心里堵得慌。”罗母叹了口气,他们多亏了女儿女婿几人的提前准备和婶奶奶的提醒,虽说有一定运气因素,但让人瞧见难免生出些不平衡。

“我知道,就是说一句。”罗父点头。

罗素祎道:“快吃把,等休息一会儿咱们去弄些河泥。”

照常理入冬之前要埋草,去岁没做,现如今就要弥补一些,不然收成会很差。他们现在的食物储备只能勉强支撑,县城中的食物卖得更贵,他们现在的饭食已经掺杂了不少野菜,将那些耐储存的留着。

下午的时候纪青州就被几个大人留在家中,说是他也出不了什么力,不如在家中念书顺带准备餐食。

这倒不全是假话,还在生长的年纪本身就不应该做重活,更别说他原本身体就弱。既然已经有官差下来,想来府城的情况应该还好,今年应该还能举行院试,毕竟拖延了许久。

“我那一届的案首年纪比我还小上一些,不过明年才是秋闱。”纪青州想起自己先前去考试时被仆从围绕的少年,同他们这些居住场所都要再三衡量的人完全不同。

“但纪哥哥也很厉害。”虞奕将清洗过的吗,砚台拿到矮案上,“我瞧着这些文章都很好呢。”

虞奕逐渐恢复记忆之后想起了不少事情,以前的先生给他看过不少文章。虽然他不可能去参加科考,但如何从细节分辨出一个人的理念或者想法。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在长时间的练习之后是能够伪装的,但文字承载的内容很难完全遮掩,除非默写其他人的。

但除非泄题,没有人能提前准备好这样一篇文章。

纪青州在冬日完全无人教导,却能从一开始明显生涩到相对成熟,可谓天赋异禀,尤其是在听说他才入县学不多久就在府试中拿了甲等,不过本人似乎完全不这么觉得。

别看每次都有五十童生,也还有人考了许多年不中,最后还是考官看着白发破格授予童生,总不能让人考了一辈子还是白身。

约莫算是一种安慰,因为此等才学定然是过不了院试的,他们自己也很清楚。

“也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纪青州看着已经不升多少的课业颇有些唏嘘,县城掌柜也没有赵秉修的消息,只希望老师住着的地方没出事。

“不会出事的。”虞奕安慰了一句。这句话倒不全是安慰,且不说廪生家中有仆隶,赵秉修居住的方向和那些暴徒前来的方向不一致,按照城池之间的方向,除非回去,应该是不会经过那些村落。

他们这边运气实在是差了些。

虞奕看着纪青州落笔,手中研磨的动作慢了些。

“说的也是,你想瞧什么就自己去看。”纪青州发现虞奕这小孩对自己以前写的东西有兴趣也就由着他翻看。

虞奕并没有隐藏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原本只知道黏着他的小孩有一天忽然别扭地将原本推在一边的被子裹在身上,纪青州便知道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一个人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现如今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和哥哥也是被接纳的人,只要人不坏、愿意一起生活下去,变成新的家人也没什么不好。纪青州有信新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和虞奕,尽管他自己年纪也没大多少。

不过考试仍旧需要廪生作保,彼此之间也要互相结保,如果之前的先生联系不上他就要另花一笔银钱请人替自己担保,因此还是希望赵先生平安无事。

院试和岁试考察的内容相似但侧重点不同,前者主要为短策论,难度较低,通过后称之为秀才。成为秀才的人每年可以参与岁试,考察的除了文学素养,还有实务和知识的运用。

参与岁试的考生分为六等,出成绩后一等和二等突出者可以参加乡试。一等即为廪生,享受粮食补贴的同时免除徭役并具有特权。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在春耕结束之后县城下发了通知,赵秉修也回了县城中的住处,给还在县城的学生发了通知,教考之后选了其中文采还算不错的人报名。

纪青州看着拿到手中的文书,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就有了去考试的资格。

“不要有压力,你年纪还小,就当是去熟悉流程。”赵秉修拍了拍纪青州的肩膀。原本他想压一年再让他去考,也好磨一磨性子,年纪小太锋芒毕露不是好事,有很多人自己考了很久就是想为难这些孩子。

他自己当年就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不想让自己看好的学生也有同样的遭遇,磨灭了心气。

但世事无常,之前发生的事情让这位有些古板的先生也想明白了很多,索性将剩下有可能的学生全推了上去。

银钱匮乏的县府也有补贴,有去府城的机会大家自然不会错过,在拿到自己的文书之后迅速回家收拾东西,他们这边距离府城的距离较远,考试时间在即,加上路上可能耽搁,他们现在就要出发。

纪青州回家收拾了备考的物件之后变同家人告别。县城这边允许带一名书童一起出发,当然绝大部分人并没有,纪青州和家人商量过后决定待着虞奕一起过去,出门的机会难得,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到其他地方。

家中其他人都走不开,也只有这个小孩有时间能过去。

罗素祎思量了片刻答应了纪青州,别的不说,偶尔她提前回来的时候还能瞧见奕哥儿给青州倒水或是清洗砚台,两人作伴至少不会孤单。

而且虞奕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在那留下信息寻找自己的家人。

纪青州背着那只藤箱踏上了前往府城的车架。

大概是先前出了事,各地治安比以往严了很多,不过他们出行的文书都是走了正规流程的,途径的县城核验过后才将他们放入内暂时休整。

不同县城之间的距离很远,有时候三两天都没办法擦洗,天气又逐渐变热,大家挤在车厢中味道是避免不了的,只能趁着这时候多擦洗几遍。

“我去洗一下衣服,有事喊我。”

纪青州清洗过后将屏风重新围挡起来,又喊了一桶水送进来,自己则用先前的洗澡水开始搓洗衣服。

“好。”虞奕应声,从包裹中收拾出干净衣服,乖巧地在木桶中搓洗。

这一路上他们吃得苦可不少,露宿在外时被蚊虫叮咬,取水时险些被埋伏在一旁的流民偷袭,还有食物被野兽抢走。

哪怕先前逃亡的时候虞奕也只在最后落单,还在彻底昏迷之前遇见了纪青州。不过他倒也乐在其中,吃得虽然不好,但见识到了很多之前不了解的事情,比如不交好处费的话城门守卫就会用武器将他们的行李全部翻乱,这还是看在他们是读书人有可能带着功名回来的前提下。

纪青州将自己的衣服洗碗,瞧着虞奕还没泡好也没催促,起身往屏风走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拿过来,正好顺手洗了。”

在他手即将接触到屏风旁边堆放着衣服的凳子时,一双手按在上面,阻止了纪青州的动作。

“不……不用,等会儿我自己洗就行。”屏风后的声音似乎有些模糊,纪青州抽了一下衣服还是纹丝不动,也就没有坚持,自己先将水桶中的水倒了,然后去小摊买些吃得回来。

不然等天黑之后就只能啃干粮了。

等门纪青州的脚步声远去,虞奕脖颈上泛起的红晕这才一点点消退。

“真的是……”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羞的。

最开始他没觉得纪青州帮他清洗衣服有什么不对,直到在河边无意撞见罗素祎和纪闻打闹,当中就又纪闻帮着洗衣物的事情,他这才发现里衣之内的东西是要自己处理才是正确的。从那之后他便一点点学着做这些事情,还在他一开始记忆有问题,不懂的便询问,那些和善的人也会耐心教他。

时间长了罗素祎逐渐将他当成纪青州一样能独立做决定的家伙,只有纪青州还将他看作最开始遇见比他矮了许多的小孩子。

他小半年抽长了很多,现如今两人的身高差距并不算大。虽然从小便被抱出去抚养,但他对父母的身高还是有了解的,虞奕有信心再过几年之后身高超过纪青州,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人了。

当然这个想法还是埋在心里比较好,他能觉察出纪青州其实很介意自己身体比同龄人弱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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