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家中，虞奕这才叹了口气。完全没想到这家伙能寻到这里，大概还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吧。

“不去见他吗？”纪青州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将装着点心的碟子推到虞奕面前。

他是瞧见了虞奕写下的地址，那地方自己并不熟悉，想来是和现在的身份没什么关系的地方，原本一位至少虞奕会过去吩咐些什么，没想到还是直接回了家。

虞奕歪头，似乎有些奇怪纪青州为什么觉得他会马上去见一个多年不见的家伙。换做前一段时间兴许他连后台的那一面都不会见，可如今瞧着纪青州应当有机会去京城，自己肯定要跟过去。

外加这段时间的调查显示那件事情与京城中的那位无关，这才决定见上一见。

“反正他也找不到我们在哪里。”虞奕有些漫不经心，捻起一块点心放到口中。

既然选了这种方式寻人，那就表明哪怕遇见了也不会拿出令牌大张旗鼓的搜寻，兴许现在那家伙正在写着信件请求下一步动作呢。

虞奕猜想的不错，青年眼下正有些苦恼。

方才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纪青州两人已经走远，自己却连这两个人的其他信息都不知道——能居住在府城中，至少现在他们家那位已经有了新身份。

回想了一下地址，写下来的地方估计也不是他们日常居住的地方。倒也不是不饿能从虞奕身边跟着的那个少年着手，但原本他们之间就有嫌隙，再这么做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青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用隐法将信息藏在了一封看起来正常的请安信中。

算了，这些事情就交给该苦恼的人苦恼吧，现在他找到了人，也不用继续奔波，还是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比较好。

另一边。

纪青州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忘到脑后，临近年节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婶奶奶那边的节礼已经提前遣人送去了，按时间推算现如今应该也到了。

城中热闹了很多，纪青州和虞奕也同邻里一般买了不少装饰物挂上，纪闻和罗素祎在厨房忙碌着，各种炸物的香气从后院传到前院，让原本蹲在纪青州身边的小白猫也站不住，利索地从缝隙中钻过去，找好吃的去了。

没一会儿，罗母端着盘子走过来，里面放着炸完油的肉渣，招呼着在前院忙碌的两个孩子。

纪青州手中还拿着挂饰，罗母笑着拿木筷子夹着放到纪青州嘴中，少年咀嚼了一会儿，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上面撒着的细盐粒增加了一层口感。

细盐的价格也很高，但现如今他们不必为了攒钱在吃食上克扣自己，哪怕是最节俭的罗家二老也没说什么，很痛快地买了用上。

因着是才出锅，还有些烫，纪青州张开嘴呼吸，热气散去些后才吞咽下去。

这个时候府城的肉食供不应求，但他们家提前定好了，又有虞奕在到底是在今天送过来了。一家人吃是完全足够。

虞奕在双手扶着木梯，原本摇头示意自己等会儿再吃，却被下来的纪青州拉着去洗了手，这些配饰不着急挂，但食物凉了味道可就大打折扣。

两人坐在席垫上将这一小盘肉渣分食。

“若是要去京城，再过些时日便要启程了。”虞奕用布巾擦干净手之后瞧着纪青州，虽然先前觉着哪怕去春闱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府城那边会为这些通过了乡试的举子提供盘缠。

“是啊。”纪青州叹了口气，原本他是不想去的，但似乎学府中的那几位先生鼓励他们通过的人都走一趟。一辈子兴许也就这一次去京城的机会，再过三年的事情没人说得准。

前几天齐安明的信件中说他准备去一趟，现在他也有些迟疑。

前段时间县城那边又出事了，好在这次消息传得及时，附近村落的人提前离开了，他们的村子这次并没有遭遇毒手，但几人还是提前去了山中躲避。

纪青州实在是不放心，好在这次之后婶奶奶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准备带着人去县城中居住。当然当中也有齐安明的帮衬，这次东西也是先送到那边再转交过去的。

“那便走一趟吧。”罗素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手上端着豆腐肉丸，瞧见纪青州有些苦恼的神情，“虽说我们没什么能耐，但照看好宅子还是可以的。”

别的不说，府城中还是有人照顾着他们家的。

纪青州却没有回复，只是瞧着一边的虞奕。他清楚这段时间虞奕应当是要与那位青年人联系的，之后还有很多离不开他的事情，所以这一趟并不是两个人一起离开，而是他独自踏上去京城的路。

不过这么一想其实也没什么，纪青州便点了头。

反倒是虞奕和罗素祎在清楚纪青州要一个人出门之后变得不安，虞奕几乎想将事情都放下跟着一起出门。虽说府城的队伍会配兵卒护卫，走官道的话也很安全，但总归还是不放心。

君不见他当初身边跟着不少护卫最后还是出了事，若不是提前留了后手甚至支撑不到他逃入山林。

就这样还是因为某些人的背叛险些被斩草除根，若不是遇见了纪青州，想来现如今自己已经化作白骨。

“你自己的事情更重要。”纪青州觉察出虞奕的动摇，语气中多了些安慰，“就是路上耗费些时间，等结束了我马上就回来。”

他清楚虞奕是很不愿意和自己分开的，现如今除非一人有事晚归，其余时间他们两个仍旧会凑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然后入睡。

而且这次他一个人出门的话小白猫就要留在这里了，这次实在是太过遥远，他一个人的食物都很难保证，更别说顺带着一只小家伙，他也不敢保证其他地方不会有人对纪茸茸生出恶意，若是看顾不及时那就追悔莫及了。

虞奕自然是很不放心的，但最终还是点头，开始利用剩余的时间准备各种用品，同时计划着将所有事情压缩，实在不行就丢给青年人，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也出发。

京城不比省城和府城，那边是真的卧虎藏龙，兴许一不小心就会波及到无辜的人，纪青州一个人在那边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纪青州并不清楚眼前人的打算。在确定自己会出发之后便将准备带的书籍的抄本整理到一只箱子中，孤本则去书舍托人抄写，总算是在出发前收集齐全。

倒不是这些书籍有多珍贵，只是路上一定会有耗损，倒是再寻找实在是有些麻烦，不如提前留个备份。

车架是虞奕特别置备发，考虑到重量并没有采用金属隔层，但内壁也用了夹层设计，木材都是选用最好的，哪怕遇到匪徒也需要写时间才能砍坏。夹层中嵌了隐形的柜子，里面除了耐存放的食物、碎银银票还有各种药物，出门在外这些东西很重要，关键时候甚至能救人命。

包裹中自然也要放的，但总还是要多加一层保险，狡兔尚且三窟，出门在外至少也要将钱财分散在四五个不同的地方。

“这……倒也不用？”纪青州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点头，任凭虞奕将自己的衣物内缝制上薄口袋。

通往京城的官道虽说比起其他道路相对凭证，也有车辙印记，若是车距统一能走得很快，但还是会有颠簸，因此车架的结构也很重要。这方面虞奕的见识多，委托城中的工匠对车架进行改良。

内部也增加了软垫和毯子，甚至在车内增设了可以卡一张桌案的地方，这样哪怕有颠簸也不用担心桌案移动把车架内弄得一团糟。之前他们去省城赶考的时候就有一次翻了桌子，好在那时候桌上只有些糕点。

省城的位置靠南，厚实的衣服不用带太多，但样式要符合身份，还有配饰也要注意，有些老家伙不赶去弹劾重要的人，天天拿礼节配饰的问题充数，不乏有些骄傲的商贩早上还因为买了好东西沾沾自喜，晚上就被关进牢狱、求告无门。

当然身为举人还是有些权力的，不至于同那些商贩一般直接被抓进去，但也够喝一壶的了。

而且同时考核的除了各地的举子，还有京城中求学的家伙，那些人的身份背景大都非凡，若是遇见了能避让一番自然是好的。倒不是怕了他们，而是有的人不学无术，被纠缠上就像是蚊蝇一般一直徘徊在周围，拍又拍不到还烦人。

虞奕形容的时候十分不客气，似乎深受其害，纪青州在一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地询问：

“不是说他们都有别的门路能够入仕，干嘛还要走这条路？”

科举是十分辛苦的，按照纪青州的理解，既然有这样的身份背景干嘛不用，反倒要吃这般苦楚。

“其一当然是觉得这样更正统。”虞奕道，“若是有科举的成绩傍身，之后走得会顺畅很多。”这证明此人不仅有身份背景，也有真才实学，哪怕关系不够硬也能得重用。

“还有没被资源倾斜的，哪怕是大族，也是要看资质或者背景提供资源的。”若是双亲宗族都强盛，孩子自然是不缺机会的，而那些背景身份差一些的只能凭自己努力了。

其中一部分能沉下心读书，借着助力潜心研究，走得比那些寒门学子还是容易些的，另外一部分则因此心理扭曲，被迫走上科举这条路，十分瞧不起其他地方来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