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枰珂,你这可不行啊,这可是沉迷美色,疏忽了?”马背上,宋子帆笑着对掉了一大截的蒋枰珂说。
蒋枰珂站在骏马的一旁,将刚擦过手的帕子丢到了宋子帆身上。“你这嘴能不能积点德,我身边哪来的美色。”
宋晓秋跟着岔起来:“对啊大哥,太子哥哥身边何时有过美色?我怎么不知晓?”
宋子帆跳下马,搂着宋晓秋的肩膀笑的调侃。“青儿,你可记得花灯节时我们去长街的时候。”
宋晓秋皱起细长的眉,仔细的回想了一番。皱着一张小脸对着宋子帆:“想不起来。”
当时在酒巷前,宋子帆带着宋晓秋去湖边放水灯。过巷子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他看清了,是蒋枰珂。
光照的有些恍惚,宋子帆没看清在蒋枰珂身边一闪而过的青色身影,是谁。
他问的时候,本是有信心,蒋枰珂一定会说的。但没想过,他在瞒着他。宋子帆自是明白自己没有看错。但凡是关于他的,宋子帆从未看错。
说到底宋子帆也不明白自己的目光为何这样跟着一个人。自己的脉搏,为何这样因一个人触动。
蒋枰珂带着疑问的眼神看过来,宋子帆发现了没有理会。搂在宋晓秋肩上的手紧了几分。
宋晓秋察觉身边人情绪的变化后,准备开口问些什么。宋子帆抢在她前一步说到,“清远,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啊。”
宋清远一脸了然的瞟过宋子帆的脸:“那是自然,你说。”
“我送你去皇后娘娘安排的住处,路上慢慢和你说。”在宋晓秋没晃过神的时候,宋子帆已经拉着宋清远走了。
蒋枰珂轻轻碰了下宋晓秋的肩膀。“秋儿,子帆他怎么回事?”
宋晓秋没理会他,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挽着谢子郁的胳膊带他去住处。
马场上又只剩下蒋枰珂一个人。他有些不明白,这些人都怎么了。为何全部都是了然的状态,偏自己不解。
谢子郁悠哉悠哉的晃着折扇,“我和猫儿的住处,不在同一方吗。”他问宋晓秋。
宋晓秋也没抬头看他一眼,淡淡的开口:“不在,虽然相距不远,但不在一处。”
早被宋子帆拉到房间里的宋清远此时正坐在桌前,神情自然的给自己倒茶。
宋子帆相对有些急躁,在房里走了几圈才坐下面对宋清远。
“你可是看出来些什么。”
“你变得不善伪装了。”
“有……这般明显吗?”
“有。”
“那他岂不是也?”
“看样子,他还不知情。”
“啧,真麻烦。”宋子帆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清远,我该和他说吗?”
宋清远拿起桌上的另一个茶碗,给宋子帆倒了刚泡开的茶,并将茶碗推向宋子帆手边。
“我觉得枰珂此时,并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宋子帆用手支起身子,不明所以的看着宋清远。“为何这样说?”
“并非我这样说,是他的眼睛告诉我的。对这方面,他大抵是从未了解过。”
宋子帆像是泄了气一般重新趴回桌子:“远儿,我太难了远儿……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听到他要选太子妃的时候跟快要疯了一样。那晚看着他的背影,我只觉得疼。说不上来的疼。”
有风从窗口吹进来,宋清远撩了撩衣袖的下摆,端起茶碗浅浅的抿了一口。“你该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道明白。”
“你应该知道的,我怕听到不愿听的那些。”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拒绝,是我所承受不了的。
“我明白。”
“我怕他,和我不是一类人,怕染指了他。”宋子帆折起一个胳膊垫着脑袋,另一只手拿起茶碗对着光看。“我怕……成为他心上的负担。”
他身在帝王家,一开始便是闪着光的。我可以被他吸引,但我不能掩盖了他。他有自己的使命,我没理由去为了自己的感情,而影响他。
蒋枰珂啊蒋枰珂,我们明明那么近,我却不能告诉你我心里的澎拜。
“其实我不明白你在怕什么。”宋清远的手穿过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光包裹着他白净的手指,萦绕着指尖的是丝丝温暖。
“阿娘说过,要跟从自己的本心,想做什么呢,就去做。”宋清远的手顺着光,落在了宋子帆肩上。“你怕染指了他,其实在你心里明白对他的爱意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发现自己染指了他。这道晕染会是裂痕还是花纹,全看你的掌握。”
“这话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听明白了。你应该去告诉他,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和他说。”
“好,我明白了。”
宋清远放下搭在他肩上的手,目光又转回手中的茶碗。
“答应我的事,还没忘吧。”宋子帆的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宋清远的时候,宋清远也跟着笑了。
“你说。”
“我想听你说,那个姜梓纪。”
他的笑意有些大,晃了宋清远的眼睛。“听这个干嘛。”
“想知道。”
“这得配着酒来。”
“我去拿。”
宋子帆起身,在卧房的柜子里拿出几壶酒。“竹叶青,你爱喝的。”
宋清远点了点头,看着他拆开酒瓶,拿出两个白玉的酒盏,倒上酒。
酒中带着竹子的香,一下子在房间内散出来。宋清远很快的喝下一杯,就这微辣的感觉划过喉咙,他笑了笑,怎么一是关于那个人的,还没开始就醉了。
他在讲,宋子帆在听着。时不时给两人加酒,柜子里的酒很快就没了,桌上散着东歪西倒的酒杯。宋堇的故事到了结尾,眼里有了些许湿意。
宋子帆有些木讷,像是久久的没缓过神,等全部理清楚,想明白之后,他抱住了宋清远。
在宋清远看不见的地方他用力的闭了闭眼睛。脑海里的宋堇从稚气爱笑的少年到了面容冷清的模样。他像是看到了每一幕让人心疼的画面,看到了他独自一人逼着自己长成大人。
他本有些迷惑,短短几年,这个孩子为什么变成了这般。就算是中间有谢母离世的变动,他也不该变得那么绝情。现下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并不是宋清远绝情,相反他是情最深的,而是另一个薄情的人,负了他的心。在他最不愿面对现实的日子,逼着他往前。在他爱最深的时候,让他遍体鳞伤。
他以一个长辈的模样一下一下抚过宋清远的脊背。宋清远听到了,他嘴里的呢喃。他说,“不爱了,清远……不爱了。”
不爱了。
宋清远眼角的泪,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脸颊划过湿意,他突然意识到,怎么又为了那个人掉眼泪了。
他不是一个软弱的人,相反他坚强到让人不敢相信。偏偏那个名字像是一个死穴一般。一碰就疼,就委屈,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掉眼泪。
宋堇张了张嘴,声音中带着无奈和沙哑:“不爱了……对啊,不爱就好了……可是……怎么这么难……”
他嘴角勾起笑意,他是在笑自己。笑自己的狼狈,笑自己的爱怎么那么一文不值。
宋清远发觉到宋子帆有些醉了,他却一如既往冷静的吓人。宋清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扶着宋子帆坐下。
宋子帆拉着宋清远的手,他没有醉的很深,他还是清醒的。他问宋清远,还念吗?
宋清远点了点头,嘴边的笑意满是苦涩:“太笨了,学不会放手。”
宋子帆开口想要劝说,但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宋清远。他只是拍了拍宋清远的手对他说,会好的。
都会好的。
会好吗。这一切。等到找宋习明报了仇,施爷爷帮我解了毒。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又该去哪。
姜梓纪,忘了你,为何如此的难。
转眼入了夜,宋子帆已经回自己的厢房睡下了。宋堇还没睡,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
白暂的手伸出来,向前探了探。像是想触摸月亮,又像是在勾勒月的形状。宋清远歪头靠在门板上,透过指缝看着残缺的月亮。
今夜的风不算寒,宫中的院子里总是花团锦簇,顺着风吹来的阵阵幽香让宋清远感到有些烦躁。
他讨厌现在不知所措的自己。宋清远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每次因为姜梓纪而加快的脉搏。他的嘴角又挂上了苦涩的笑。
宋清远收回半空中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不出所料的有些僵。他想着,幸好青儿不在这,不然那丫头又会说我笑的比哭还难看。
手顺着脸颊向下。抚摸到了胸前的骨骰,穿过外框的缝隙,摸着红豆底下凹凸不平的痕迹,宋清远知道,那是姜远的字,是他爱的人,是他的放不下。
宋清远低头看着,看着看着,泪就掉了下来。
不争气,又哭了。他骂着自己。
忘了你,怎么这般难?他对着月亮,问姜梓纪。
彼时在京城的城楼上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气势傲然。月光不偏不倚,恰恰好的照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眉目更为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手指间的玉坠上,一分一毫都没有离开,晚风听见了他嘴里的呢喃。
“阿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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