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奕出发之前收到了纪青州的信件。彼时还算安稳,他拆开信件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将消息告知罗素祎等人之后便开始收拾行囊。
最后一批先前约定好的商队昨日提前抵达,对虞奕来说是个好消息。纪闻和罗素祎等人听说之后原本不赞同他一人出发,但看着他准备的队伍放心了不少。
“你且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先回来,青州心中也是有些成算的,你先前说了那么多,想来他应该能平安考完。”罗素祎嘱咐道。
虞奕点头,他自然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但见不到人心中总还是不安稳,所以将事情交代好之后马上收拾东西出发。
他带着的人比起纪青州等人只多不少,有一部分是伪装成商队的兵卒,也有这些年新发展起来的人手,都是身形矫健的,出发之前也说好此次行路艰难。
虞奕只带了银钱干粮便骑着马上路,伪装成商队的车队则带着补给和商品走在后面,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会分批到达,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后退接应一番。
能遇见的信件中途可以拦下来看,错过的则等到了府城之后再让纪闻等人转交掌柜,由他们沿着路送过来,会迟些时日。
他们才出发便遇见了暴雨,好在不远处有驿馆,交涉过后便暂时停了下来。原本后面的车架也跟了上来,眼下人都被拦在这里。
瞧着虞奕拧着眉看着外面,身边的管事安慰了一句:“纪小郎君队伍中有专管出行的人,定能瞧出天色不对,他们读书人最是注重身体的,又提前出发,眼下定然在城邑中休息呢。”
虞奕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他们哪怕身体强健,也不能冒雨前行。在此处等到雨停之后便重新上了路。靠近县城的时候遇见了躲在隐蔽处的家伙,伤痕累累的。虞奕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瞧清楚打头之人的相貌之时瞳孔一缩。
身边的管事是后来才调到身边的,在边远地区长大自然不知道这人是谁。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是否要入城,原本低着头的老者骤然间抬头,看向虞奕所在的方向。
这么多年过去,虞奕的身量长了不少,但相貌仍旧是旧时模样,以至于老者一眼便意识到眼前骑马的少年人是谁。
“见过……”
还没等他附身,虞奕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这些人带到后面的车架中。原本想要开口的管事瞧见老者的神色便知道这人兴许同虞奕有些关系,也没有询问,连忙下马,将人塞进车架中,又用装满布料的箱子挡在外面。
眼下是不能入城的,好在现在天色还算早,加快教程应当能在天黑之前到达原定的落脚处。
他们在县城中有人,先前商队也经常在这边补给,同城门兵卒的关系也还算不错,给些好处之后如果有什么事情会及时告知他们的。
等到了安全地方,虞奕拉缰绳下马,周围人开始清理草屋的时候他转身去了车架那边。他们只剩下五个人,一名看着有些眼熟的中年人、老者、还有一名中年妇人和两个孩童。
被救的中年人思量半晌想起了眼前人的身份,当日出发前曾经过来给纪举人送行的小郎君。
“多谢小郎君相救。”
虞奕也想起了这人似乎是举人队伍带队的家伙,心中骤然一紧。
中年人瞧见他的神情,猜到他心中所想,连忙开口补充:“举子们都进京了,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他们是安全的。”言下之意是目前的危险都在他们身上,这位小郎君若是不想沾惹麻烦可以将他们放到安全的地方。
他只觉得虞奕应该是要去寻纪青州的,显然忘记了先前老者先一步认出了人。
不过老者从他们的态度中也明白身边人应该改是不清楚虞奕的身份,便也没开口解释。
但虞奕是不能不管的。
他心中有些烦躁,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对纪青州的思念之情。虞奕叹了口气,“无妨,你们且安心休息。”
他们中受伤最严重的是这名中年人,但也不是致命的。虞奕他们后面的车架中多的是药材,在他的嘱咐下也不吝惜,给几人处理完伤口之后便将剩下四人带到收拾好的屋子中休息。
房间中只剩下虞奕和老者两人,连管事也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空气变得静默,许久,老者叹了口气,深深行了一礼:
“罪臣见过殿下。”
*
纪青州等人在京城中住的宅院自然不是好的那一批,虽说府城会给他们银钱,京城这边也对前来赶考的举子们有安排,但繁华地界或是本地人住的是最好的,有官宦背景的外乡人次之,他们这些自然被安排在最差的厢房。
厢房外面瞧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内中家具残破,墙壁上还有难闻的菌斑,这东西对身体有害,健康的人尚不能长时间待在这种屋子中,更别说齐安明目前是个伤患。
是的,根据安排他们现如今需要两人居住一个房间。
那些上等房间自然没有问题,内间两人居住绰绰有余,但他们来的迟,又不得重视,自然只能住下下等的房间。
纪青州打量四周,深觉这个地方还不如车夫等人花钱居住的馆舍,除去安全之外一无是处。思量过后纪青州扶着齐安明走出去,正巧和林少璞撞上,对面瞧着也是对住宿条件不太满意。
免费的就是这样,他们手中有些银钱,也可和管事登记过后自行决定居住的地方。纪青州几人便敲定了去隔壁租个院子,他们这些人住着刚好。
“若是有什么事情请管事去隔壁说一声。”林少璞十分熟练地塞了些银块给管事的人,那然环顾一圈,见无人注意到迅速将东西收到袖子中,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林少璞点头谢过之后同外面站着的纪青州一起过去。
这地方是纪青州的车夫寻到的,纪青州也没有询问他为何如此熟练,在确认过没什么问题之后便让人都过来。既然有落脚的地方那也不用住其他馆舍了。
一同在这边住的有四名举子,纪青州、齐安明、林少璞和曾经在榜前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孙兴。他们四个的手下也都办了过来,原本不算狭窄的院子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东西先堆放在那边,车架且放在后院。”林少璞指挥着人,孙兴和齐安明都受了伤,纪青州又是一个人来的,年纪又小,少不得他多承担些,但他也不反感就是了。
纪青州将齐安明安顿下来,先前住在官府提供的地方,齐安明原本的小厮自然没法住进去。现在他们出来,那些人在过来后自然接手了伺候人的活计,不顾他的拒绝,帮着将他的床铺也整理好了。
纪青州从屋中走出来,林少璞正从手下手中接过茶水,瞧见他出来是以也给他来一杯。
纪青州也没有推辞,他现下确实有些口渴,一口气饮尽了茶水之后开口询问:
“劳烦林兄。”
“哎,都是我应该做的。”他在这里年岁最长,又是健康的,本就应当照拂剩下几个。
其实按照林少璞的财力不是不能带着更多人换好一点的住宿条件,但一来和其他举人没有那么熟,二来他们这也算是搞特殊,几个人无妨,多了总会惹得某些人看不顺眼,很难说会不会演变成地域之争。
是的,那些人不敢恨那些得了优待的举子,只敢对他们这些条件差不多的下手,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欺软怕硬了。
京城这边的吃食和北地略有不同,但这边繁华,找一找肯定能寻到需要的食材。
孙兴和齐安明受伤,饮食上自然要清淡些,春闱将近,他们需要将受伤对自己产生的影响降到最低。
还有针对今年情况的书册,纪青州现如今正准备去买一些。
这种书册十分畅销,纪青州蹲了两日才买到一本,这还是他运气好,掌柜盘货发现有一本对不上,刚准备开口询问还没离开的人里有没有想买的,纪青州便手急眼快交了钱买下。
好不容易回了院子,三人瞧见他从袖子中掏出书册时眼前一亮。
面对着众人灼灼的目光,纪青州也没有卖关子,点点头。
“买到了。”
不少人专门等在书舍外抢那些学子的书,不知道是需要还只是单纯被主家指挥不让人拿到和自家人一样的书册,若不是书舍背后也有关系早就被他们关了。现如今的行为算事双方各退一步,能不能保住自己买的东西就各凭本事了。
纪青州运气不错,打了个时间差,加上他瞧着年岁小,一般人第一时间也不会将他同应届举人联系起来,观察时属于第一批被排除的。
“你们是没瞧见,不少才走出书舍的人就莫名其妙被撞了抢走。”纪青州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确认册子没问题后没有停留地返回。
“略有耳闻。”林少璞听自己手下说过,不仅是书舍,售卖笔墨纸砚的地方也是这般盛况,尤其是推出了考试同款纸,哪怕价格极高,挤进去的人也要买上一刀。
因为原材料的差距,每年纸张的晕染程度和需要刮擦时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追求卷面整洁的学子总想着提前试试,免得到时候弄坏了考卷,得不偿失。
齐安明和孙兴也在一边点头,这都不用刻意打听,白日有同乡过来时便倒了好一通苦水,原本在府城中举人已经算事极好的,来了京城却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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