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中间总还是有人会将调令按照自己的理解调整,导致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甚至现在这位王大人连考核都要来这一片偏远的地方,要是在京城附近好处那可真是数不尽。

虽说有避嫌的规定,但谁又能阻止他们提前将考题类似的内容交给关系好的人呢。

第三场考核的实务大都是从县官们每年上报的事情总结归纳出来的,前面那道是判案题,后面则是水利修缮相关的内容。他们这边虽没有水患的风险,但那些更繁华的城市则多数兴建在河流附近,借助漕运发展。

这个倒还在纪青州的学习范围,也是先前先生着重强调的,每年实务题也就几个方向,去岁雨水不丰,今年倒是经常有阴雨天气,汛期来临是个很大的挑战。

出考场之后不少熟识的人都在校对答案,有些意见不同的还争吵了起来,判罚的尺度也有不同,最后讨论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结果,有些人面露喜色,有的却如丧考妣,瞧着整个人蔫了下去。

纪青州脚步有些虚浮,这几场考试下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哪怕虞奕迅速灌了一副汤药下去,还是起了烧。

再醒过来是只觉得头脑昏沉,打湿的布巾压在头上,想要张口喊人,却半天发不出声音,最后还是将手搭在他身上的虞奕发现人似乎醒了过来,连忙将旁边晾着的水碗端了过来,用勺子小心将水喂进去。

“小心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等缓和过来,纪青州的视线转向虞奕,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消耗太过,放松之后便生病了。”不止纪青州,这次考试的考生中也只有齐安明等两三人还算是没有生病,但也有些萎靡。其余则尽皆生了病,眼下药材都不好买,还是虞奕匀了些多余的给他们。

“城中风寒的人太多了些,应该是考生中有人带病考试,将周围的一片全传染了。”赵秉修见状大概猜到的原因,不由得拧了拧眉,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兴许中间场的时候就已经是强撑了,成绩大概会不太理想。

虞奕抿着唇,有些不高兴,但事已至此他只希望纪青州能快些好起来。

好在到底年纪小,也经常做活,两天后放榜前纪青州已经恢复了大半,除去偶尔有些咳嗽也没有其他症状。同行住在另一个院子的学子的状况却很糟糕,最后还是赵秉修找了熟识的人暂时借了名大夫过来看着,跟着的小厮也只能用布巾不断擦拭降温,免得人烧坏了。

此次的榜单极长,六等人尽皆其上,但绝大部分人只会看前两等,剩余的无甚意义,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落榜。

一等廪生上面果然没有他的名字,但是瞧见了齐安明,同乡们皆向他道贺。虽然齐安明名次有些靠后,但自此之后身份便是不同,每月还有钱粮补贴,身份地位便是不同,哪怕他们这些人之后也考上,前一届考生也总是他们要尊重的人,入座前要起身相迎。

岁试二等的人则多了些,纪青州原本以为自己的排名应当较为靠后,没想到在中游偏前瞧见了。

按照往年这个排名还算是有些希望,纪青州感觉这个名次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高些,看起来这一场病对于此届考生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现在回想起来考试时确实隐约听见咳嗽声,但当时精神紧绷没有注意。

确认过自己的名次之后众人并没有离开。岁试一等的自然很是从容,他们已经定下了,二等的则需要等上面商讨之后确定自哪一名开始能够参与乡试。

今年一等的人数确实少了些,看起来是宁缺毋滥。

虞奕现在的身量已经和纪青州差不多,甚至更高些,不过平常不算明显。眼下纪青州试图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时才发现有些不对,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等穿着官服的人走到一旁的台子上,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眼神皆盯着他手中的卷轴,上面记载着他们急切想知道的事。

“今岁府学招收一等廪生共二十三人,名姓如下……另,圣举恩科,擢二等共二十四名同加乡试,共计四十七人,望诸生勤勉。”

纪青州和虞奕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讶然。

纪青州时二等二十三名,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不远处第二十五名已经痛哭出声,同乡也明白他心中所想,但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

赵秉修听人回来报喜,齐安明中廪生他是有预计的,没想到除他之外还有两人也进了。

纪青州的名次应当有一定年龄因素,也和考官的个人喜好有些关系,但不论怎么说,能参与乡试便是极好的,科举不仅考验才学,运气也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很多时候才学出众不如运道好。

能参与接下来考试的人需要留下聆听注意事项,纪青州进去之后果然瞧见了院试时熟悉的家伙,第一名也是院试的首名,剩下的人也终于瞧见此人。其实单看样貌并不如旁边那位院试和岁考都被压了一头的人,但通身的气度让人觉着他定然是一位饱读诗书之辈。

年纪比众人也长些。

纪青州站到靠后的位置,倒数的几人倒都是笑呵呵的,气氛非常融洽。瞧见一个矮个子的少年也走了过来,问清名姓之后表达了欢迎。他们这些人踩线参与乡试,基本上是没什么希望的,毕竟也没有多久了,哪怕拼了命学习也比不上排名靠前的,不过到底是有个机会。

“哎?你们若是钱财不宽裕,尽可以来找我。”站在纪青州后面那位胖乎乎的考生笑着道,他正是此次的最后一名,家中人为了这个名额捐了不少钱财,其实原本今年名额衰减,录取到十几名才是常态。

不过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反倒愿意帮那些条件不好的考生,万一出个举人那便是一本万利。

当然哪怕囊中羞涩的人也不会当着这么多考生的面同他套近乎,他便将提前制作好的纸片分发给在场的人,同时声明拿着这张纸去他家酒楼和茶馆都能享受折扣,大家也没有拒绝,尽接过了。

纪青州研究了一下,很是佩服此人的商业头脑。

当然产业是挂在他亲戚名下的,不然他也参与不了考试。

原本只有廪生会留在县学学习,剩下的人一般承担不起高额的学习费用而选择归家。绝大部分人投资也只会选择廪生,在他们眼中二等这些不过是凑数的,基本上都只会落榜。

虞奕原本还想着如何让纪青州留在这里,就算入不了县学,不少私塾也有更德高望重的先生,比起蜗居在县城,在这里得知消息会早一些。

但很快事情有了转机。

纪青州接到了不少人家递来的橄榄枝,先生甚至为他和另一位学生走了门路,意思着交些束脩便可进私塾求学。

“不是我不愿意教导,实在是这些年没参与过乡试,原本的知识已经不足以支撑继续求学,索性留在这里。”赵秉修笑着摇头,十分诚恳。这话不假,他这些年曾经带出过不少学生,最开始还不服输想要将岁考二等的学生带出来,证明自己的才学。

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不是一腔热血能改变的,许多时候哪怕再努力,从一开始就不会成功的东西就是没办法。

纪青州有些怔愣,实在想不到先生居然能为他们做到这种程度。

但这也意味着他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积攒足够的钱财,原本他们家还算是宽裕,眼瞧着就能在县城中购买房屋,如果自己留在这边原本积攒的钱财兴许都支撑不到明年考试。

瞧着少年苦恼地揪着头发,虞奕抬手,将那撮饱受摧残的头发解救出来,拿着木梳帮着将头发归拢,语气很轻,“反正已经在这里,且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便再回去。”

这次出来他带着不少东西,银钱也大部分带了出来,节省些能留到年节的时候,就是又不能同哥哥见面了,不免有些犹豫。

小白猫感受到纪青州内心的焦躁,用身体蹭了蹭纪青州的腿,被抱上了膝弯。纪茸茸用两只前爪抱着纪青州的胳膊,脑袋蹭着纪青州,见他看过来之后缓慢地眨眼。

“那暂且留在这里,反正距离年节也没多久了。”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若是青壮定然是要回家的,但现如今他回去只会让哥哥和嫂子分心,不仅要忙地里的事情还要担忧他的学业,还不如留在府城,每隔一段时间送信回去。

权衡之后纪青州还是决定留下来,毕竟周秉修搭上了人情,他不能辜负先生的好意。而且实在不行还能去找那位排名最后的考生,总不会走投无路。

决定留在府城之后他便写了几封信,托先生帮自己带回去交给亲眷。

信中写了自己外出的时候带够了东西让他们不必担忧,年节的时候便会回家,到时候见面。

将信件交过去时纪青州没有注意到身后虞奕若有所思的目光,他心中满是遗憾,但还是下决定在这段时间中努力一番,若是没有希望便在府城中某个差事,哪怕售卖书卷或是字画赚的应当都比在县城中多。这样家里人也不必那般辛苦,在烈日和风雨中在田间劳作。

想通了这一点,纪青州原本的压力也轻了很多,若是能多赚些银钱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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