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日光穿过茂密翠色,落在树下盘坐着轻抚剑身的女人身上。
其周围聚集着数十与她穿着打扮相似,但武器各异的豪杰游侠。
皆是知晓娘子母亲亡故,特前去吊唁。
又听闻娘子母亲是在去陵山郡办事的路上,遭遇狗官勾结匪徒索要财物不成,才被痛下杀手的。
众人本就受恩于娘子和伯母,闻此事全都义愤填膺,要跟来帮娘子为母报仇!
回想那日吊唁盛况,若非寒娘子坚持不允,来的何止她们几十姐妹。
“寒娘子,可以出发了。”一声响箭长鸣,树上跳下个黑衣人,朝持剑女子抱拳道。
“好,姐妹们,随我杀入郡府,取狗官人头祭我母亲在天之灵。”
“杀!”
“取狗官人头!”
*
槐到郡府后,从来都是直奔自在堂。
她向宋明夷汇报燧山出现了一伙来路不明之徒,约莫三十余人。
槐猜测:“可能是,南方,匪寇。”
宋明夷敲着木案,还没说话,外面便有兵士形容狼狈、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禀报:“大人,营中哗变!”
她眼神一沉,军营哗变不是小事,偏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
“哗变?”槐低头看向跪在中间的兵士。
兵士连连点头:“是、是,都尉您前脚刚走,就来了一群游侠在营外蛊惑人心,现在营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小人也是趁乱才跑出来报信的。”
游侠,莫不是燧山那伙人?军营哗变并非小事,宁可信其有。
槐说道:“我,回去看。”
宋明夷点了点头,看着兵士和槐离开的背影。
沉思片刻,将门外无恙唤进来问:“前日带回府的客人,现安置在何处?”
无恙那日将马车驾回府后,还要去取酒再赶回长平巷。
怕大人久等,就只交待了侍从,并没亲自将车上人带去住处,但多半是安置在客舍的吧。
无恙想了想,回道:“客舍。”
客舍距自在堂不算近也不是很远,她点头道:“将客人请来一叙。”
“是。”
无恙走了,便只剩宋明夷一人。
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唯能听见微风轻扫树叶的沙沙声。
宋明夷身体微微坐直,手搭在膝上,透过大开的房门正视堂外。
此时,闪着寒光的长剑飞入,迎面刺来。
她处变不惊拿起案上砚台挡在颈前,砚台被劈出裂痕的同时,她起身往后撤步。
“侠士何人?”
“狗官,尚不配知我姓名!”
“既是来杀本官,自该让本官死个明白。”
“庸狗豚犬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来者又举剑刺来,她将裂开的砚台丢过去,旋而转身,抽出挂于壁上的长剑横在身前。
这是柄未开刃的文剑,自是挡不住多时,不过堂内武器铮铮碰撞声,已传至外面郡府守卫耳中,她们连忙冲进来。
“快,保护大人!”
可惜她们未能冲进自在堂,便被屋顶跳下的游侠们拦在门外。
“寒娘子,你只管取狗官的脑袋,这些杂碎交给我们!”
“侠士姓寒?”宋明夷再次挡下一剑,淡笑着问道。
回答她的是被劈成两截的文剑。
哦嚯,估算错了对方的武力,她掀起木案砸向对面,绕着柱子躲避,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无恙快些回来咯。
“说起来,本官府上来了位客人,也姓寒,说不定与寒娘子还沾些亲故,寒娘子——”
劈刺而来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式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剑剑致命。
她险些没躲过,喉咙差点被刺穿。
好久没这么近距离面对生死,刺激,宋明夷推倒书架,再次绕柱:“寒娘子不爱听,本官不说便是,出剑轻些勿伤了本官啊。”
“巧言令色,狗官。”
“别骂了、别骂了,本官到底做错了什么,侠士不妨说明,刺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侠士总不能毫无缘由吧。”
“你个狗官,勾结匪寇杀害我娘,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为母报仇,死罪何妨?待取你人头祭奠我娘之后,我自会去府衙投案。”
凌厉剑光再次袭来,直抵宋明夷咽喉,速度奇快,即使提前预判,也未能躲过。
“小冰块!”
听见呼喊,寒霜凝手微微抖了一下,剑尖擦着细长颈项而过,未能割破,只留了条浅淡红痕。
出于本能,她立即调转剑锋再次刺下,一道如燕般轻盈的身影落在眼前,横刀而出,将宋明夷护在身后。
没死成,得救咯!
她拍了拍胸脯,长舒口气。
随着‘铛’地一声,一刀一剑,两柄森森利器撞在一起,迸出刺眼的火花。
巨大的力气震得寒霜凝虎口发麻,若是平时逢此对手,她定要战上一番。
可此时此刻,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分神,因为堂外诸游侠都停了手,瞧着门口妇人,奇道:
“欸,寒娘子,这好像是伯母啊!”
“对对,还真是。”
“寒娘子快看,伯母回来看咱们啦!”
“娘?”寒霜凝向门外望去,果真是她娘!
“小冰块。”寒天娇又喊了声。
思母心切的寒霜凝没了战意,即刻收剑入鞘,冲出去抱住寒天娇小声嘀咕道:“都说了姐妹们面前不要喊乳名……”
还没嘀咕完又瞪圆了眼直起身,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人道:“不对,头七还没到呢,怎么就回来了?青天白日的娘你等等,我去找把伞给你……”
寒天娇拉住她,用力拍了拍她的手,唾道:“什么头七,呸呸呸!你老娘我福大命大,少咒!”
“娘、娘,娘!你没死,真的是你,热的、活的,还能喘气儿的……呜呜呜,娘啊,我以为,我以为……呜呜。”
寒霜凝激动地将寒天娇抱住,确认着其真实存在,而非飘忽灵魂。
“好了好了,日头也不大呀,怎么冰块还化成水了。”寒天娇拍着她的背柔声道。
“大人,属下来迟,请大人责罚。”无恙看着宋明夷颈上那条刺眼红线,眼底满是自责。
“别担心啊,小伤,你来的刚刚好。”宋明夷不慌不忙整理打斗中扯乱的衣裳,从容不迫安慰无恙。
无恙的难受并没因此减弱,她从怀里拿出一条蓝白手帕,用平生从未有过的轻柔动作,为大人遮住伤口。
又赶来两人,槐和万一。
见大人安好站着,两人心头急火平息下来。
槐方出城门,便遇见了拎着细作赶来汇报的万一。
据万一所言,此细作在槐离营后便开始散布谣言,煽动兵士们的情绪,万一一听她搁那儿胡说八道呢,果断将其绑了,并未引发动乱。
盘问之后知其是为调虎离山,意在大人,万一连忙拎着人上马,往城里赶。
简单说明情况后,两人皆一咯噔,二话不说便火急火燎往郡府赶。
宋明夷拍了拍无恙的手:“可以了,只是破了些皮,没流血,不用擦。”
无恙看了看,嗯,确实没血,可看着实在触目惊心令人后怕。
无恙放下手后退,那条红痕自然也暴露在了紧盯着大人的槐和万一眼里。
槐的手移到了腰间双刀上,握着刀柄青筋暴起,眸色阴鸷扫过堂外众人,刚要拔出血洗当场,便听到一声平静的:“槐。”
她回头,宋明夷淡笑着朝她招手:“来看看,我们一样了哦。”
槐挣扎了片刻,还是松了手,跨过一室狼藉,走到她身边,还好,只破了皮,再深点,就真的一样了。
槐翻了个白眼道:“不一样,下次,别支开,我。”
没理由的,槐就是觉得明夷知道营中哗变是假,但明夷没提醒她,还让她离开了。
其实那兵士刚进来禀报时,宋明夷信了的。
毕竟兵士伪装的很好,那满脸紧张没有一点表演痕迹,她真以为营中哗变,开始想应对之策了。
可错就错在,那兵士喊了槐一声——都尉。
全营上下,谁不是叫槐将军。
都尉?呵!
怕是派这兵士来的人也没想到,她肆意妄为至此,私授都尉不够,还要封其为将。
几乎一瞬,宋明夷就将军营哗变、燧山出现可疑之人,以及陵山王,串联在一起。
这极大可能是一场陵山王设计的,针对她的……刺杀!
槐和无恙,有此两人在,想杀她的人定不会贸然动手,她们才需假借军营哗变支开槐。
至于要怎么支开无恙呢?懒得猜,也不想等了,她自己来,足够配合吧。
可惜,近来实在疏于锻炼,她高估了自己的武力,弄得稍许狼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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