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行人穿过泥巴小道,来到一道篱笆门外。
老者一边扶着霍尧,一边朝着院内扬声喊:“老婆子,快来开门哟!”
不多时,茅草屋里走出一位弓腰驼背、身着粗布衣衫的老婆婆。她看见门外三人,连忙拉开篱笆门。
“这是怎么回事?快快快,进来!” 老婆婆说着,也上前搭手帮忙。
三人合力,将霍尧扶进里屋,安置在床上。
“老头子,快去请村医!公子伤得太重了!” 老婆婆急声吩咐。
老者把手里拎着的鱼交给老伴,匆匆出门。
温清一路强撑着,方才尚且顾不上不适,此刻脑袋沉得厉害。她微微一低头,剧烈的眩晕骤然袭来,眼前景象慢慢模糊,下一瞬便坠入黑暗。
“姑娘!”
这村子很小,拢共不到十户人家,村医家就在隔壁。老翁往返得极快,刚进门,就看见温清倒在地上,老婆婆正弯腰想要将她扶起。
他连忙上前搭手:“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方才这姑娘忽然就栽倒在地。”
林大夫上前诊查片刻,当即了然:“姑娘是高热引发晕厥,无妨。我开一剂药方,服下便能退热。”
老两口将温清扶到隔壁房间歇息。林大夫这才转去查看霍尧的伤势,见到他背上的箭镞时,眉头猛地蹙起。他依旧尽心,替霍尧拔出箭簇,仔细清创包扎。
诸事处理完毕,已是正午。老者夫妇留他用饭,林大夫以家中药材无人照管为由婉拒。临走前仔细嘱咐好用药之法,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隔着门板深深望向霍尧所在的方向,才转身往自家走去。
温清醒来时,天边刚好挂上几片晚霞。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房门口。
这房子不大,布局也很简单。正门进来就是正堂,正堂两侧各是两个房间。一眼便可望到头。
“唉,姑娘怎么起了。快进去躺着歇息。”老婆婆从外面进来,看到温清颤颤巍巍出来,赶忙上前扶。
温清不习惯被人触碰,无意间躲了一下,避开她的触碰,“不用,我没事儿。”这会她身体酸软无力,伸手扶着门框。
“奶奶,霍尧呢?”温清清醒几分询问道。
“霍尧?”老婆婆疑惑。
她刚想开口解释,老婆婆先她一步开口:“你说你的小相公啊!”
“他在对面房里,不过他还没醒。”老婆婆指了指对门。
小相公这三个字一出,温清彻底清醒过来。她瞪着眼,想要开口解释。可老婆婆不给她这个机会,继续道:“他伤的很重,怕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老婆婆好似又想到什么,温清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抚摸上温清的头。
“还是烫的。”她自言自语。
“你等着,我去把药端来。你喝下随后歇息,发热应该很快就退下了。”不等温清反应,她径直走出了大门。
“……”
温清停留一会儿,没见老婆婆进来,便朝对面走去。
她坐到床沿上,仔细端详着被清理过的伤口,有些震惊。伤口被清理的很干净,不难看出清理之人的专业。
可让温清疑惑的是,这荒山野岭的大夫为何比京城中的还要专业。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她抚上霍尧的头,体温烫的惊人,这热度好像就能把温清的手给煎熟。
她刚把手收回,便听见门轴转动的咯吱声。
“姑娘,怎么过来了。”老婆婆端着一碗药进来。
她把药递给温清,嘴里嘱托着:“趁热喝,别烫着了。方才见药凉了,特地热过的。”
温清盯着手中那碗黑色泛苦的汤药,心中泛起一丝丝甜。
“谢谢。”她礼貌开口。
老婆婆笑着,眼角的细纹十分清晰,“哎呦,客气啥。”
温清屏住呼吸,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咕噜几声,药碗见底。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药汁。
老婆婆见状接过药碗,出去前好好叮嘱。“姑娘,你也好生歇息。”
“好。”温清嘴上应着,手却解开了霍尧上衣。
太烫了,这怕是有烧傻的迹象。她急忙起身走到院外。
院子不大,只有一口井,一小块菜畦,养着一只鹅、一只鸡。还有一个简陋棚子,老婆婆正在里面做饭。这便是院里所有。
“姑娘,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多歇歇。”老婆婆放下手中的事情,走过来。
“我没事儿,这有没有凉水。”
“凉水啊!随我来。”老婆婆领着温清来到井边
她把绑着绳子的桶放进去,待桶内装满水,再拉扯绳子。一套动作下来流畅丝滑,毫不费力。让温清产生这桶水很轻的错觉。
“奶奶,有没有擦脸的麻布?”温清再次开口。
“有有有。”说着她走进一旁的棚内。
待她从棚子出来,手上多了一个干净的麻布,“给,姑娘是洗漱吧!凉水可不行!”
说着,她欲把桶提到棚内。温清没等她碰到桶,抢先一步拦下。
“不用,不用。”她挡在水桶前,弯腰想要把水桶拿起。
终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这水桶太沉了。她根本就提不起来,她使出全身力气,也只是把桶抬起一点点。高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是我来吧!”
“不用!”温清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传出。“奶奶,你忙你的,我可以的。”
“行,小心些。”
“好。”温清应声,缓慢移步。桶中的水随着温清走动而晃动,一路上不少水顺着桶壁流出,滴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终于重新坐回床沿。这会儿桶里的水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但不影响温清帮霍尧降温。
窗外夜幕降下,房间内不知何时点上了蜡烛。暖黄光线漫落下来,温清周身浸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褪去平日里问诊时的锐利,沉静得像一汪温水。
霍尧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哎,你醒了。”温清眼睛亮起来,赶忙把他扶起。
“这是哪儿?”霍尧有些懵。
他们不是在崖下吗?陌生的环境让他很不安,紧紧抓着温清的手不放开。温清任由他抓着,解释道:“我们现在在村民家里面。”
“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温清询问。
“还好。”
温清不信,抽出那只被霍尧紧紧握着的手。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摸着霍尧那稳定的脉搏,轻呼着:“还好。你都不知道你刚刚身体温度有多高,太吓人了。”
霍尧视线盯着温清那张开合的唇瓣,久久不能移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唇,像樱桃一样饱满。
会不会像樱桃一样甜呢?他有些想尝一口。
他现如今脑子不是很清醒,手不受控制的抬起。微凉的指腹瞬间贴上温清唇瓣。
“好凉。”霍尧感叹。
温清僵在原地,眼睫不停扑闪着,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二十八年来,这是第一次有男性和她有亲密接触。
很新奇。一向不喜欢被人触碰的她,竟然觉得不讨厌。
“姑娘,姑娘用晚膳了。”
老婆婆推门进来,一眼撞见二人温存的光景,猝不及防,脸颊唰地涨起绯色,忙不迭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
“夫妻感情真好。”她不由感叹,随后接着嘱咐,“好了出来用晚膳哟!”
房内二人反应过来,快速分开。温清急忙开口解释:“不是,我们不是夫妻。”
可老人并未听完,走了出去。给两人留够温存空间。
温清耷拉脑袋,很是苦恼。她终于体会到有口说不出的无力感了。
她突然抬头,故作凶狠望向霍尧:“你刚刚为什么不解释,还有为什么要碰我……”
温清手摸着自己的唇,没有把话说完。她能感觉到唇上还存留着霍尧手上滚烫的温度,烧得她心慌。
为何?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一瞬,他就是想触碰。
“抱,抱歉。” 霍尧声音虚浮,带着大病初愈的羸弱,每一字都耗着力气。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温清大发慈悲摆摆手。
霍尧望着眼前鲜活明媚的温清,一时有些恍惚。他记得初见之时,她处处谨慎,一言一行都唯恐出错。彼时他只觉寻常,未曾放在心上。军营之中,将士们见了他,亦是这般恭谨自持。
如今温清有种不把他放眼里之感。他忽的笑起来,挺好。
“......”
温清看着霍尧突如其来的笑容,以为他烧糊涂了,立马又帮他试着体温。
“没烧了啊!”她嘟囔着,接着另一只手又抚上自己的额头。“确实不烧了。”
“你作甚?”霍尧视线黏在温清身上,问着。
“我看看你有没有烧坏脑子,傻笑傻笑的。”
霍尧压下嘴角,不再理会温清,起身下床。
“哎哎......你干嘛。”温清叫唤着。“你现在身体很虚,需要躺下休息。”
“不是要用晚膳吗?”霍尧调整好自己,依旧平静道。
“是哦!”她拍了一下脑子,她怎么忘了这茬。果然病了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温清整理好易容,抬头便望见霍尧的腰腹。
麦色肌肉紧实流畅,八块腹肌轮廓分明,沟壑浅浅排布,向下收束,一道利落的人鱼线隐入腰下布帛。不是刻意雕琢的模样,是常年披甲征战练出来的力量感,沉敛又遒劲。上面错落的伤疤,不仅不突兀,还平白给他添了分野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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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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