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是怎么回的?
他说:“叫我沈墨吧。”
他只听见“沈先生”三个字很刺耳。
谢燎把黑色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上,跟沈墨的红色机车服并排放着,背对着沈墨站在化妆台前用洗脸巾擦胸前羊绒衫上的酒渍。
沈墨立在一旁,视线摩挲着他的身影,宽阔的肩背随着动作起伏,略微紧身的羊绒衫很好的包裹每一块肌肉,又在腰腹处收紧,长腿一览无余,只是右手上的纱布有些刺眼。
沈墨舔了舔唇,突然觉得有些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狭小的休息室内环视一圈也没看见水。
他负气般拍了拍额头,顿觉自己真没出息,不过是凑巧又碰见,怎么能这么急色。
反正他肯定不会以为谢燎是来赴约的。
“沈墨?”
“啊?”
谢燎出声,人却没回身,依旧背对着。
沈墨抬眼,在对面的化妆镜里跟谢燎对上了视线,然后轰一下红了脸。
谢燎虽然背对着身,但能从化妆镜里看见他的动作,沈墨像被抓了现行,迅速移开视线,慌乱着脚步去沙发上坐下,眼睛盯着自己脚尖不敢再乱瞟。
谢燎擦完酒渍,把用过的洗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距离沈默面前两步的地方停下。
“衣服。”
沈墨又“啊?”一声,然后明白过来,“擦不干是吧,我这柜子里有替换的衣服,要不你先将就穿一下吧,毕竟是在我们店里弄的,穿着湿衣服容易感冒。”
以前他们经常穿对方的衣服,虽然谢燎比他高一些,这些年也更壮了,但他买的衣服宽松,应该还能将就一下。
说完准备起身去开储物柜,结果被人按着肩膀止住。
谢燎居高临下看着沈墨,沈墨也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通过大敞的领口,能看见对方若隐若现的腹肌和胸口的深粉色小点。
谢燎轻咳了一下,把视线移到仰头看着自己的那张精致的脸上,杏圆眼湿漉漉的,脖子很长很白,像只优雅的天鹅。
“不用,我是说你的衣服,”
沈墨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白衬衫原本微敞的领口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三四颗扣子,胸前口袋在一枝玫瑰花的重压下往一边歪斜,拽着领口散得更开。
谢燎随着沈墨的动作低头,觉得那朵花格外刺眼。
沈墨慌乱地扣扣子,不敢再抬头,看着谢燎的步子越来越近,直到修长笔直的双腿蹭到自己的大腿内侧,然后猛地俯身,近到他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跟很多年前一样。
沈墨轻颤着手指终于把扣子扣好,偷偷咽了下口水,想挪着屁股离远一点,这样,太暧昧。
谢燎只是擦过沈墨半边肩膀停顿,伸手捞过沙发靠背上的大衣,假装不经意把人胸前的玫瑰花拂落,又不动声色地撤离。
沈墨看着眼前又退回两步外的人,原来是拿外套啊,暗暗张嘴松了口气,只是心脏还在突突地跳,像要顺着喘息直直跳出来。
谢燎觉得这人有些意思,起了丝玩儿心,这下更是笑得连遮掩都不必,反正人低着头看不着,肆无忌惮地瞥了眼掉在沙发缝里的花,心情舒畅。
“墨哥你在这儿啊,让我一顿找。”
旖旎的氛围被打破,沈墨回神,程潇齐站在门口叫他,年轻朝气的脸上绽着大大的笑。
“有朋友啊?”程潇齐没想到休息室还有陌生人,边走边说,“我这也结束了,走,夜宵去吧?”
谢燎站着不动,沈墨起身的时候离得很近,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讲话有些不自然。
“呃,我……高中同学,谢燎,碰巧遇见。”
程潇齐倒是很自然,朝谢燎伸手,“你好,程潇齐,墨哥的同事。”
谢燎左手搭着大衣,斜斜扫他一眼,举起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淡声说:“抱歉。”
程潇齐笑笑收回手,又对沈墨说:“去吗?”
沈墨还没答,习惯性看向谢燎,那人正在穿衣服,动作幅度有些大,扯着羊绒衫领口歪斜,隐约露出一片白。
这是什么?
沈墨皱眉,探寻的视线里多了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心。
“我收拾好了谢谢,那我先走,你们聊。”谢燎接收到视线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说完看着沈墨,停了几秒钟后才抬脚往门口走,直到休息室的门又合上,谢燎也没听见后续。
沈墨愣愣回忆着谢燎那个眼神,直到他冷硬的侧脸消失在门缝,他才回神想起要拒绝程潇齐的邀约,视线却依旧看着门口的方向,“今晚就不去了,我明天一早还有事。”
他没骗人,明天是去孟雪诊所复查的日子。
说完拽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追,途中险险擦过几个端酒的服务生,经过吧台时喊梁辉递了个头盔。
推门而出,第八街上空空荡荡,零星停着几辆车,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明暗交错的钢琴键。
像是诅咒,沈墨又如之前无数次那样,一个人慌乱而又毫无希望地找寻,只不过这次目标对象从一个模糊的背影或侧脸,变成了清晰而明确的人。
谢燎躲在暗处,他原本也没想着躲,只是刚好他所站的地方光线不足而已。
他就这么抱着双臂,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沈墨急急忙忙的身影,觉得更有意思了。
明明周围没什么人,沈墨却觉得好吵,连呼吸都嘈杂,脑海中无数个声音涌出,他不回来了,他走了,他知道真相了……
终于世界安静下来,他看见一个站在墙角昏暗处的身影。
沈墨猛地顿住,堪堪稳住身形,咬咬唇,尽量平静地走上前,站在光里,踌躇着把头盔递出去,提起柔和的笑。
“很晚了,我送你吧。”
谢燎不动,看了眼递过来的黑色头盔,又顺着拿头盔的白皙手指看向沈墨的脸。
沈墨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明白谢燎的意图,拿着头盔的手举在身前不知该撤回还是狠狠心直接塞到人怀里,好尴尬。
算了,也许是太心急了,他们才第三次见面而已。
这么想着,沈墨垂下眼睛,有些失落,手也跟着垂下。
手空了,头盔被人接过。
“谢谢。”
谢燎抱着头盔直奔停在路边的红色机车,一丝眼神都没分给路对面的黑色宝马。
沈墨抿嘴笑笑,小跑着雀跃跟上,迅速戴好自己的红色头盔,跨上机车,背对着谢燎说:“抱紧我。”
声音从全盔里透出,隔着金属和面罩,有些闷闷地,丝丝缕缕,钻进耳朵里有些痒。
“速度有些快,不抱紧的话不安全,”沈墨想了想补充道,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变态,“或者抓住我的衣服也可以。”
沈墨说完不敢看人,瞟着眼神看别处,可握着车把等了一会,见人还没上车,回头看见谢燎还在抱着头盔研究。
察觉到视线,谢燎也不觉得恼,绕到车头,把怀里的头盔塞给沈墨,坦然道:“我不会戴。”
沈墨怔愣一下,生怕自己的心虚被戳破,立马低头调节头盔颈部的锁扣,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握着两侧护带把头盔举高,眼神示意谢燎过来,谢燎很配合地低头弯腰,沈墨笑笑,把头盔从后往前套到谢燎脑袋上。
“这样就好啦。”说完沈墨伸出一根手指塞到头盔与颈部试宽松度,而谢燎猛地一僵,迅速起身。
透过全盔面罩,沈墨原本弯弯的眼睛茫然地睁大,刚才,在谢燎的高领羊绒衫下,那绝不是皮肤的触感,他又想起在休息室里看见的那抹白色。
沈墨想了想,还是问道:“脖子怎么了?”
机车晃动,背上一沉,声音淡淡的,“一点小伤,出发吧。”
还没等沈墨细想,机车晃动,背上一沉。
谢燎跨上车,伏到沈墨背上,头盔跟头盔不经意间轻轻碰撞,吸引着沈墨全部注意力。
好听的话音经过头盔金属传导进沈墨的耳蜗,酥酥麻麻,与此同时,谢燎的胳膊紧紧箍住沈墨的腰。
一点小伤,右手的伤,脖子的伤,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浑身带着伤。
沈墨越想心里越堵,可他却没有多余的立场再说什么,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低下头,有些恍惚,现实跟记忆发生交错。
地上两人被路灯光线拉得长长的影子,好像在拥抱。
沈墨也没想到,上次走环海路他还在孤孑地跟老天祈求,再来竟然变成了两个人。
沈墨笑出声来,胸腔震动,传到谢燎手心里,酥酥麻麻。
“笑什么呢?”谢燎的声音穿透风声扑进沈墨耳朵。
沈墨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回:“我追你好不好?”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